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咋的,我可干不来这活儿。
就算把厂子白送给我管,我也玩不转,还是跟着沾点光就好!”
陈守望当厂长,这看似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望德机械厂毕竟是村办企业,挂了村集体的名头,有些流程就必须得在大会上走一遍,让大家都同意了才能绝了后患。
虽然大家嘴上都答应了,但陈富贵还是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说到这里,陈富贵把手往前一指,正中在前头坐着的陈守望:
“这在咱们屯出钱出力出技术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咱们屯的好后生——陈守望同志!”
“大家不是好奇他最近为什么一直在村里晃悠,没去县里上班吗?”
“还不是因为陈守望同志为了一心一意支持咱们屯的建设,把县城大厂的工作都给辞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一次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声音铿锵有力:
“现在,我正式提议,由咱们陈家屯的陈守望同志,担任望德机械厂第一任厂长。”
“同意的,请举手。”
也许是因为这个消息太过劲爆,一时之间,举手的人竟然只是稀稀拉拉的少数。
见状,陈富贵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原来大家也并不是很同意这件事情啊,那要不这件事情就还是那么算了?”
“这厂子咱不办了,这人咱不招了,这会咱也不用开了,大家伙儿该干啥干啥去!”
这话一出,像是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原本还愣着神没反应过来的众人顿时就炸开了锅。
坐在后排的几个老汉急得直跺脚,刚才还缩在袖筒里的手唰地一下就举了起来,举得笔直,生怕陈富贵看不见。
甚至有人发现身旁的人还在发愣,连忙用手肘子使劲捅了捅,压着嗓子小声提醒道: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举手啊!”
“望子不干这厂长,难不成你来干?你能给人开机床还是能给人跑订单?”
“我估计,你就算是给人做饭都够呛。”
被这么一提醒,那些还在发呆的人也纷纷回过神来,争先恐后地把手举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会场上齐刷刷地竖起了一片胳膊,黑压压的跟小树林似的。
有人的手举得太高,连身子都跟着往上蹿了半截。
有人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扯着嗓子喊道:
“支持,咱一百个支持,这厂长除了望子没人能干!”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还叫守望呢?从今儿起得叫陈厂长了!”
“望德机械厂的头一号人物,可不能乱了规矩!”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觉得有理,纷纷改了口,七嘴八舌地喊着“陈厂长”“陈厂长”,
一时间会场上热闹得跟开了锅似的,那劲头,像是把天都要给掀了一般。
陈守望坐在最前排,看着身后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密密麻麻举起来的手臂,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小地图中,代表着陈家屯威望的数字正疯狂地往上飙,那些原本对他还只是略有好感的好感度,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感慨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众志成城吧。
他一个人再有本事,也只是一个人。
但身后站了全屯子的老少,那这厂子就不是他一个人在扛,而是整个陈家屯在扛。
这样想着,他站起了身,转过身来,面对着全屯老少那一双双热切的眼睛:
“各位叔伯大爷、婶子大娘、兄弟姐妹们,”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的: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我陈守望有几斤几两,大家心里都有数。”
“但我敢说,这厂长我接了,我就敢拍着胸脯给大家保证,我绝对不辜负大家伙儿这份心。”
说到这里,他忽然提高了嗓门,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从心底里迸出来的豪气:
“咱屯子穷了多少年了,靠天吃饭靠地打粮,咱啥时候真正靠过自己?”
“今天我就在这儿,当着全屯老少的面,我给咱厂定个小目标:
五年之内,咱不光要在十里八乡闯出名堂来,咱还要把咱望德机械厂的产品,给整到国外去,挣那绿莹莹的美钞去!
让那帮洋鬼子也使使咱陈家屯造出来的家伙!”
这话一出,满场瞬间沸腾了,如此场景,真是想想都让人兴奋。
有人激动得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拍着大腿嗷嗷直叫:
“好!就冲厂长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豁出去了。”
“我啥本事没有,就是有一筐子力气,厂里有啥出力气的活儿尽管招呼,没钱我也乐意去。”
旁边也有人跟着吼:“走,挣洋鬼子的钱去!咱屯子祖祖辈辈谁挣过外国人的钱?”
“陈厂长,咱跟着你,你指哪儿咱打哪儿!”
一时间,整个会场都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和拍巴掌的声音,久久不息。
待到动静稍微小了些之后,陈富贵也顺势接过了话茬:
“看得出,陈厂长是真的很有信心,竟然提出了这么远大的目标来。”
“说实话,他之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要把咱的产品卖到国外去。”
“那会儿我还觉得他是在说大话,觉得这穷乡僻壤的,能把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好就不错了,还想着什么外国人?”
