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忽闻环佩轻响,一位身着碧色霞衣的仙子自后殿转出,她一眼瞧见灵云,眸中顿时漾开惊喜,上前便拉住她的手:
“灵云师妹!你今日怎得空过来?快随我进去,新得了些琼浆,正好与你品鉴……”言语间亲切自然,全然未将一旁的千阳放在眼里。
云霄娘娘见状,对千阳无奈一笑:“这是舍妹碧霄,一向如此随性,让道友见笑了。”
千阳连忙躬身行礼:“晚辈千阳,见过碧霄前辈。前辈赤子之心,率性而为,不拘外物,正是修行正理,晚辈钦佩。”
此言一出,云霄娘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得多看了千阳两眼,奇道:
“修行正理?你为大师伯办事,所言所行,倒颇有几分我……截教随性自然的道理,真是奇哉。”
随性自然四字入耳,千阳心头猛地一震,刹那间思绪翻涌。
他当年在方寸山三星洞中求道,苦修许久不如猴哥几年,亲眼目睹那石猴如何心无挂碍、勇猛精进,短短数载便脱胎换骨,一飞冲天。
那般纯粹炽烈的求道之心,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故而才脱口赞那碧霄“赤子之心”是修行正理。
至于太清之道他也略知一二,讲究清净无为,修身养性,碧霄这般跳脱飞扬,显然并非此路。
反观截教教主通天圣人,有教无类,道法自然,门规宽松,门下弟子多是率真随性之辈。
此法门利弊皆显,利在包容万象,故有万仙来朝之盛,弊在门下良莠不齐,因果纠缠,于天地大劫之中,难免遭劫深重……
那猴子的遭遇,乃至其名号“悟空”,何尝不暗合此理?
修行勇猛精进,短短时日便能搅动风云,压得诸多积年老牌仙人难以抬头,然终究需经历重重磨难,锁住心猿,勘破虚妄,方能得证菩提。
当然法无定法,道无高下,这都是前辈们试出来的路,没有谁比谁高级,终究在于是否契合自身。
千阳由此反观己身,他凭借诸天自我加速修行,积累法力境界后来居上,到了如今甚至快过当年的猴子,提前触摸到了大罗的门槛。
然而,其他世界的“自己”或可只重力量,简单粗暴堆叠力量便是,但此方天地的大罗,却讲究道果圆满,心性修为、因果了悟皆不可缺。
自己于此道上,或许还欠缺许多火候……
他这般沉思默想,浑然忘我,周身气机自然流转,竟隐隐与周遭天地道韵相合,陷入了一种玄妙的悟道之境。
云霄娘娘见他良久不言,周身道韵却愈发澄澈流转,不禁轻咦一声,对身旁二妹笑道:
“两位师妹且看,这小辈倒是有趣,因我一句话,竟陷入了天人合一的悟道境中,难怪能入大师伯法眼。”
灵云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一丝欣赏,她前世就是万载灵龟,心性沉稳,自然深谙此道妙理。
碧霄却撇了撇嘴,有些不服:“哼,枯坐悟道有什么稀奇?悟来悟去,不过是纸上谈兵。待他醒了,我定要试试他的手段,看看是不是真材实料!”
第263章 前往幽冥,偶遇唐皇
千阳从那天人合一的悟道境中缓缓醒来,双目开阖间似有清光流转,周身道韵愈发圆融。他对着云霄娘娘深深一揖:“多谢前辈点拨。”
云霄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欣赏:“能因一言而悟道,是你的造化。”
她素手轻抬,一道金光自袖中飞出,却是一尊看似朴素的石斗,表面铭刻着无数玄奥道纹,内里仿佛有万千世界生灭轮回。
“此乃混元金斗,你且拿去。执此宝护身,幽冥血海虽险,也当可保你无恙。”
千阳恭敬接过,只觉这石斗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托着整个六道轮回的重量。他正要道谢,却听一旁传来碧霄清脆的声音:
“等等!”碧霄仙子闪身来到近前,一双明眸好奇地打量着千阳。
“小子,你方才悟道时周身气机流转,似乎很是不凡。来来来,与我比试一场,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
千阳连忙推辞:“前辈说笑了,晚辈岂敢与您动手?”
碧霄却是不依,玉手一挥,一道碧光已将四周笼罩,自成一方天地。
“我自会将修为压制到与你同阶,绝不占你便宜。”
她见千阳还要拒绝,狡黠一笑:“你若能在我手下撑过一炷香,我便再赠你一场造化,如何?”
