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照得墙上那面“为人师表”的锦旗上,格外刺眼。
教导主任是个头顶微秃,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肚皮上,阴沉着大脸,扫视面前站成一排的九个男生。
左边四个是大一的,脸上挂了彩但站得笔直。
右边五个是大二的,鼻青脸肿东倒西歪。
最惨的那个下巴脱臼,鼻孔里塞着两团被血浸透的卫生纸,正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教导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白天的在食堂里打群架,你们是来上大学的,还是来打擂台的?”
“尤其是你们五个大二的,跟大一新生胡闹什么。”
林北率先开口:“老师,是他先动的手。”
王志捂着下巴含含糊糊地反驳:“老师……是他们先羞辱我的。
“我……我们才动手的……”
林北一脸平静的说道:“你不先动手,我们为什么要羞辱你?”
教导主任一拍桌子,怒斥道:“一个一个说!”
“到底是什么情况?”
“今天如果不说清楚,都等着记大过吧。”
这句话一出,两边都不说话了。
王志则是心虚,本来就不占理,怎么可能还敢说实话。
林北是懒得跟王志,在教导主任面前扯皮。
办公室里,瞬间就安静了。
只有王志喉咙里,发出的含糊的呼哧声。
教导主任的目光,在两边人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冷笑一声:
“行,都不说话。”
“那就都记大过,谁也跑不掉。”
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中年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林北的辅导员。
三十出头,戴银框眼镜,腋下夹着个文件夹,脚步不紧不慢。
后面跟着的中年男人,是大二工商管理专业的辅导员。
他的年纪稍长,眉头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当他知道自己管辖的学生打假时,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毕竟学生嘛,哪有几个打架的。
可当他知道这些学生,居然和大一的学弟打架。
关键还打输了,被人揍得鼻青脸肿,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五个人打人家四个人,还踏马打输了,这人都丢脸到姥姥家了。
林北的辅导员,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带着几分赔笑:
“主任,消消气,孩子们不懂事。”
“既然是我们班的学生,那就让我们带回去私下处理,就不给教导处添麻烦了。”
大二的辅导员,也上前一步附和道:“是啊主任,这事交给我们吧,一定严肃处理。”
教导主任看了看两个辅导员,又看了看面前这几张年轻的脸。
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说:“行吧,人你们领回去好好管管。”
“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在食堂打架,就直接通报处分。”
两个辅导员连声应是,各自领着自己班的学生,走出了教导处办公室。
走廊里,林北的辅导员,走在最前面。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示意几个人跟进来。
办公室不大,靠墙的办公桌上,堆着几摞学生档案,和班会记录。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藤蔓顺着文件柜垂下来。
辅导员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夹在指间,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林北。
“林北,我看你平时挺稳重的,怎么当个班长,还带头打架?”
“你这班长还想不想干了!”
第190章 辅导员的神操作
林北站在办公桌前,面对辅导员的训斥,并没有低头。
他语气很平静的说道:“老师,打架是有原因的。”
“哦?”辅导员抽了一口烟,问道:“那是什么原因?”
林北说道:“是那个大二的学长,先欺负我们专业的女同学,我们才动的手。”
“对,确实是这样。”张伟也附和道。
王远也跟着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白亚文则是一脸懵。
他刚才是看自己的舍友被欺负,这才冲上去打架的。
可具体原因是什么,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刚才听到林北说,是因为大二学长欺负同专业的女生。
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辅导员弹了弹烟灰,把烟叼在嘴里,靠在椅背上,透过烟雾看着林北:
“是吗?”
“那你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北就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志是怎么利用,学生会外联部部长的身份,约侯晓燕出去吃饭。
怎么灌酒,怎么动手动脚,事后又怎么打电话骂人威胁……
他说得很简洁,不带感情色彩。
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辅导员听完之后没有说话,把烟夹在指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进来!”辅导员开口说道。
门被推开,顾迟迟和侯晓燕俩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侯晓燕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北。
也同样看到了,他嘴角那块还没干涸的血渍,和被扯破的袖口。
候晓燕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快步走到辅导员面前,声音又急又哑。
像是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辅导员,这件事不怪班长,都是我的原因。”
“你要罚就罚我吧……如果不是因为我,班长也不会跟他们打架……”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大颗大颗地砸在辅导员办公桌的玻璃台板上。
顾迟迟站在侯晓燕旁边,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辅导员,学长他们确实太过分了。”
“班长是为了帮同学,所以才动手的。”
“如果连班长都因为帮同学出头,而被处罚的话。”
“那以后班里的同学们,要是再遇到这种事,谁还敢站出来?”
辅导员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他把烟放在烟灰缸边缘,抬头看着面前这两个女学生。
一个哭得稀里哗啦,一个紧紧的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也哭出来的女生。
辅导员忽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的欣慰:
“怎么,你们俩是不是以为,我是要把你们班长叫过来训话,是要记他处分,撤他的职?”
侯晓燕抬起泪眼,直接就愣住了。
顾迟迟也眨了眨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替林北求情的话。
全卡在嘴边,都没派上用场。
张伟和王远他们,也都对视了好几眼。
原本打算随时站出来,帮林北分担处分的。
这下倒是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辅导员把烟从烟灰缸边上拿起来,又抽了一口。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急不缓:“这件事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班长的意义是什么?”
“不是为了在班里耀武扬威,欺负自己人的。”
“而是在班里有人遇到困难,受到欺负的时候,能第一个挺身而出,这才是班长该干的事。”
“要是你们班的学生被欺负了,你一个当班长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那你当这个班长,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