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失败了,自然是没车出来等内品,甚至看陈大牛的表情,怕是品质不高,只能算是废品件了。
果不其然,陈守望很快便看到陈大牛将那枚出油阀拿了过来,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说:
“陈厂长,真是抱歉,我让你失望了,这枚出油阀距离三等品的标准都还差了一截。”
对此,陈守望只是笑了笑,拍着陈大牛的肩膀鼓励道:
“二牛,别想太多,第一次能车出这种品质的出油阀,说明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要不你再回想回想,当初你车针阀的时候,第一枚又是什么品质?”
自己车的第一枚针阀?
被陈守望那么一问,陈大牛很快便回想了起来,那应该是一枚有些扭曲变形的零件,甚至几乎都快看不出是一枚针阀了。
这种零件,要不是为了学习,怕是连淬火和打磨的资格都没有,要直接扔进废品框里的。
与之相比,眼前这枚出油阀虽然同样没有达到三等品的标准,但在品质上,却是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按这种说法,陈大牛的确是没有什么值得沮丧的,甚至还应该为自己的进步而感到高兴。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陈厂长,你还真是会安慰人。”
“被你那么一说,我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陈守望摇头笑道:“我这可不是安慰人,而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只要你摆正心态,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是在进步的。”
“大家记住了,在生产新零件的时候,不要把自己当成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当成一个刚刚学习的新兵蛋子就行。”
被陈守望那么一说,原本因为生产出来的零件品质不行的工人们也瞬间得到了安慰。
将车废了的零件往废品框里一扔,他们又干劲十足的往机床面前钻了起来,甚至出现了抢不到位置的盛况。
见状,陈守望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暗道这样子就对了。
只要大家怀着一颗学习的心去从事工作,迟早会越来越好,生产出更加优秀的零件。
将主场还给了车间里的工人,陈守望很快便又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答应周云归那边的机床和外圆磨床已经准备好了,这时候,他也有时间继续学习了。
相较于实验室,办公室这边由于位置特殊,到底还是要安静一些,更适合学习。
这样想着,陈守望直接翻开了桌面上摆着的《机械制造工艺学》,就那么开始学习了起来。
事实证明,郑怀仁当初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因为想要构筑一条适合自己的生产线,真的需要非常庞大的知识量。
别的不说,至少要精通生产环节中的每一个过程,才能协同总体,诞生一条面面俱到的生产线。
不仅如此,光有理论知识还不够,还必须得有将理论转化为实践的动手能力。
否则再好的理论,那也只是永远都实现不了的空中阁楼。
揉了揉额头,陈守望暗道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不过不要紧,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
陈守望相信,只要能够汇聚足够多的知识,即便是高不可攀的生产线,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实现的事情。
这样想着,陈守望又继续深埋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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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如漏斗中的沙砾一般,飞速流逝着。
书没翻上多少页,下班的铃声倒是响了起来。
由于明天是星期六,不上班,陈守望便把书和笔记本一起揣进了帆布包里,骑着自行车便回了家。
虽然食堂里准备的有晚饭,但陈守望还是习惯回家里跟爹娘一起吃。
毕竟随着他逐渐沉迷上班,这种和爹娘相处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了,也分外珍惜这种能够相处一室的感觉。
刚骑到院子门口,陈守望便听到里面传来了刘兰芳那铿锵有力的评书声:
“……杨六郎镇守三关,辽国萧太后摆下天门大阵,大宋满朝文武束手无策,眼看边关危在旦夕……”
家里的收音机虽然是陈守望自个儿装的,甚至连个漂亮的壳子都没有,但却渐渐成了家里最常用的家电。
只要有时间,爹娘都会把它开着,享受这难得的静谧。
陈守望之前对郑怀仁说的话也不全是虚话,里头也有着不少的真心实意。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如果能够生产出让大众都能消费得起的收音机,惠及大众,改善他们的生活,他肯定是愿意的。
接下来就是要看,他,陈守望,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
听到陈守望回来的动静,屋内立刻传来了一声吆喝:
“望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小刘都在家里等你一阵了。”
“我说要去厂里叫你,他愣是说自己能等,再加上你也快下班了,就没去叫你。”
刘大哥来了?
