那团白金色的光芒骤然收敛！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光芒彻底散去，一具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女性身躯，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然后缓缓落下，平躺在老尼尔家的旧地毯上。
她有着淡金色的长发，面容与老尼尔珍藏的照片，与他记忆最深处的那个身影一模一样——正是莎莉丝特！
而且是她二十多岁、最美好的年华时的模样！
紧接着，千阳将那个被妥善保存的、暗灰色的灵魂光团，精准地投入了这具新生的躯体之中。
嗡……
仿佛最后的拼图被完美嵌入，一股真实的，鲜活的，温暖的生命气息，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瞬间从莎莉丝特的身体内涌现扩散开来！
她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向周围看了几眼，带着一丝迷茫和困惑。
她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然后视线下移，落在了眼前那个泪流满面、激动得浑身颤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身上。
莎莉丝特的眼中充满了茫然，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不解，轻声问道：
“我这是……在哪里？”
“你……你是谁？你看起来……有点像尼尔？可是……尼尔怎么会……变得这么老？”
老尼尔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看着那张魂牵梦绕了数十年的脸庞，听着那熟悉又带着陌生困惑的声音，巨大的幸福和心酸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不断地从浑浊的双眼中涌出。
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目睹了全过程的克莱恩，此刻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既有对奇迹发生的震撼，也有对老尼尔终于得偿所愿的欣慰。
他非常识趣地，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将门带上，将这片历经生死离别后终于重逢的宝贵空间，完全留给了屋内那对跨越了时间与死亡的恋人。
门外，廷根市的天空依旧，偶尔有马车驶过的声音传来。
但克莱恩知道，对于屋内的老尼尔而言，他的整个世界，已经从黑白重新变回了彩色。
几刻钟后，那扇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拉开。
老尼尔走了出来，脸上激动的红潮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未干的泪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沮丧与落寞，他原本就因为失控而损耗的精神，此刻更显得萎靡。
一直守在门外的克莱恩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老尼尔？难道……复活过程出了什么岔子？莎莉丝特女士她……”他一边问，一边忍不住好奇地朝门缝里瞥了一眼。
“不，不，复活很完美，没有任何问题。”老尼尔连忙摆手，声音沙哑地叹了口气，带着浓浓的自嘲和无奈。
“是我自己出了问题……克莱恩，你看看我，我已经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子了。
而莎莉……她那么年轻，那么美好，连当年缠身的疾病也消失了。她应该拥有一个全新的、充满希望的人生，而不是……而不是被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拖累……”
克莱恩沉默了。他能理解老尼尔此刻复杂的心情。
数十年的思念一朝得偿，却发现横亘在彼此之间的，是漫长时光留下的、无法忽视的鸿沟。
这种失而复得却又得而恐失的纠结，足以让人心碎。
然而，下一刻，一个身影如同轻盈的蝴蝶般从门内冲了出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老尼尔那有些佝偻的腰。
莎莉丝特将脸颊贴在老尼尔不再宽阔的背上，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尼尔！你还是这样！总是这么固执！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年龄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女神面前发过誓的！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可现在……可现在死亡都已经分开过我们一次了！你凭什么……凭什么还要再次抛下我？！”
老尼尔身体一僵，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颤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依旧不敢回头，只是无力地重复着：“莎莉……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老了，我真的老了……我配不上你了……”