云霄在一旁轻轻摇头,却并未阻止,只是温声道:“小妹一向如此,道友不必太过拘礼。既然她有意指点,你便放手施为便是。”
千阳见推辞不过,只得暗叹一声,拱手道:“既然如此,晚辈便斗胆请前辈指点。”
碧霄嫣然一笑,修为气息果然收敛至金仙境界。但她那历经封神大劫磨砺出的眼力与战斗意识,却让千阳瞬间感到如山压力。
“小心了!”碧霄并指如剑,随手一点,一道凌厉剑气已撕裂虚空而至。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截教剑术真谛,封死了所有退路。
千阳心头凛然,纵地金光施展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金线险险避开。同时手捏法诀,吐焰之术引动凤凰真火,赤金色烈焰化作火凤长鸣着扑去。
只见碧霄素手轻扬,虚空中顿时凝结出万千碧色雨丝,每一滴都蕴含着洞穿金石之力,铺天盖地朝千阳袭来。
这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却将呼风唤雨之术运用到极致。
千阳不敢怠慢,纵地金光施展到极致,身形在雨丝缝隙间穿梭。
同时运转掌握五雷,掌心雷光迸发,至阳至刚的雷霆与阴柔雨丝相互消磨,发出滋滋声响。
“反应不慢。”碧霄轻笑,玉指轻点。千阳脚下的云砖突然软化,化作泥泞沼泽,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这是将指地成钢反其道而行之的妙用!
千阳临危不乱,祖龙之力运转,双脚如生根老树,生生定在原地。
同时张口一吐,金乌真火化作一轮小太阳,将周身水汽蒸干。
不料碧霄早已算准,导出元阳之术悄然而至,千阳只觉体内真火竟有失控之兆。
他急忙运转九息服气平复法力,同时施展胎化易形,身形骤然缩小如芥子,从沼泽中脱身。
不料方才现身,就见碧霄笑吟吟地等着他,袖中飞出万千碧色丝绦,如天罗地网罩下。
“看你往哪逃!”碧霄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千阳心知不能一味躲闪,当即运转全部神通。凤凰真火护体,祖龙之力破障,金乌真火主攻,毕方灾火扰敌。
四种神力在他周身流转,竟形成一片独特的领域。碧色丝绦触及领域,顿时被四种力量交替消磨。
碧霄见状,终于露出认真神色。她双手结印,整片空间突然倒转,天地易位。
移星换斗的大神通下,千阳只觉头重脚轻,连法力运转都滞涩起来。
千阳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四种神力在体内完美交融,化作一道浑沌光环悬于脑后。
光环转动间,扭曲的时空竟被强行定住。他双掌推出,掌风中四种异象交替显现,竟是硬生生在这方小天地中撑开一片安稳空间。
二人你来我往,转眼已过百招。碧霄虽压制修为,但经验老道,神通运用出神入化。千阳根基扎实,神力玄奇,虽处下风却韧性十足。
“好了,到此为止吧。”观战许久的云霄突然开口。
碧霄正斗得兴起,闻言很是不甘。她眼珠一转,突然笑道:“最后一招!”
只见她袖中金光一闪,两道交缠的金蛟骤然出现,虽未完全展露威能,但那凌厉的杀伐之气已让整片空间凝固。
千阳只觉神魂震颤,竟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小妹不可!”云霄脸色微变,正要阻止。
却见碧霄嘻嘻一笑,金蛟剪并未真正落下,反而化作一道金光飞到千阳面前。
“吓唬你的!这金蛟剪借你了,省得你说我小气。”
千阳惊魂未定地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金蛟剪,这才明白碧霄的用意。原来她早就算计好要借出这等重宝,真是吓自己一跳。
云霄摇头失笑:“你这丫头,还是这般胡闹。”转头对千阳道,“既然小妹借你此宝,你便收下吧。有此宝护身,幽冥血海之行也能多几分把握。”
千阳郑重接过金蛟剪,只觉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入手,连忙向碧霄行礼:“多谢前辈厚赐。”
碧霄摆摆手,得意道:“记住,从血海回来可得好好谢我!”眼中满是得意。
千阳与灵云驾遁光离开天庭,直往下方九幽界而去。
云霄娘娘目送二人离去,这才转首对碧霄道:“日后莫要如此莽撞,没个修行人的稳重样子。”
碧霄却收敛了玩笑神色,道:“姐姐,你莫非真以为我是在胡闹,要与一个小辈争强斗胜?我不过是想借机探探他的根底罢了,若非如此,我才懒得动手。”
云霄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沉吟道:“此人气息圆融,玄门根基极为扎实,绝非自行摸索的野狐禅,必然身负上乘传承。”
碧霄点头,正色分析:“我方才与他交手,故意运用诸般道术变化,他竟能一一应对,虽略显稚嫩,但应对之法皆是玄门正宗的破解路数。
姐姐你想,三界之内,除却几位圣人道场,还有几家能这般系统地传授天罡地煞这等玄门大神通?”
