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很新，上面刻着风间善志的名字和生卒年份，字迹工整而朴素，和他生前那副硬朗的脾气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方析木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墓碑前和照片上带着微笑的风间善志对视着。
这位老人原本已经在他的帮助下战胜了病魔，即将能迎来全新的生活，和三个孩子继续快乐地生活下去，安度晚年。
可他却倒在了黎明前夕，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方析木并不知道如果风间善志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后悔接受他的治疗，反正......他后悔了。
是的，以往的他只会痛恨自己不够强大，但现在的他第一次有了这种名叫后悔的情绪。
似乎在他第一次在超八世界对未来自己所问问题的那个回答就是相伴他一生的诅咒。
“如果提前了解了你所要面对的人生，你是否还有勇气前来？”
方析木不用回头都知道此刻在他身后的是谁，也只有他会知道这个独属于他们的秘密。
“没有。”方析木回答的很干脆，“我知道这时候的你也是这个回答。”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地球之时的心境，如果不是后面奥特之王的开导，恐怕真的有一天他会成为被复仇铠甲支配的黑暗吧。
“不愧是未来的我。”过去的方析木耸了耸肩膀，“如果不是为了担心引发时空悖论，我真想问问你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知道了就不灵了。”方析木闭上了眼睛，“一位前辈在未来会这么告诉你。”
“是吗？”过去的方析木无所谓地笑了笑，“那就还是由我亲自体验一遍吧。”
“但现在......”他收起了笑容，“先干正事吧。”
“什么意思？”方析木有些不解。
“当然是去解决某个一直困扰着我们的麻烦。”过去的方析木意有所指。
“你是说.......”方析木皱起了眉头。
“已死去之人不值得我们投入太多怜悯。”过去的方析木缓缓开口，“但我们必须要为还活着的人做些什么，不是吗？
方析木闻言默默地回过头，看向了过去的自己所注视的位置。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小真理奈就这么扒着玻璃，努力地想将方析木的样子留在她的记忆之中，但下一刻她就被另一只手拉了回去。
“坐好！”她的母亲呵斥道。
“都怪老头子把你们三个带坏了！整天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不是坏人！”小真理奈猛地甩开了母亲的手，打断了她的诋毁。
她摇下车窗，整个人几乎要从车窗探出去。
她的母亲一把将她拽回座位上，声音尖锐而冰冷：“坐好！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才跟那个男人住了几个月，就学会顶嘴了？你爷爷就是被这种人耽误了病情才走得那么快，你还替他说话！”
真理奈被这一下给拽疼了，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它们掉下来。
她很想告诉她的母亲，她的析木哥哥不是坏人。他帮她爷爷治病，他每天接他们放学，他比所有人都关心他们！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这种不被理解的感觉才更让她委屈。
“回去再跟你算账。”母亲在看到真理奈没再有动作后，满意地冷哼了一声，然后发动了车子。
可在离开之前，她下意识地通过后视镜看了墓园一眼，但就是这一眼顿时就让她有了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明明看不到那个男人的眼睛，可她总感觉对方正在用一种冷漠到极点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她打了个寒颤，立马用力地踩下了油门，待到再也看不到那个穿着白衣的鬼影后她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用命令般的口吻开口道：“先去医院，等你的脚治好后我就托人给你和两个弟弟办转学。”
“不管是现在，还是你长大以后都不许再接近这个地方了。”
“还有啊，机车之类的也不许再碰了！多危险的东西啊，也就那个老头子有胆子让你骑上去玩。”
......
一连串的话语充满了抱怨与不容拒绝，比起母女重逢时的喜悦，这位母亲似乎更享受这种能够掌控另一个孩子人生的感觉。
她不是在关心女儿的未来，只不过是在把积攒了多年的不满全都一股脑地倾诉进这场单方面的训斥里。
真理奈没有再反驳，只是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方析木精心包扎好后缠着绷带的脚。
身体的创伤可以被治愈，但心灵上的呢？
答案是永远不会。
她在心里一面一面地筑起高墙，又将唯一能通过的门给一扇扇地锁上了。
她不打算再打开它们了。因为一旦打开，她怕她会忍不住跳下这辆车，赤着脚再跑一次那条漆黑的公路，跑回墓园，跑回那个浑身是伤却还在努力朝她挤出笑容的人身边。
“撒由那拉......”
......
