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陈守望只是神色莫名的笑了笑:
“行吧,那就先不说这事儿了,你先去收拾你那枚针阀去。”
“多动动手,总归是能够有所收获的。”
说完,陈守望便率先进了实验室。
眼下虽然没了教学任务,但是他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自然是没法休息。
当务之急,那便是再组装出来一台机床。
多的机床不仅可以作为以后的生产助理,还能暂时作为教学道具,简直是一举两得。
就这两天的功夫,王虎他们已经往回收站拉了不少废弃零件回来。
挑挑拣拣再加上改造,以陈守望那丰富的升级改造机床的经验,想要制造出另外一台机床也就只是时间问题,
最多也就是会在性能上稍微逊色于眼前这台初始机床一些,但也完全足够望德机械厂的工人使用了。
就这样,陈大牛在打磨针阀,陈守望在生产零件,一时间,整个实验室就只剩下机器的轰鸣声。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逐渐变得密集起来之后,陈守望才抬起了头。
往左手上一看,时间果然已经差不多到两点钟了,也就是马上要到下午上班的时候了。
下意识往陈大牛那边看了眼,陈守望发现对方的工作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已经开始拿布擦拭针阀上的灰尘了,当即便走了过去。
待到陈大牛彻底将针阀上的铁屑清理干净之后,陈守望凑了过去,满脸笑容的说:
“虽然这枚针阀的公差还是很大,但就冲你这头一回就能把针阀表面打磨得这么亮,就值得好好称赞了。”
“大牛,好好干,我有预感,说不定咱车间以后就得靠你撑着了。”
听到陈守望的称赞,陈大牛猛地从那种处理零件时的全神贯注中退了出来,兴奋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倦意。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陈厂长你可别笑我了,我哪有那么利害?”
“不过就是知道自己不行,所以,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话倒不是陈大牛在客气,而是真心实意的想法。
毕竟,每当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实力的时候,就会想起陈守望的操作。
两相对比之下,那微微翘起的尾巴立刻便收了回去。
也就是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工人也陆陆续续的到齐了,再次在实验室里站成了两排。
只不过跟早上那会儿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倒是有不少工人都抢着往前站,一个个探头探脑的,都想抢个视线最好的位置。
见状,陈守望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待到实验室彻底安静了之后,他才缓缓开了口: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下午的学习就可以开始了。”
“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一下大家。”
“是打算继续看我是怎么车针阀的,还是有人愿意上来试一试,看看自己手上的功夫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几乎是在陈守望话音落下的瞬间,人群中便有几人迫不及待地举起了手,抢着喊道:
“我!我!我!我想试试!”
一时间几个人挤成一团,胳膊差点打到旁边人的脸上。
看到大家积极踊跃、敢于尝试的模样,陈守望也是欣慰一笑,这说明工人们的劲头已经被调动起来了。
他当即伸手点了最早举手说要试试的陈老六:“大家都很热情,看到你们这么积极的想要尝试,我也很欣慰。”
“不过机床只有一台,这次就先选举手最快的陈老六吧。”
“没选到的人也别急,以后多的是上手操作的机会。”
被选中的陈老六左右各看了眼,当即便跟中了头彩似的,下巴都扬了起来,仿佛英雄一般昂首挺胸地走到了机床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拿起那根圆钢棒就往卡盘上夹。
只是夹了两次都没夹正,最后还是陈守望帮他松了一下卡盘才放好。
接下来的便是制造针阀毛坯的过程了,只是陈老六的操作,别说跟陈守望比,就算是跟陈大牛比,也笨拙了很多。
他握着摇柄的手明显在抖,刀头刚碰到棒料的时候进给量就开大了,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尖叫,吓得他整个人往后一缩。
陈守望及时提醒他收小进给量,他才又小心翼翼地把刀头贴了上去。
钻孔的时候他忘了排铁屑,钻头差点卡在孔里,又是陈守望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了句“退一下”,他才慌忙把钻头退了出来。
就这样,陈老六磕磕绊绊的操作着,每次操作错了,或者快要操作错了,都会被陈守望的声音及时拉了回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陈老六脸上的自信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头的大汗,浸了一脸。
那些原本只恨自己没抢到机会的工人们,看到陈老六这副狼狈的模样,
也仿佛被一桶冷水兜头浇下来了一般,
惊觉这操作机床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哪是摇两下手柄就能车出零件来的事啊,光是要记住那么多步骤就已经够头大了。
这一次,即便有陈守望在旁边及时指点,陈老六仍旧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勉强完成针阀毛坯的制作。
期间他更是多次想要放弃,嘴里念叨着“我不行了”“这太难了”,
还是被陈守望一句“就差最后一步了,现在放弃前面的功夫全白费了”给硬生生拉了回来,这才勉强走完了所有的流程。
只是相较之下,他车出来的零件几乎都要看不出是针阀了,
表面布满了粗一道细一道的乱纹,端面歪歪扭扭,内孔的位置也偏了不止一星半点,活像一个被捏变形的泥巴坨子。
