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望子啊,我这就去把铁柱叫过来。”
伴随着几声急促的脚步声,话筒那边传来了陈富贵扯着嗓子喊的声音:
“铁柱,你赶快过来,望子有事找你!”
不多时,电话那头便传来了陈铁柱那憨厚粗犷的声音:
“望子,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你有啥事直接说,电话费可不便宜。”
陈守望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
“没啥太大的事情,就是我们厂采购科的李科长今天找到了我,说厂里的物资有些告急,让送一千斤山货过去,价格还不低。”
“你抽空给安排下,最好在这周之内把山货给人送过去。”
虽然李德发没怎么太催促陈守望,但是陈守望也是个天天去食堂吃饭的人,知道厂里的物资到底有多么紧张。
在这种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乐意尽早把山货给李德发送过去。
更何况,李德发给的价格也不低,把山货送过去换钱也不亏。
听到陈守望的话,陈铁柱那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
“望子,我说你这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过来是有啥事呢,原来竟然是这种小事情。”
“你放心吧,明儿下午我就把山货给送过去,保证一两都不会少。”
陈守望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行,那就麻烦铁柱哥了。”
“对了,最近要是来的话,顺路把那辆倒骑驴也给捎过来。”
“我最近得了个指标,应该还能再弄台柴油机,到时候把这辆倒骑驴也给一起改装了,到时候等王虎来了,也不至于不够用。”
陈铁柱一听又能得一辆柴油三蹦子,高兴得嗓门都大了几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山货生意也是越做越大了,最近铁林还在抱怨那辆倒骑驴不得劲,就一辆柴油三蹦子有些不够使了呢。”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陈守望便挂断了电话,骑着自行车回自家看书去了。
倒是电话那头,陈铁柱听着听筒传来的嘟嘟声,眼里是明晃晃的疑惑,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
“这前进机械厂怎么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算了,不管了,反正我只要把望子交代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陈铁柱就属于神经大条的类型,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以至于这熟悉的名字愣是没让他想起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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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考虑到中午要跟李德发谈事情,早上去送货的时候,是陈铁林跟陈铁柱一块儿去的。
没办法,陈铁柱使力气还行,谈事情这种事情,他还是有些不太擅长,还得是陈铁林出马才行。
李德发早早地就在东来顺国营饭店订好了包间,等陈铁林和陈铁柱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了。
红烧肘子油光发亮,糖醋鲤鱼炸得金黄酥脆,还有一大盆酸菜白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光看这菜色就知道是下了血本的。
李德发满脸堆笑地站起身迎了上去,赵伟在旁边也跟着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那殷勤劲儿就别提了。
陈铁林倒是记得陈守望所在的厂就是前进机械厂,但是他同样也记得陈守望说过,只要他没打过招呼的,那就直接一视同仁。
所以从进门开始,陈铁林脸上挂着的是客客气气的笑容,嘴上说的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该吃吃该喝喝,却半句没提陈守望这层关系,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至于陈铁柱,此时他早已被李德发安排的那一桌子丰盛饭菜吸引住了。
此时他正埋头大快朵颐,筷子使得虎虎生风,自然是连说一句话的想法都没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德发见气氛差不多了,便试探着开了口:
“两位小兄弟,咱们厂的情况你们也大致了解了,这订单压得紧,工人们天天加班,肚子里没点油水是真扛不住。”
“我也不跟二位绕弯子,只要是能稳定供货,价格方面咱们都好商量。”
陈铁林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说道:
“李科长,这桌饭菜花了不少心思吧?”
“你的诚意我们是看在眼里的,价格嘛,你给的也确实实在,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是这山货它不像是工厂里生产出来的零件,想造多少就造多少。”
“山里跑的、树上长的,那都得看天吃饭,咱们收购也是有季节有讲究的,不是说想凑就能凑得齐。”
李德发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连忙说道:
“陈兄弟说的是,这道理我懂,我懂。”
“可是咱们厂这情况实在是火烧眉毛了,多少你先给匀点,救救急。”
陈铁林笑了笑,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
“李科长,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咱们手头上还有别的客户,也得一碗水端平不是?”
“再说了,凡事不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这样吧,今天冲你这顿饭,冲你这份诚意,我回去之后先安排送五百斤山货过来,给厂里应应急。”
“至于后面还能供多少,什么时候能供上,这个我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给你打包票,咱们到时候再看,灵活着来,你看成不?”