想起上次在院子里见面时的场景,陈守望的心没由来的一堵,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不多时,他便在客厅里看到了坐在陈建国对面的刘红旗,还有桌子上已经摆好的几道菜,当即热情的招呼了起来:
“刘大哥,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有点准备。”
刘红旗爽朗一笑,说:“准备啥?这样子就蛮好的。”
“没想到一阵子不见,守望你家都已经住上新房了,当时我差点没敢敲门。”
陈守望笑了笑,说:“在外面挣了点钱,可不就得把家里收拾妥帖一点。”
“我家之前的情况你也知道,来个客人都站不住脚,也是时候修整一番了。”
这时候赵秀芹也端着最后一道菜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小刘啊,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准备准备,你就凑合着吃一点。”
“要是不急着回去,赶明儿我让铁柱去县城带点菜回来,再好好整上一顿。”
对此,刘红旗则是连连摆手:“阿姨,你可别客气,这饭菜不管端到哪里去都没人会觉得寒酸。”
这倒不是刘红旗说的客套话,自从家里有钱了之后,又经营着山货采购这门生意,即便是事出仓促,也能凑上一桌不错的饭菜。
别的不说,光是荤菜就有四样,腊肉、红烧肉、风干鸡炖汤和猪肉炖粉条,摆在桌上可馋人了。
见刘红旗不介意,赵秀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说:
“行,既然小刘你不介意,那咱就先吃饭吧。”
“有啥事情,等吃过饭之后再说。”
吃饱喝足之后,陈守望便领着刘红旗去了院子,借着月光,他开口问道:
“刘大哥,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肯定的,如果没有事情,刘红旗也不可能一声不吭的跑过来找陈守望。
然而刘红旗却是没有直接回答陈守望这个问题,只是淡淡的问了句:
“守望,你这里有酒吗?”
陈守望点了点头,当即便站起了身,走向了屋内。
等他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碟花生米,两个小酒杯,还有一瓶漂亮的西凤酒。
这酒是家里备着的,就是为了待客用的,这时候,倒是刚好派上用场了。
也不用陈守望邀请,刘红旗就那么直接拿起了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之后,然后一饮而尽。
陈守望知道刘红旗心中苦闷,也不说话,就那么一杯酒一杯酒的陪着,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只是刘红旗的酒量并不是很好,再加上他又喝的急,很快便喝的面红耳赤,最后竟然就那么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见状,陈守望微微摇头,把刘红旗搀扶到屋里休息去了。
自从陈家扩建了之后,设施什么的也是齐全了不少,至少能腾出两间客房来。
再加上王虎他们最近又都住到村西头那边的房子里去了,倒是不怕没地方安置刘红旗。
看了眼自己的挎包,陈守望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睡了。
刘红旗来找自己明显是有事,再加上对方又喝了酒,需要人照顾,自己还是早点休息,也好兼顾着。
不得不说,经过酒精的放纵,第二天早上,刘红旗明显好受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情找陈守望道歉:
“守望,真是对不起,我昨天一时没想开,就多喝了点酒,麻烦你照顾了。”
对此,陈守望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刘大哥,咱们一家人可别说那见外的话。”
“之前在前进机械厂的时候,要不是你的照顾,我怕是没办法学的那么快。”
见刘红旗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陈守望这才试探性的问了句:
“刘大哥,上次见你我就觉得有事,要是方便的话,能给我说说看是什么情况吗?”
“这事情啊,憋在心里是没办法解决的,说出来之后,我指不定还能给你个建议。”
事实上,能找到陈守望这里来,本就说明了刘红旗的态度。
所以他根本没多想,便压低声音说出来一个出乎陈守望意料的答案:
“三车间的镗床也故障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却能够完美匹配刘红旗现在的情况。
毕竟昨天他就说过,周振山因为他娘的事情请了假,已经无暇顾及厂里的情况了。
再加上许立民已经离开,厂里能够解决镗床故障问题的人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又因为一车间那台镗床的事情,可以说是把外贸代理商给得罪了,这台镗床一时半会儿怕是没办法处理了。
再加上出故障的镗床是刘红旗车间里的,他自然是压力山大。
若是陈守望还在车间,自然是可以主动请缨帮刘红旗看看那台故障镗床的情况。
但他现在已经辞职了,就算是想要帮忙,实际上也是爱莫能助。
毕竟镗床可是精密器械,光凭表面症状进行判断,非但对刘红旗不会有什么帮助,反倒可能误导他的判断。
这样想着,陈守望叹了口气:
“刘大哥,咱们厂最近是不是风水不太好,怎么偏偏在这关键时刻连续坏了两台镗床。”
刘红旗也是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说:
“谁知道呢?这世道的巧合还真是多。”
见陈守望已经岔开了话题,刘红旗便知晓陈守望是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了。
对此,刘红旗倒是非常的理解。
毕竟,陈守望上一次积极插手镗床故障的事情,非但没能落得个好处,反倒被气得直接提出来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