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这情况,他哪能拔腿就走?
把这么个刚刚摔伤了腰、连站都站不稳的同志,就这么一个人丢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
这样想着,陈守望当即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在向明爱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能有啥事儿,我本来就是出来散步打发时间的。”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干躺着发呆,正好坐这儿跟你唠唠嗑,还能解解闷。”
第132章 巨额奖励
向明爱人老成精,哪能听不出陈守望这话里的意思。
这年轻人哪里是真的没事做,分明就是担心自己这把老骨头一个人待在这儿不安全,怕自己万一有个好歹没人照应,所以才找了这么个拙劣的借口留下来。
他心里头一暖,当下也没有拆穿陈守望这善意的谎言,只是在心底深处,对这个初次见面就如此热心肠的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好感。
陈守望的小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向明爱的光点,也跟着悄然亮了起来,泛着一层极其微弱却温暖的黄光,显示好感度已经达到了黄色一级——略有好感的程度。
只是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空荡荡的楼梯上,大眼瞪小眼地干耗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两分钟,向明爱到底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只手揉着酸痛的腰眼,转过头,跟陈守望对起了话:
“同志,今天可真是多谢你了。”
“我叫向明爱,是建南那边东方红农机机械厂的工人,这回来望北这边,是有点不大不小的公事要办。”
“你呢?咋年纪轻轻的,就一个人住在招待所里?”
陈守望正愁没机会打开话匣子,既然对方都主动递过了话头,他便顺势接了过来,笑着答道:
“东方红农机机械厂的同志?那可真是巧了,咱们说起来还算是一个系统的。”
“我叫陈守望,也是个工人,不过我是前进机械厂的,跟你不是一个厂。”
“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购买词典的,厂里好些资料都不是用我们自己的话写的,不买本词典看看,还真是有些不方便。”
前进机械厂?
向明爱愣了片刻,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圈印象中能叫得上号的几家大厂,却怎么也没翻出关于这个“前进机械厂”的半点印象。
他估摸着,这大概是个规模不算太大、或者不是特别出名的县办小厂子吧。
他自然不会傻到把这话直说出来,只是打了个哈哈,含糊地客套了一句:
“哦,前进机械厂啊?”
“厂名听着挺耳熟的,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厂子。”
哪里知道,陈守望就像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客套似的,竟然直接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应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
“嗯,我也觉得我们厂是个非常不错的厂子,师父兄弟们人都好,技术也硬。”
这实诚又毫不谦虚的劲儿,反倒是向明爱更高看了几分。
工厂就是工人的家,只有对工厂有认同感的工人,才会为这个家添砖加瓦。
不等向明爱说话,陈守望却是低头瞅了一眼脚边那个重新被装得满满当当的牛皮纸箱,
话锋一转,顺势把话题引到了自己想要的方向:
“对了,向同志,我刚才帮你捡零件的时候,看到好些个柴油机上的关键部件,像那柱塞偶件,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们东方红农机机械厂,该不会也是生产柴油机的吧?”
东方红农机机械厂当然不直接生产柴油机,而是生产各种大型成品农用机械。
在全省都赫赫有名的大型国营农机厂,跟前进机械厂这种县办厂子比起来,简直是一艘巨轮跟一条小舢板的差距。
就拿陈守望之前费了老大劲儿才自己动手攒出来的那辆柴油三蹦子来说,人家东方红农机机械厂早就在大批量生产了,
而且无论是论整车的设计、装配的工艺,还是最终成品的质量和可靠性,
只会比陈守望自己在院子里捣鼓出来的那辆,要强上不知多少倍。
向明爱听了这话,脸上跟刚才的陈守望一样,也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自豪的笑,微微点了点头,说:
“陈同志好眼力,竟然认得那些零件。”
“我们厂主要生产各类大型农机,虽然不直接制造柴油机,但在农机动力匹配这块,的确是跟柴油机打了大半辈子交道。”
“我这回专程来咱们望北地区,为的也正是这个事儿。”
“建南那边工厂虽多,但能满足我们厂要求的工厂并不多,导致生产的零件有些跟不上需求了。”
“这次来就是打算找省工业办对接下,让他们给推荐几家在柴油机核心零件上技术过硬的配套厂,准备采购一批零件回去。”
“你刚才看到的这纸箱子里的这些小玩意儿,就是其中几家厂家特地送过来供我们筛选对比的样品。”
“零件虽小,却是动力的心脏,半点也马虎不得。”
东方红农机机械厂不愧是地区大厂,跟前进机械厂这种隐隐已经看到了订单危机的厂不同,他们不仅不愁没订单,
愁的反倒是订单太多,零件有些不太够用了。
只是这话才刚说完,向明爱自己就先后悔了,恨不得把刚才的话给嚼碎了咽回去。
他暗道自己今天真是摔糊涂了,怎么嘴就没个把门的,把老底都给秃噜出去了?
对方已经明明白白说了,自己就是机械厂的工人,自己还这么大大方方地提了一嘴正在到处找厂家采购零件。
这不是明摆着是给人递杆子,让别人顺溜地往上爬,张嘴问自己要订单吗?
