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对方没帮我们好好修,就是帮忙校准了下精度,这损失拿你的工资来承担?”
“我知道你恨我明明知道情况却什么都不做,但现在这情况,我们还真只能就那么等着这台镗床出故障。”
说到这里,刘向东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
“怀仁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同志,也知道你也是在为厂里着想。”
“但是,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那种明明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现在不是我不做,而是我什么都不能做啊!”
“不做,就是最好的做事方法!”
听到刘向东的一番肺腑之言,郑怀仁也沉默了。
不仅仅是因为刘向东说得很有道理,还是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多次体会过这种无力又憋屈的感觉。
面对外国的技术封锁,无数人只能在泥泞中艰难前行,甚至可能因为方向不明,一开始就走在了一条错误的、注定无法获得成功的道路上。
然而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无数人还是咬着牙艰难探索,用他们的血和泪,一点一点撑起了祖国的进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郑怀仁也没打算认输,在犹豫片刻之后,又试探着提出了一个建议:
“反正那台镗床也快过保修期了,实在不行,等过了保修期之后,我们自己先研究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出故障的根子来维修。”
“要是我们搞不定了,你再请日本的工程师过来不就好了?”
“反正他们就会拿不保修这个借口来搪塞我们,现在那台镗床本身就过了保修期,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然而正是面对郑怀仁这看似合理的建议,刘向东却是冷哼着反问道:
“你的建议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太想当然了,压根没法实施!”
“你走吧,这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郑怀仁却是不甘心,继续追问道:“你难道连让自己人试试的勇气都没有吗?”
刘向东却是一点都不恼,而是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反问道:
“那我问你,我要是答应这个方案,到时候由谁来检查那台镗床?”
“是你,还是振山,又或者是立民?”
“就算是你们运气好,勉强找到了故障的所在,那我又问你,万一故障的根源很严重,你们之中,又有谁能够进行维修?能保证一定能修好?”
“与其自己私下拆开镗床,不仅没什么好处,还容易落人口舌,反倒是不如什么都不动。”
“到时候,我还能向那边求求情,让他们少收点维修费。”
说到这里,刘向东犹豫着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今时也不同往日了。”
“这一次,就算是那台镗床坏了,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厂的订单。”
“既然坏了一台镗床不影响,那我们也没必要急着维修,毕竟……厂里的钱可不多了。”
听到刘向东这近乎交了老底的坦白,郑怀仁惊讶得站起了身,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都沉了几分:
“我们厂的情况难道已经坏到这种程度了吗?”
“销售科呢,销售科的科长沈洋是干什么吃的,不能帮厂里拉到生产订单,他这位子还想不想坐了?”
刘向东却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这事儿不怪他,只能怪我这个厂长不争气。”
“毕竟现在厂子那么多,同行竞争挤得厉害,要是没拿得出手的过硬产品,他就算是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说到底,我们厂也只是在安达县小有名气,在整个建北地区勉强挂个名头,根本算不上拔尖靠谱的大厂。”
“你是不知道,他为了帮我们厂拉订单,遭的罪受的委屈旁人根本不清楚。”
“为了跑外协单子,经常天不亮就起身挤绿皮慢车,一路站着熬十几个钟头是常事。”
“到了地方舍不得住像样旅馆,就挤最便宜的大通铺招待所,啃干粮就凉水凑合一顿。”
“上门找大厂对接业务,人家门卫拦着不让进、科室干部冷脸敷衍,他也只能陪着笑脸耐着性子一遍遍登门拜访,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说起来,这次还多亏了振山新收的徒弟,检查出了红光机械厂送过来的柴油机的故障。”
“不然的话,这售后问题没解决好,红光机械厂的订单怕又是要悬了。”
“他们早就不想跟我们合作了,就是抹不开面子,这才一直拖着。”
“我们这次要是犯了错误,让他们找到借口,绝对会直接把订单都给取消了。”
第134章 我可是盯着你的
郑怀仁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陈守望的事情。
只是这时候可不是计较某个人的时候了,他连忙追问道:
“我们厂的情况真差到这种程度了?”
“就算是真的困难,那也不能放着生产设备不管啊。”
“万一沈洋好不容易把订单拉来了,我们这边却掉链子了,那不是白费功夫了吗?”
