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那么一说,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眼神投向了台上,想知道陈富贵打算说什么。
面对众人的目光,陈富贵却是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份文件,开了口:
“乡亲们,这是我从县政府那边整来的文件,先带大家学习学习。”
他手上拿着的自然是陈守望从县城社队企业办公室那边弄来的那份,关于村办企业的文件。
众人一开始还是满怀期待的听着,只是越听越迷糊,毕竟陈富贵说的都是在村里办企业的事情。
当即也实在是没忍住,开始在下面小声议论了起来:
“咋回事儿,陈支书怎么在台上说起了那什么村办企业的事情?”
“对啊,我也迷糊着呢。
我觉得这事儿就不现实啊,咱这穷乡僻壤哪能开得起厂子,这压根就跟咱陈家屯没关系啊!”
“咋没关系?要是真没关系,陈支书能那么大张旗鼓的组织我们学习吗?”
“嘿,你还别说,该不会是上头有政策,要到咱们村办厂吧?”
“来咱们村办厂?我看你是还没睡醒,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要搞那劳什子村办企业,那也得去找那靠路边的屯子去整啊。
就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外面的东西送不进来,里面的东西也送不出去,谁会搁这里办厂?”
“啊,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那今天是啥情况啊,陈支书那么大张旗鼓的把我们整过来,那不成就是为了让咱学一份跟我们没半分钱关系的文件?”
“我估计就是那么一回事。
你没看会计在那疯狂记笔记呢,估计是为了应付上面的什么检查吧。”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就是可惜了陈支书这身打扮,怕是费了不少劲儿吧?”
“……”
众人议论纷纷,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觉得陈富贵正在念的文件会跟自己有关。
时间就那么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即便陈富贵念的速度不快,这份文件的内容也不少,但总归有念完的时候。
当念完最后一个字之后,陈富贵清了清嗓子,再次开了口:
“我打算响应上头的号召,在咱们村办个厂子,而且已经找好了合作的对象,大家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几乎是在陈富贵的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喧闹的操场立刻安静了下来,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无他,因为陈富贵口中的话,正是他们刚才口中那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感受着众人的安静,陈富贵笑了笑,继续问道:
“你们这是咋啦,刚不让你们发言的时候,你们偷偷在下面嚷嚷。”
“现在让你们发表意见了,你们倒是哑巴了。”
“这毕竟是关乎到咱们屯所有人的大事,也正是因为如此,今天才会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这样吧,既然没人主动发言,那就直接举手表决吧。”
“不同意这件事情的举手,我会统计下人数,如果不同意的人太多,这件事情就那么算了。”
“我再让人去别的屯问问,看他们有合作意向没有。”
不出意外,待到陈富贵的话音落下之后,全场鸦雀无声,愣是没一个人举手。
不是没人反对,而是因为他们都还没回过神来。
终于,有个叫做陈远的年轻人率先反应了过来,直接站起了身,扯着嗓子喊道:
“富贵叔,你给咱说说到底是给什么情况啊。”
“你要是不说清楚的话,我们咋决定该不该应这件事情啊。”
“不怕你笑话,我到现在都还迷糊着呢。”
也就是在陈远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接二连三的说:
“对啊,我还迷糊着呢。”
“怎么回事儿,咱村咋忽然要开厂了。”
“不可能吧,能有厂看上咱这小地方?”
“……”
见众人越议论声音越大,隐隐已经有了压制不住的趋势了,陈富贵连忙抓住话筒,喊了起来:
“安静,大家安静,这问题我一个个来回答。”
“等我回答完之后,大家要还是有问题,再一个个的问。”
“首先就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这办厂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这事儿当然是真的,我拿我陈富贵的信誉担保。”
“再说了,难不成我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开大会,就是为了拿大家开涮不成?”