面对陈铁林这滑不溜手的条件,李德发是有苦难言。
他本想着今天能谈出一个长期稳定的供货协议,结果人家话里话外都留着一手,既不说不供,也不说供多少。
偏偏他还不敢把话说重了,生怕得罪了眼前这两个年轻人。
毕竟现在是他求着人家,不是人家求着他。
要是把关系搞僵了,连这五百斤都拿不到,那他可真就没辙了。
最终,李德发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赔着笑应了下来,准备徐徐图之。
回去的路上,陈铁柱坐在三蹦子里,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那声响把陈铁林都吓了一跳:
“铁林,有件事情我忘记给你说了。”
“就昨天晚上的时候,望子打电话过来说让我们给前进机械厂送一千斤山货过去,还说得尽快送过去。”
“我就说这厂名怎么听着耳熟呢,原来是跟咱们刚一起吃饭的那家厂是同一家厂。”
“他还说让我们抽空把那辆倒骑驴给送过去,到时候也好把它改装了,再弄一辆柴油三蹦子回来。”
说到这里,陈铁柱有些心虚地顿了顿,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铁林,你说我是不是干了件蠢事?”
“刚才你那么拿捏他们,等下午的时候我们再过去送货的时候,岂不是会很尴尬?”
“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陈铁林却是一脸不在意地笑了笑:“尴尬?他们求我们供货,到最后怎么会是我们尴尬呢。”
“你也没做错事情,就算是早知道这个消息,我刚才也不会松半点口,甚至还会再把供货量给压缩一些。”
“你也不想想,我们不这样做,怎么能突显望子的本事呢?”
“到时候望子要是愿意出手,这摊子让李德发焦头烂额的事情就那么被望子轻轻松松地办好了。”
“两相一对比,他还能不明白望子的厉害,望子在厂里的分量还不得再更上一层楼吗?”
说到这里,陈铁林拍了拍陈铁柱的肩膀,又继续说道:
“不过下次这种事情得早点说。”
“要不是王虎已经差不多把长岭屯那边的山货搞定了,咱们家里面又还有不少库存,不然的话,还真一时半会儿搞不定那么多山货。”
“不过既然是望子要的,咱也不能给他丢脸不是?”
“等回去之后再问问,看哪个屯子有没有狩猎到新鲜野味,到时候收拾好了直接给送过去。”
“现在天气还好,这柴油三蹦子又跑得快,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听陈铁林这么说,陈铁柱这才恍然大悟,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咧嘴憨憨地笑道:“没做错事情就好,我这样子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至于那一千斤山货的事情,我一直搁心里放着呢,绝对是够的。”
“不过下次我肯定会记得早点把消息告诉你,免得不小心出了岔子。”
“嘿,就是不知道那个李科长下午看到我们的时候,会不会觉得非常惊喜。”
事实证明,陈铁柱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因为当他们开着柴油三蹦子轰隆隆地到了前进机械厂大门口,
让刘大壮帮忙知会李德发一声、让他过来安排入库的事情的时候,
李德发几乎是跑着过来的,一双皮鞋在厂区的水泥地上踩得啪啪响,一张脸更是几乎都笑歪了。
刚到跟前,李德发就对陈铁柱赔了个笑脸,气喘吁吁地说道:
“哎哟我的铁柱兄弟,你要来咋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接接你。”
说到这里,他还眼热的朝两人身后的车斗上看了过去。
虽然为了防灰尘,车斗上罩着厚帆布,裹得囫囵严实,将山货遮挡得密不透风,内里模样半点也看不清。
可从车身一处处高高隆起的鼓包就能瞧出来,车斗里的货物装得满满当当,数量着实不少。
最重要的是,李德发还嗅到了股子血腥味儿,说明这帆布底下肯定是罩着肉的!
如此场景,顿时让他觉得中午那顿饭安排得值当了。
自己不那么安排,两人怎么可能那么把事情放在心上,才到下午就把东西都给安排上了。
这时间倒是刚刚好,今天晚餐就能用上!
也难怪李德发这么激动。
中午那顿饭吃下来,他心里其实一直悬着。
陈铁林话说得漂亮,但始终没给他一个准数,只说先送五百斤过来应急,至于后面还有没有,什么时候有,那都是没影的事。
他心里正犯愁呢,结果下午才上班一会儿,人就开着三蹦子送货上门了,而且还不是一辆。
打头的柴油三蹦子后斗上堆得满满当当,后面还跟着一辆倒骑驴,上面同样鼓鼓囊囊。
光看这声势,也的确像是很多货的模样。
李德发哪里知道,之所以开两辆车来,跟他中午安排的那顿饭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实际上却是因为两人惦记着陈守望说要把家里那辆倒骑驴开过来的吩咐,
再加上今天下午刚好要送货,货又比较多,所以才一起骑了过来。
面对李德发的迎接,陈铁柱指了指身后的车斗,咧嘴笑道:
“李科长,东西我就照着安排给你送过来了,粉条、干蘑菇、干木耳,还有风干鸡、野味儿和熏肉,一样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