一时之间,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然而也就是在陈老六垂着头,连抬都不敢抬的时候,陈守望却是带头鼓掌了起来,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响亮:
“陈老六,你很不错。”
“头一回上手就能完成所有的流程,并且有了成果,光是这一点就比很多人都强了。”
他顿了顿,心中默念了句“刘师兄,为了厂子的未来,对不住了”,然后继续开口道:
“还记得我师兄曾经给我说过,他第一次车零件的时候,可是都没能坚持到最后。”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师兄是谁,那可是前进机械厂正儿八经的六级钳工,师父还是位八级钳工。”
听到陈守望这番安慰的话语,果不其然,陈老六那原本黑得跟锅底似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
就连一旁看着的工人们脸上都跟着缓和了不少,还有人小声嘀咕着“六级钳工第一次都没车完,那老六确实不赖”。
“对啊,和陈守望口中的六级钳工相比,陈老六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至少他咬着牙坚持到了最后。”
同时他们心里也忽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陈守望的师父是位传说中能拿一百多块钱工资的八级钳工啊,
难怪能有那么神乎其神的本事,这么一想,好像陈守望会有那么厉害的本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虽然被陈守望这么安慰了一番,众人也算是恢复了不少信心,
但是当陈守望再次询问还有没有人打算上来进行尝试的时候,却是没人再敢吭声了。
刚才那股踊跃报名的劲头荡然无存,好几个人甚至把目光躲开了,生怕跟陈守望对上眼,导致自己被点了名。
陈守望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再劝,只是自顾自地将手搭在了操作台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既然没人愿意上来尝试,那我就继续做演示了。”
“不过,这一次我就不讲解了,你们仔细看我的每一个动作,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问。”
“等你们觉得自己看够了、手痒痒了,尽管可以上来进行尝试。”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守望再次启动了机床。
只不过这一次,少了解说教学的拖累,陈守望操作的速度可谓是火力全开。
双手在摇柄和手柄之间来回切换,换刀、对刀、进刀一气呵成,伴随着铁屑的掉落,
每一刀都走得又稳又准,动作行云流水得让人眼花缭乱。
当第一枚闪着金属光泽的针阀出现在操作台上时,有心人悄悄看了一眼挂钟,
这才惊觉,从开始到结束,陈守望竟然才花了不到五十分钟的时间。
如此速度,简直骇人。
至于陈守望之前说的可以提问,众人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
因为陈守望的动作实在是太顺畅了,顺畅到他们觉得这一切就应该如此,
就像山泉从石缝里流出来一样自然,不应该提出任何质疑和疑惑,只需要安安静静地跟着看、跟着学就好了。
时间就那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直到五点半的时候,厂区里响起了敲脸盆的声音,众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意犹未尽的神色。
观看陈守望操作机床简直就像是在欣赏一种艺术,每一个动作都让人赏心悦目,甚至让他们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这时候,陈守望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笑着对大家说:
“下班时间到了,大家先去食堂吃饭吧。”
“去晚了,食堂的师傅可就要来问情况了。”
“我这枚针阀还有最后一两个步骤要处理,耽误不了几分钟。”
“等处理完之后,再去食堂,刚好还不用排队了。”
一般人说这话,大家只会觉得是在客气,是故意找个借口让他们先走。
但是陈守望说这话,他们却觉得陈守望真就是那么想的。
毕竟陈守望的操作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那点收尾的活儿确实花不了多少时间。
众人当即便不再客气,三三两两地结伴往食堂走去。
而等陈守望处理完手头那枚针阀的收尾工序之后,一抬头,却发现陈大牛竟然没走,
仍然站在工作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刚才操作过的每一个地方。
他似乎是在脑海里默默回放着陈守望的每一个动作,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步骤。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守望投过来的目光,陈大牛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
“我没咋饿,就想着多学习会儿。”
对此,陈守望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也不差这点时间,走,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去。”
陈大牛爱学习是好事,他总不能不让人家学吧。
等两人走进食堂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着。
工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桌子旁,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天在实验室里的见闻。
有人还在比划着摇手柄的动作,有人甚至鼓起了勇气,跟同桌的人说自己也想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