“但是今天,看到大家伙儿这心齐的劲头,再看陈厂长这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忽然觉得,在他的带领下,咱们望德机械厂,说不定还真能把那洋鬼子的钞票挣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陈富贵那拿着喇叭的手,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了。
第190章 点亮新地图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接下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众人又对陈守望当望德机械厂厂长这件事情签了字摁了手印,流程走完之后,陈守望也算是彻底当上了这个厂子。
只是看着将自己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陈守望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无奈。
这阵仗,比过年赶大集还热闹,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陈厂长,你给咱说说呗,你咋就舍得把县城里那铁饭碗给撂下了,跑回咱这穷旮旯里来搞建设?”
旁边立马有人跟着起哄:“就是啊!城里头多好,有电灯电话,马路也宽敞,你咋就想着回来了?”
还没等陈守望开口,人群里就有个老大爷替他答了话,那嗓门亮堂得跟铜锣似的:
“那还用问?望子这是不忘本!”
“自个儿发达了还惦记着咱这些老乡亲,换了旁人,早就在城里享清福去了,谁还管咱这破屯子!”
话音刚落,又有人挤到前头来,踮着脚朝陈守望喊:
“望子,好样的!咱屯子这么多年就出了你这么一个特别有出息的,往后你当厂长,我们都跟着你干!”
陈守望被众人左一句右一句地夸着,脸上有些局促,连连摆手想说什么,可那声音转眼就被淹没在一片七嘴八舌的叫好声里了。
或许是觉察到了陈守望的麻烦,陈富贵连忙拨开人群,走到了陈守望身前,对周围的人大声呵斥了起来:
“你们在这里嚷什么嚷?赶快让开,给陈厂长让条路,人还赶着去厂里忙活呢?”
“难不成你们还真当这厂长是好当的?”
“之前去修厂房的人就知道,陈厂长可是忙得脚不沾地,从早上进去实验室之后,天不黑都不得出来,连饭都没时间吃。”
“还有你们问的这些问题,我开会的时候不都说了吗?”
“没认真听的可以来问我,别抓着陈厂长一直问,耽误人家时间!”
被陈富贵那么一呵斥,众人虽然心中满是疑问,却也是识趣的让开了一条路。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陈守望骑着自行车便朝着实验室的方向骑了过去。
大伙儿太热情了,他还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还是那些冷冰冰的机器好,只要捋顺了性子,就能老老实实地干活儿,不用费那么多心思去应付。
也就是在陈守望这么想的时候,自行车已经骑到了工厂厂区附近。
这时候的望德机械厂已经有了个像模像样的大门了,两根水泥门柱上架着一道铁皮拱门,虽然比不得那些国营大厂的气派,但在陈家屯这地界上,也算得上是独一份的门面了。
不过门岗什么的还是没配置齐全,也就是临时搭了个遮风挡雨的小岗亭。
考虑到实验室里还有不少金贵的设备需要看着,这边也不能离了人,应该是有人守着的,小岗亭里隐约能看到两个人影,就是不知道是谁在看守。
惟一遗憾的是,望德机械厂的牌子还没挂上,倒是显得有些不太正式。
小岗亭中,陈大山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岗亭里擦着枪托。
猛地听到外头有自行车响动,他抬头往外一看,发现是陈守望,赶忙把枪往墙角一靠,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陈厂长,你来了。”
似乎是看到了陈守望眼中的诧异,陈大山仍旧是绷着一张脸,却也主动开口解释了起来:
“我陈大山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还真是头一个让我打心眼里服气的人。”
“厂子才刚起步,没太多闲钱请人来守大门,我就主动申请过来了,一分钱没要。”
“不仅如此,我还让民兵连里的兄弟尽量多往这边巡逻。”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要是有人能从这里偷走一根针,我这民兵连连长的差事直接辞了不干了。”
看着陈大山那副认真得近乎较真的模样,
再加上小地图上对方那已经达到了黄色五级、推心置腹的好感度,
陈守望相信,这话绝对是对方的肺腑之言。
只是想起前世对方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模样,陈守望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辈子自己还真是凭借努力改变了很多。
不过感慨归感慨,事情还是要做的,陈守望当即笑着摆了摆手:
“大山哥,你这话说得可就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我说,是我佩服你才对。”
“有你带民兵连守着咱们村,那可是从来都没出过岔子,安全得紧。”
“要不是这样,我哪里敢往这边开厂子啊,那还不是信得过你跟你身后的民兵连。”
被陈守望那一夸,平素不苟言笑的陈大山那张晒得黝黑的脸难得地泛起了一抹暗红,却很快就别过头去了,生硬地转开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