“我不听！”莎莉丝特用力摇头，泪水浸湿了老尼尔陈旧的外套。
“你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看看你的样子……我不要再离开你！绝不！”
两人一个固执地想要推开对方给予“更好的未来”，一个则死死抓住失而复得的爱人不肯松手，在门口拉扯着，哭泣着，诉说着。
克莱恩看着这副场景，摸了摸鼻子，明智地又往后悄悄退了两步，将自己隐藏在走廊的阴影里。
这种情感纠葛，外人实在难以置喙，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就在这拉扯陷入僵局时，克莱恩看着老尼尔那颓丧的样子，忽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声音插了一句：
“那个……老尼尔，其实……如果你能继续在超凡道路上晋升，序列越高，寿命也会相应延长很多……甚至，重返青春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老尼尔闻言，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却更加遗憾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知道……可是，克莱恩，我的天赋我自己清楚。
停留在这个序列已经很多年了，灵性也增长缓慢，几乎看不到晋升的希望……这条路，对我来说太难了，基本没什么可能。”
克莱恩清了清嗓子，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老尼尔依旧紧握在手中的那枚符咒，压低声音提示道：
“或许……你可以试着寻求‘那位’的帮助？既然祂连复活都能做到，解决寿命或者晋升瓶颈的问题……大概……也许……也有办法？”
老尼尔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克莱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祂……那位伟大存在，连……连这个也能管？！”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神灵的恩赐往往伴随着严苛的代价和不可预测的风险，而这位存在展现出的“无所不能”和“不求回报”，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我猜……大概能吧？”克莱恩也不敢把话说满，毕竟千阳的心思他也摸不透：“总归……是个希望，不是吗？”
老尼尔呆呆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可能性，脸上沮丧的神色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希望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取代。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板，带着几分佯怒瞪向克莱恩：
“好你个小子！你早就知道有这种办法是不是？就眼睁睁看着我在这儿出尽洋相？！”
克莱恩被老尼尔这突如其来的倒打一耙给逗乐了，他憋着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反驳道：
“喂！老尼尔，你这可就不讲道理了！你刚才那副样子，我哪敢随便插嘴？再说了，我这不是帮你想办法了吗？你不想着怎么感谢我，还反过来怪我？太不够朋友了吧！”
看着克莱恩那故作委屈的样子，老尼尔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角却又溢出了泪水，但这一次，是释然的泪水。
他紧紧握住了莎莉丝特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和力量，心中那片沉寂了数十年的冻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春天。
而莎莉丝特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破涕为笑，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仿佛再也不愿松开了。
第231章 争夺权柄与人性论
克莱恩离开老尼尔家后，廷根市似乎暂时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最大的威胁因斯·赞格威尔和邪神子嗣已被解决，值夜者小队的工作重心回归到处理日常的非凡事件和偶尔出现的失控者上。
克莱恩则继续着他“小丑”的扮演，偶尔与历史教员阿兹克先生交流，收获一些神秘学知识和历史碎片。
惟一让他有些头疼的，依旧是金钱问题。
“或许我该真的考虑去马戏团兼职表演几天……”克莱恩一边清点着自己的金镑，一边无奈地想道。
“既能实践‘小丑’的扮演，加速魔药消化，还能挣些外快补贴家用……唉，超凡者也要为五斗米折腰啊。”
尽管有些烦恼，但他能感觉到，生活中的一切，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老尼尔的日子则如同浸入了蜜糖。
莎莉丝特的归来让他灰暗的世界重新充满了色彩。
然而，这份巨大的幸福也伴随着烦恼，他无法向值夜者小队解释莎莉丝特的“死而复生”。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其隐藏在家中，对外宣称请了一位远房亲戚来帮忙料理家务，走一步看一步。