听到郑怀仁的担忧,刘向东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怀仁啊,你的顾虑我都懂。但是现在的确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时候。”
“我们厂现在的情况啊,那已经不是不容乐观了,说是岌岌可危也不为过。”
“要不是我厚着脸皮去上面要钱,怕是早就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扯下来了。”
说到这里,刘向东下意识看向了窗户外面。
天空虽然还亮着,却有几朵乌云仿佛随时都要压下来一般,让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我们厂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啊。”
郑怀仁则是见讨论不出个什么结果来,叹了口重气,然后猛跺了一下脚,匆忙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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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陈守望都还没来得及看完说明书的第三章,便听到耳畔响起了代表着下班的铃声。
在下班铃停下的瞬间,吴光辉也已经走到了正认真看书的陈守望身边,用力地拍了拍桌子,催促道:
“小陈,记得守规矩。”
“下班了,你得走了,我也得回去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陈守望也知道自己不能坏了规矩。
他当即便站起了身,对吴光辉说道:
“吴师傅,我懂的,我现在就把东西放回柜子里,马上就走。”
看着陈守望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吴光辉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可以走了,这边我还得收拾一会儿。”
陈守望点了点头,临走前又诚恳地补了一句:
“吴师傅,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下班了。”
吴光辉却是摆了摆手,语气硬邦邦地回道:
“耽误什么?既然还是上班时间,我就必须按照要求开放档案室。”
“你小子现在马上给我走,别在这里耽误我收拾,就是对我最大的配合了。”
见状,陈守望也知道吴光辉不想闲谈,也就不再多说,径直走了。
吃过晚饭之后,陈守望在屋里稍微等了一会儿,不多时,便等来了刘红旗。
差不多学习到了九点左右,刘红旗便回去了。
而陈守望?他这才有空走到那已经被锁好门的书房里,查看起了那本从郑怀仁那里弄来的《数控机床基础概论》。
只是才粗略地翻动了几页,他就暗道自己那几本词典还真是买对了。
因为除了最前面几页是英文书写的之外,再往后翻一些,竟然是另外一种自己没接触过的语言。
看样子,应该是德文。
不仅如此,这看似一整本的书竟然是拼接而成的。
再往后翻看一些页数,陈守望能够看到一些明显不同的纸张,就连上面的文字也变成了法文。
后面更是连英文和日文也有。
也难怪这本书的封面那么奇怪,原来它并不是一整本书,而是由多份不同的资料经过手工整理而成的一本合集。
仔细一看,陈守望发现书脊处还写着庞齐修三个字,应该是整理者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本书也是郑怀仁从别人那里得到,这位叫做庞齐修的同志才是真正的作者,又或者说是整理者。
考虑到这本书的特殊性,要是没一次性备齐四本词典,陈守望还真未必能一下子搞定这本书的学习,保不齐还得再往地区跑一趟。
最重要的是,既然这本书都这样了,如果自己还想继续从郑怀仁那里学到更多东西,
对方拿出来的其他资料,未必就不会包含这些语言。
微微摇头,陈守望将那些纷杂的感慨暂且压下,就那么将这本手抄本摊在了书桌上,开始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翻看起了这本书第一章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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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即便是有小地图的辅助,那些书籍资料也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够理解的。
陈守望熬到了快十二点,才勉强将前面几页的内容对照着翻译完成,都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
至于想要彻底理解,那估计还得花上不少时间去磨。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买了栋房子的好处了。
要是还在集体宿舍,别说陈守望不敢把郑怀仁给的书掏出来看,就算是他敢,又哪里能自由学习到现在这个点儿?
星期五。
早上陈守望照例是去了档案室。
到了中午下班的点之后,他则是先去食堂吃了顿中饭。
吃过饭后,陈守望跟刘红旗搭伙儿去了图书室。
临近考核,刘红旗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了起来,话也少了不少,仿佛将所有精神头都投到了学习之中。
其他的话陈守望也不好说,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帮刘红旗巩固巩固下理论知识。
两人步履匆匆,很快就赶到了图书室。
只是这一次,陈守望倒是见着了郑怀仁,就是看对方的状态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儿。
他虽然还一直坐在平时那把老旧的藤椅上,但却是破天荒的用脚撑住了地面,没再悠闲地摇着椅子。
不仅如此,他脸上那化不开的愁云也说明,镗床的事情大概率是没成。
微微叹了口气,陈守望暗道这奇遇任务果然没那么容易完成,估计是难度最高的一档。
想要完成它,别人是不怎么能指望得上了,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