云霄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这个看似跳脱的妹子也有这般细腻心思,她微微颔首:“几位圣人门下自是精通。此外,一些自洪荒存活至今的古老大能,或许也掌握不少。
只是不知他究竟是哪一家的传承,大师伯让他来送还阵图,其中深意,恐怕也与此有关……”
另一边,千阳与灵云已穿过云层,朝着九幽之地疾驰。
灵云虽外貌稚嫩,声音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她开口道:“幽冥血海,非同小可。
乃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体内一团至浊至秽的淤血所化,其性污浊,能侵蚀仙体,污损法宝元神,浩瀚无垠,位于九幽之最深处。
欲至血海,需先经由地府,穿过阴阳界限。”
千阳神色凝重地点头。二人遁光迅疾,周遭景象逐渐由清明转为晦暗,阴风惨惨,已知进入了阴阳交界之地。
正行进间,忽见下方昏黄路径上,有两位鬼差引着一位身着明黄皇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子前行。
千阳目光扫过,心中微微一动。人间帝王身负大气运,等闲不会轻易魂魄离体,此情此景,加之其服饰年代……
他立刻明了,这恐怕便是唐太宗李世民魂游地府,正是西游大幕将启的明确征兆。
他心念电转,想到那被压在五行山下的故人,暗自思忖:“待此间事了,或许真该寻个机会,去与猴哥叙叙旧,探探口风了。”
他与灵云身化金光,速度极快,并未停留,自唐太宗一行头顶高空一掠而过。
地面上,唐太宗正心中志忑,思索这死后世界的诡奇,忽见两道璀璨金光如同流星划破幽暗天际,其势煌煌,与地府的阴沉死寂截然不同。
他心中惊异,不禁开口询问身旁鬼差:“二位差官,方才那两道金光,是何等神圣?竟能在这阴司地府如此通行无阻?”
一位鬼差抬头,语气带着恭敬答道:“陛下有所不知,那是天上的真仙,驾金光遁行,想必是身负要务,途经地府,前往更深处的幽冥。非我等鬼差乃至寻常鬼仙所能企及。”
唐太宗闻言,仰望着金光消失的方向,心中震撼难言,对仙神之事有了更直观的敬畏,人间帝王的尊贵,在此等存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千阳与灵云并未在意这地府插曲,金光持续向下,穿过昏沉晦暗的阴世路途,周遭气息越发污浊沉重,怨气与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穿过鬼门关,行至地府深处,周遭已是一片昏沉,幽冥气息浓重。前方不远,那浩瀚无垠、散发出令人心悸气息的幽冥血海已然在望。
然而,千阳却并未径直前往,反而遁光一转,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灵云正自疑惑,便见前方出现一座古朴恢弘的宫殿,虽不显奢华,却散发着承载万物、运转轮回的厚重道韵,殿门上方悬一匾额,书“地母宫”三个大道符文。
千阳按下遁光,在宫门外肃整衣冠,并未通名求见,只是对着宫殿大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口中清晰言道:“晚辈千阳,今日途经地府,特来拜见娘娘,愿娘娘圣德永驻。”
他这番举动,让一旁的灵云看得讶然不解。她自是知晓此地乃是平心娘娘静修之所,等闲大罗金仙至此也不敢轻易打扰,千阳此举着实有些突兀。
就在她暗自思忖时,一个温和而飘渺的声音自地母宫内悠悠传出,仿佛自万古岁月尽头传来,清晰地响在二人耳边:
“有心了。”
仅仅三个字,却仿佛蕴含着莫大的力量,让周遭的幽冥之气都为之宁定。
灵云闻言,小巧的脸上难掩惊诧,她不由得看向千阳,压低声音问道:“没想到……你竟与后土娘娘也有交情?”
千阳直起身,面色平静地摇了摇头,正色道:“交情二字万不敢当。只是昔日机缘巧合,蒙娘娘不弃,曾得召见垂询。
今日既然路过,于情于理都当前来拜见,略尽礼数,岂能过门而不谒?”
他心中自有盘算。幽冥血海凶险莫测,气机混乱,便是持有重宝也未必能万全。
在此地,若能得这位身化轮回、执掌幽冥运转的至高存在一丝垂青,关键时刻或许比任何法宝都更管用。
当然,这等心思不足为外人道,拜见之举成固欣然,败亦无忧,不过是一份礼数,惠而不费。
见千阳不愿多言,灵云也不再追问,只是心中对这位看似根基清白的老君信使又高看了几分,觉得其来历愈发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