……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皇后区边缘一条安静整洁的街道上。
这里坐落着一栋带着小花园的三层住宅，外观并不张扬，但细节处透着格调。
这是奥黛丽·霍尔名下众多房产之一。
考虑到千阳长时间居住在一位未婚少女的闺房内实在有损名誉，贴心的正义小姐便为他安排了这处居所，恰好与同样需要临时落脚点的贝尔纳黛·古斯塔夫成为了邻居。
居所内部布置得舒适而雅致，厚重的窗帘过滤了街上的喧嚣，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里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沙发和躺椅。
壁炉里跳跃着温暖的火焰，驱散了贝克兰德特有的湿冷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熏香的宁静气息，以及从隔壁贝尔纳黛那边隐约传来的、烹饪某种香料时的独特香气。
整个环境安静、私密，非常适合休养和进行一些不被打扰的研究。
很难想象，在遥远的廷根，我们贫穷的“愚者”先生正在为购买新房子的资金以及妹妹的学费发愁，甚至考虑去马戏团抛头露面时。
他在贝克兰德的“投资人”奥黛丽小姐，这位真正的贵族千金，名下所拥有的房产、土地、股票以及各类公司的股份总价值早已超过了三十万金镑。
而她每年仅从家族信托基金中获得的、可以自由支配的零花钱，就高达数万镑之多。
这巨大的贫富差距，仿佛是平行世界。
此刻，在客厅中央，千阳正闭目盘坐，如同老僧入定。
他面前悬浮着的，正是从克莱恩那里交易来的，被层层纯净光芒封印的邪神子嗣。
与最初那种疯狂、扭曲、试图污染一切的气息相比，此刻的邪神子嗣显得萎靡不堪，那团扭曲的血肉在光芒中微微颤抖，散发出恐惧的意念。
尽管它尚未完全诞生，但其强大的灵性本能让它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位存在是何等的深不可测，其位格带来的巨大压迫感，甚至远超它残破不堪的父神——真实造物主！
千阳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正在层层剥离、解析着这团扭曲存在的本质。
他的目标，是捕捉其中蕴含的、属于“真实造物主”的力量痕迹，并试图通过这痕迹，逆向追溯、定位到那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源头。
也就是那位曾分裂出“真实造物主”的，“远古太阳神”所执掌的、关于“太阳”的权柄碎片！
然而，这一次的行动，与之前从永暗之河捞取灵魂、或者巧妙避开堕落母神权柄进行复活截然不同。
那两次，他更多是利用了对方权柄规则中的漏洞，或者趁着对方状态不佳进行了一次“擦边球”式的操作，属于技巧性的规避和小范围的干扰。
但这一次，是抢夺！
是两种不同宇宙规则下，关于“太阳”、“光明”、“热量”等核心概念的正面碰撞与强行吞噬！
当千阳身上那与生俱来的、源自洪荒金乌的至尊太阳权柄，接触到邪神子嗣内部那一点属于远古太阳神的、同样霸道炽烈的太阳特性时。
“轰！！！”
一场无声却激烈无比的战争，在常人无法感知的灵性层面、规则维度轰然爆发！
千阳的周围，空气因极致的高温而扭曲，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那光芒纯净而霸道，带着焚尽万物、重塑乾坤的意志。
而被解析的邪神子嗣内部，那一点远古太阳神的残留特性也不甘示弱，迸发出充满神圣感却又带着某种偏执疯狂的炽热光辉，试图抵抗、甚至反向侵蚀千阳的力量。
两种同样代表“太阳”的权柄，如同两头争夺领地的洪荒巨兽，在这小小的客厅里，在更高的维度上，展开了最原始、最直接的争夺与吞噬！
整个房间内的灵性都因为这剧烈的冲突而变得紊乱，墙壁上挂着的油画色彩似乎都在微微变幻，仿佛置身于一个不稳定的滤镜之下，下一秒就会扭曲或者虚化一样。
这场争夺的结果，将直接影响千阳能否成功回收部分“金乌”权柄，以及可能引发无数连锁反应。
就在千阳与那一点远古太阳神特性激烈争夺，引得自身金乌本源剧烈沸腾的同时，某些高踞星界之上的正神，其浩瀚的意志微微波动了一下。
风暴之主、永恒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这些执掌着相应权柄的存在，都在那一刻隐约感知到了灵界与规则层面某种不寻常的“躁动”。
那感觉，就像是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流深处，突然闯入了一头庞然巨物，搅动了水下的秩序。
祂们本能地调动起自身权柄，试图窥探这异常波动的源头，追溯其本质。
然而，当祂们那足以洞悉世间大部分奥秘的神性感知蔓延过去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或者更像是望向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虚空，最后一无所获！
那里仿佛存在着一个“黑洞”，吞噬了一切窥探的目光和信息。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状态，让几位正神心中都升起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与疑惑。
祂们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层次的存在，能够如此彻底地避开祂们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