“很遗憾。”过去的方析木收回了目光，“你知道的，那女孩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从路人的视角来看，他就像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神经病患者似的在与空气对话。
“我知道。”方析木淡淡地点了点头，“只要不解决那个巢穴，那群库罗诺姆依旧会找上真理奈。”
虽然身为特异点的风间善志已经死去，真理奈已经并不在对方狩猎目标的范围之中了。
可已经想办法控制住库罗诺姆一族的博伽茹却不会善罢甘休。
对于他这个侥幸逃出去的宿敌，她更需要通过他在这个时代牵绊将他引出，好彻底地解决他这个心腹大患。
而要杜绝他们再侵扰这个时代，就必须要想办法解决那个可以通往任何时空的巢穴。
“想法不错。”过去的方析木挑了挑眉，“但仅凭你我要毁掉那个库罗诺姆用了不知道多少时空汇聚在一块才能筑成的巢穴还是有些异想天开的不是吗？”
“别告诉我你还没有意识到。”方析木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当我们这个想法产生的那一刻，恐怕出手的就不会只有你我了。”
“嚯，看来我猜的没错了。”过去的方析木摊了摊手。
“能帮你侥幸逃出那个时空的，想必就只有‘我们’了。”
“只是一些留下的手段罢了。”方析木摇了摇头，“如果‘我们’愿意，当时直接拆了那个巢穴也并非不可能。”
“但那样做引发的时空之力恐怕就会在一瞬间撕裂所有的‘我们’。”方析木淡淡地开口，“你知道的，一个时空只能同时存在一个方析木。”
“是啊，就和现在的我们两个一样。”过去的方析木叹口气，“只能用这种方式交谈。”
此刻的方析木正是效仿了在超八世界中，另一个自己的方法，将意识暂时寄宿在过去的自己的骑士气息当中，以此卡掉两个自己相见所会引发的悖论之力。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过去的他话锋一转，严肃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方析木嘴角一咧：“当然是以其人之道，来还治其人之身！”
第204章 昭和遗老
“之后呢？”
研究所中方析木听着真理奈戛然而止的讲述，顿时眨了眨眼睛。
在以对方为视角的讲述中，他只听到了他突然从马戏团离开，然后疑似是那时候的自己过来照顾了真理奈一晚。
然后就是他伤痕累累地告诉小真理奈他没保护好她爷爷的场景，以及最后那段那一幕离别的对视。
可以说这一长段的描述中全是一个女孩对于自己悲惨遭遇的描绘，至于有用的消息近乎没有。
唯一的似乎就是真理奈的爷爷风间善志以偏离原著的死亡方式失踪在了那个时代，并且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后那段的故事析木哥哥特地让我不要在未来告诉你。”真理奈摇了摇头。
“......”方析木有些无奈，但他还是不死心的询问道：“一句也不能透露？”
“一句也不能。”真理奈将小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深怕方析木再追问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全给交代了。
既然那时她的析木哥哥那么叮嘱她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她绝对不能破坏对方的计划。
但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好像是有一句特地让我转达来着。”
“是什么？”方析木有些期待地问道。
“如果对一切感到疑惑，便回到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看看吧。”真理奈模仿起了方析木说话时的口气。
很明显，与其说是转达，不如说这句话就是说给真理奈听的。
“那这个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绫香看向了真理奈。
“就是我那时候的家。”真理奈说完便想起了她第一次从门缝中偷看方析木的场景，脸上又是带起了一丝红晕。
“咳咳。”方析木察觉到真理奈的状态立马咳嗽了一声，他怕绫香从中察觉到什么。
不过好在，绫香此刻的心思并不在两人的小动作上，只是“噢”了一声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到什么了？”方析木笑着问道。
他倒是不指望绫香能想到什么，毕竟对方听到的都是后半段并没有什么信息含量的故事。就连他自己都没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你们就不奇怪吗，为什么那个回到过去的你知道库罗诺姆一定会在那一次对真理奈的爷爷动手？”
“明明它有很多次机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动手的不是吗？为什么那时的你就如此笃定会是这一次，并且匆匆离去呢？”
听着绫香的分析，方析木和真理奈全都愣住了。
这好像确实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据真理奈所说，方析木是接到风间善志的电话后，后续才会选择离开，并且还十分果断的喊来了过去的自己替自己照顾人。
这很明显就是奔着救人或者说拼命去的，好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可风间善志理应在方析木介入他病情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改变了死于肺癌的命运。
也就是说.......库罗诺姆选择那晚对风间善志动手也是个巧合。
如果那时的他并不是因为在电话中收到风间善志的求救而选择前往的话，那.......
“一定是你早就已经知道了那晚会发生什么。”绫香替方析木说出了他的猜测。
以她对方析木的了解，这个男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当时方析木若不是有了绝对判断，是绝不会孤注一掷，冒着引发时空悖论的风险联系那时的自己的。
“所以能让神明大人肯定自己判断的，大概率就是那通与老爷爷通话的内容了。”澪也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而能提前把通话内容告诉前辈你的，就只有这起事件的当事人了。”
“也就是......”方析木喃喃道。
“我爷爷？！”真理奈小声惊呼。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位失踪的风间善志很可能并没有像我那时告诉真理奈那样的死去，而是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活到了现在？”方析木看向了绫香。
“这是我的猜测。”绫香点了点头，“并且这位老人很有可能就在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
“可是......那片的村子早就拆掉了啊。”真理奈脸色十分复杂。
她也希望绫香的猜测是正确的，但这希望真的是太渺茫了。
“那真理奈桑这么多年回去过吗？”绫香反问。
“.......没有。”真理奈羞愧低下了头。
先不说那么多年她的记忆都处于封锁状态，就是有一回兴起想要找找自己儿时住过的地方，也因为听说那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住宅区，最后直接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