“不过大家的担忧也没错,正常情况下,这种好事肯定是轮不到咱们屯的。”
“但这件事情就跟之前几件事情一样,同样是有人心系咱们屯的乡亲们,冒着风险也要把厂开到咱们屯来。”
说到这里,陈富贵看向了陈守望,打算把他这个主角给烘托出来。
但他明显是低估了这件事情对众人冲击力,
大家伙儿虽然议论纷纷,也有讨论到底是谁那么有实力的,竟然能把厂开到屯里来的,
但愣是没人觉得,这次的事情还是陈守望的功劳。
毕竟陈守望之前做的事情,虽然夸奖,但又不是那么夸张。
至少跟开厂比,之前那些事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着众人愣是没一个人猜到是陈守望干的大事,陈富贵颇有一种梯子递过去了,却没人往上爬的尴尬。
不过他到底是当了多年的老支书,马上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了起来:
“看大家的样子,估计是猜不到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劲儿了。”
“不过这也不重要,大家只需要就事论事就好。”
“这次的合作大概是这样的,村里把西头那块荒地拿出来作为场地建厂入股。”
“到时候如果工厂挣了钱,都归村集体,用来做一些修路铺桥、拉电线、翻修水渠之类,能够让所有人都受益的实事上。”
“如果要是剩的钱比较多,年底可以按人头进行分钱。”
“我觉得这个合作方案不错,毕竟村西头那块地种不出粮食,再加上隔得远了,也没人乐意去那边建房。”
“与其空着,倒不如拿来建厂,最差最差,咱到时候也能落得个厂房。”
“当然,如果有对咱们厂有信心的人,也可以选择投钱入股,到时候,按照投钱的比例进行分红。”
说到这里,陈富贵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了一封鼓鼓囊囊的信封,开口道:
“作为村支书,我带头做个表率,入股五百块钱。”
“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了,这钱,只要能把本钱收回来,后面挣的钱,我不要了,都给村里拿来用。”
“好了,事情就是那么个事儿。”
“要是有谁还有问题就赶紧问,十分钟过后,咱再重新投票。”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那可是五百块钱啊,谁都没想到,陈富贵在没看到半点好的情况下,就那么痛痛快快的拿了出来。
他甚至还愿意放弃收回本钱之后的分红,难道陈富贵就对着连砖瓦都没一块的厂子那么有自信不成?
这次还是陈远,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陈支书,我大概明白是怎么个事情了。”
“我现在就想问一个问题,我们是要意思意思,还是不筹钱也行?”
陈远这话可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大家可不关心什么厂不厂的事情,甚至这新来的厂,就算是倒闭了也让他们感受不到半点感觉。
真正让他们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切身利益,自己能通过这个厂获得什么好处,又会因为这个厂造成什么损失。
刚才陈富贵把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基本可以看出,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没什么损失的。
相反,若是工厂能够发展起来,他们还有好处。
但他们还是想知道,陈富贵带头给钱,是不是在暗示他们也要出钱。
一旦要是让他们出钱了,那这事情可就变了,已经牵扯到了他们的自身利益。
他们可不愿意,把自己兜里的钱,砸到这个前途未知的厂上面去。
毕竟把钱丢到水里还能听个响,砸到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厂里去,那怕是连个响都未必能听得到。
面对陈远的询问,陈富贵笑了笑,开口解释道:
“对于筹钱的事情,我这边没有任何要求,大家可以根据自家的情况,自己决定。”
“不过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没出钱的人就没分钱的资格。”
“后头厂子要是发展起来了,谁要是眼红别人能分钱,自己不能分钱,想干坏事,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毕竟这厂咱们村还占着分子,能分钱的,那些钱也都是能用到村子里去的。”
陈富贵这话才刚刚落下,人群便开始回应了起来:
“村支书这话说的没错,现在筹钱的时候不出力,那分钱的时候也别想拿钱,这公道得很。”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有谁打算出钱吗?”
“我家里倒是想凑这个热闹,可秋上刚给儿子娶了媳妇,彩礼掏了个底朝天,现在还拉着一屁股饥荒呢,哪还掏得出闲钱来。”
“建厂我支持,但是钱是真的出不了。”
“可不是嘛,我那俩娃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呢,正愁得直薅头发,实在是拿不出来闲钱,就不错这个热闹了。”
“我一个寡妇家家,能把地里那点庄稼伺候明白就不错了,手里头实在没有富余的闲钱掺和这么大的事。”
“这光靠嘴说谁不会,谁知道钱投进去能不能听见个响儿,厂子到底能不能办起来还是两说,要不我先观望观望。”
“我倒是想投,可咱家当家的在外头跑活还没回来,这钱都在他手里攥着呢,我一个老娘们可做不了这个主。”
“……”
一时间,大家众说纷纭,但基本都是说自己没钱,出不了钱。
到最后,也就陈铁柱和陈铁林两兄弟一人凑了两百块钱,加上些零散的几毛几块钱。
甚至这些凑钱的人,都是看在陈富贵的面子上才愿意出钱的,没个看好这座即将建设起来的工厂的。
不过好在建厂的事情总算是毫无争议的通过了,也算是了结了一件事情。
将今天的开大会的结果记录完了,这开厂的事情也就算是定下来了。
考虑到还有建厂的任务,陈富贵当即便组织起了人手准备干活儿,工钱给的也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