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时间，在老师不急不缓的语调中，慢慢悠悠地熬了过去。
下课铃一响。
整个阶梯的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桌椅挪动的吱呀声，和学生们呼朋引伴去食堂的嘈杂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张伟把课本往包里一塞，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被压出红印的脸颊，就开始嚷嚷：
“饿死我了！”
“早上就吃了俩包子，根本撑不到现在。”
“走走走去食堂，中午我要吃红烧肉，双份的！”
他说完又扭头看向林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对没课的下午充满期待的光芒：
“林总，下午反正没课，咱们要不要出去玩？”
“我在宿舍打游戏都快打吐了，出去透透气呗。”
林北正要把课本塞进书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舒发来的QQ消息，语气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
【学弟，昨天跟你说的那个计算机系的学长，他现在正好有空。】
【电脑都在他们原先租的那个储藏室里放着呢，你直接过去找他就行。】
【他跟室友都在，你们去看看有多少能用的，能用的就直接搬走。】
【价格我已经帮你谈好了，放心，他不敢坑你。】
林北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舒这学姐办事效率，每次都高得离谱。
昨天才提了一嘴，今天就已经连价格，都帮他谈好了。
林北立即打字回道：【学姐，你真好。】
后面跟了一个，认真的感谢表情。
沈舒的回复，依旧是那种飒爽中，带着一丝调侃的风格。
快得就像是在手机那头，等着他回消息一样：
【少来这套。】
【赶紧去，人家学长中午饭还没吃呢，专门在那儿等你。】
【改天请我吃饭就行。】
林北立刻回复道：【必须请吃饭啊！】
【到时候，吃饭和睡觉一起。】
然后，林北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对旁边正眼巴巴等着他回答的张伟说道：
“出去玩的计划，咱们先往后等等，吃饭之前，先跟我去个地方。”
“学姐介绍的电脑有着落了，那个学长现在正好有空，咱们过去看看，有合适的直接搬走。”
张伟一听有正事，立马收起了想出去玩的心思。
他二话不说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拍了拍胸脯说：“没问题。”
“搬电脑这种事，我一个人能扛两台。”
王远摘下耳机，把手机揣进口袋，推了推眼镜框，慢悠悠地站起来跟在后面。
白亚文已经把课本收拾好了，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等四个人出了阶梯教室，没有往食堂的方向走。
而是拐了个弯，朝学校侧门那片，老旧的创业孵化基地走去。
按照沈舒发来的地址，他们穿过一条两边栽着梧桐树的窄路。
很快，就在一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平房前面，找到了那个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半敞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手机。
他个子瘦高，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脸上带着一股理工科男生，特有的木讷和实在。
男生在看到四个人朝这边走过来，立刻把手机收起来，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走在前面的林北身上，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就是林北学弟吧？”
“沈舒跟我说过了，让你们过来看电脑。”
林北走上前去，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根递到学长面前。
语气随意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挺久的朋友打招呼：“不着急，学长贵姓？”
“来，先抽根烟歇会儿，大中午的麻烦你在这儿等我们，辛苦了。”
学长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大一的学弟递烟的动作这么老练。
他接过香烟叼在嘴里，语气比刚才又放松了几分：
“免贵姓周，我叫周磊，计算机系大三的。”
“不辛苦，不辛苦，反正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能有人接手比卖给回收站强。”
他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把烟点上，抽了一口。
然后，往储藏室里努了努下巴，说道：
“你们进去看看吧，机器都在里面呢。”
第262章 人情世故
林北冲张伟偏了下头。
张伟立刻会意，撸起袖子就带着王远和小白，进了储藏室。
储藏室不算大，靠墙堆着几个纸箱，和几台显示器的空包装盒，中间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台台式机的主机和配套的显示器。
虽然落了点灰，但整体看起来成色确实不旧。
张伟蹲下来挨个检查，主机后面的接口和标签。
王远则把每台显示器都通上电，看了看屏幕有没有坏点。
小白在旁边拿着手机计算器，默默地算着什么。
林北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跟周磊闲聊了起来。
“周学长，我看这些机器成色都挺新的，怎么就不用了？”
“你们当初买这些，是做什么项目的？”
周磊靠在另一侧门框上，听到这话，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苦涩和遗憾：
“本来也是创业的。”
“去年跟几个室友合伙搞了个小公司，做软件外包的。”
“当时心气高，家里给凑了点钱，我就想着，既然是创业嘛，那肯定什么都要用好的，设备不能差。”
“差了什么效率都上不来。”
“所以这些电脑，全是我当时一台一台亲自去挑的，配置在当时都是顶配，花了小十万。”
周学长说到这里，就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语气里的苦涩又浓了几分。
“结果你也看到了……创业没成功，公司撑了不到一年就散了。”
“软件外包这行当，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接不到活就是接不到活，技术再好也没用。”
“这些电脑现在就成了最值钱的固定资产，你要是今天不来，我过两天就准备直接卖给回收店了。”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先买二手机凑合着用，等业务稳定了再换好的。”
林北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周磊这番话里透出来的那种遗憾和无奈，他能理解。
怀揣着一腔热血，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
最后却不得不面对失败的现实，这种落差确实不好受。
林北叹了口气，说道：“学长说得对。”
“创业初期，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能省则省。”
“不过，你们当时敢想敢干，愿意为了品质投入，这份魄力本身也没错，只是运气差了点，市场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说不准。”
“这些东西就当是交学费了，以后有机会了再战。”
周磊看了林北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显然林北这番话，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安慰，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站直了身子，语气比刚才又热络了几分：
“行了，不说那些了。”
“你们看看机器，都是好的，你们要是全要的话，价格沈舒已经跟我谈过了，我也不跟你多要。”
正说着，张伟从储藏室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种捡到宝的兴奋表情，冲林北喊道：
“林总，全检查过了！”
“七台机器都能正常开机，配置确实不错，CPU和内存跑大型游戏都没问题，用来做软件开发，或者搞设计完全够用。”
“硬盘也都没坏道，显示器没有坏点，键盘鼠标都齐全。”
“这波不亏！”
林北点了点头，把烟头按灭扔进烟灰缸里，转头看向周磊，脸上挂着一个诚恳的笑容：
“行，学长，既然东西都没问题，那咱们就商量一下价格吧。”
“沈学姐说她已经跟你谈过了，具体怎么说？”
学长抽了口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散开。
他用夹着烟的手指，朝储藏室里那几台电脑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咬牙割肉的实在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