偏偏这杆子,还是自己亲自塞到人家手里的。
厂长要是知道,自己就是因为被人好心扶了一把,帮忙捡了些零件,就一时口快把厂里的采购大计给卖了,
回去怕不是要怀疑他这个生产科科长,是不是在中间吃了巨额的回扣!
他这边正自懊恼着,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却没想到,陈守望听了他的话之后,并没有顺杆往上爬的意思。
对方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用一种纯属探讨技术的口吻,十分自然地感慨道: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难怪我刚才捡起那些零件的时候,就觉着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
“说实话,光是这柱塞偶件表面研磨的精细程度,就比我们厂自己生产线上出来的零件,要明显好上一大截。”
“不愧是能被向同志看上的厂提供的样品,果然不是一般的东西。”
说到这里,陈守望还顺势感慨了句:
“真是羡慕那些有本事的厂,能把自家的零件质量做到这种地步,卖到别的地区去。”
“等以后我们厂的技术水平也上去了,能稳定生产出这么精细的零件了,要是再有机会碰到向同志,
我肯定得厚着脸皮带样品过去毛遂自荐一番,看看运气好不好,能不能给我们厂也争取点订单。”
听到这番话,向明爱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暗道陈守望真是个进退有据的年轻人啊,不但热心肠,做事还极有分寸。
刚才反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还以为他会借着这点搀扶的人情,顺势开口向自己讨要订单。
想到这里,向明爱那张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守望的肩膀,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陈同志,你这话,说得可就有些太绝对了。”
“不管是人,还是咱们做出来的东西,只要肯努力,那就有继续往好里去的可能。”
“现在暂时达不到要求的水平,并不代表以后永远都达不到。”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伸手在那小牛皮纸箱里仔细地摸索了几下,然后从中拣出一枚相对不那么起眼、属于通用型号的喷油嘴针阀。
在陈守望疑惑的目光中,向明爱径直把这枚零件递到了他面前,语气郑重地说道:
“这枚针阀,当初那家送样的厂家多给了一枚,放在我这儿也就是压箱底,没什么大用,就送给你了。”
“陈同志,你把它收好。”
“要是哪天,你们前进机械厂的技术水平真的提上来了,能稳定地生产出跟这一模一样品质的零件了,你就拿着它来建南找我。”
“只要我向明爱还在厂里呆着,厂又有空缺出来的生产订单,我肯定会优先把订单安排给你们厂,绝不食言!”
【恭喜您完成奇遇任务:散落一地的零件。
任务评价:完美!
根据任务完成方式与情况,恭喜您获得了向明爱的好感,以及一份只要达到要求就可以兑现的承诺!】
看到小地图上弹出的这一行提示,陈守望脸上顿时显露出难以掩饰的错愕之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几乎只是弯腰搭把手的小任务,竟然能得到如此分量十足的奖励。
虽说向明爱给出的这份承诺是有兑现条件的,但光是这份来自一位大厂实权科长的好感,其价值就远超自己的付出了。
毕竟人家那生产科科长的身份,实打实地摆在那里,这人情摆着,总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更何况,自己付出的,不过是一次随手的搀扶和几句简单的陪伴,这回报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过仔细一想,向明爱会那么慷慨也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他可是提了兑现承诺的要求的,要求前进机械厂生产出来的零件要能够达标,又要有空闲的订单。
既然零件达标了,又有空闲的订单,那这订单给谁不是给?
把订单给陈守望,他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和风险,自然乐意做那么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而且陈守望还发现,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小地图上向明爱好感度的光点,
竟又悄然加深了一层,达到了黄色二级——友善的程度,
甚至还额外冒出了一个可以探查更多信息的白色感叹号。
陈守望趁热打铁,用意念朝那感叹号轻轻点了下去,一段关于向明爱的简要信息,便浮现在他眼前:
【向明爱,50岁,东方红农机机械厂生产科科长。
因早年受过伤,又为了赶工劳累过度,落下了严重的病根,时常会因为旅途劳顿或意外扭伤而感到剧痛。
去了很多大医院都只能缓解,无法根治,据说用上好的虎骨泡酒擦拭按摩,对此类旧伤有奇效。
当前想法:没想到出差一趟,竟然还能意外遇到个这么不错的年轻人。】
看到陈守望脸上那毫不掩饰的错愕,向明爱还以为他是对自己刚才那番承诺有所怀疑,当即便笑着开导道:
“怎么,陈同志?你这是对自己厂子没信心,还是信不过我向明爱这张嘴里说出来的承诺?”
“你放一万个心,我这人处了一辈子,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话绝对是算话的。”
被向明爱这么一问,陈守望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开口解释道:
“向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承诺的!”
“就是觉得,我们厂现在的水平……”
说到这里,他却忽然顿住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语气陡然一转,变得无比坚定:
“不过,这枚零件,我会好好收着它,当成是目标,向它学习,直至彻彻底底地超越它!”
“向同志,你就在东方红农机机械厂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