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红旗的话,刘向东明显是愣了一下,开口询问道:
“红旗,你这不就是谦虚了?”
“有镗床升级改造计划摆在这里,升级改造二车间的那台镗床还不是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
听到这个词,刘红旗脸上的苦涩又多了几分,但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跟刘向东解释道:
“刘厂长,这件事情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一车间这台镗床的情况你当初也知道,在维修过程中更换了不少零件,可以说是焕然一新也不为过。”
“但二车间那台镗床却是没被处理过,还是原来的样子。”
“外表看起来或许差不多,但是内部经过那么多年的使用和时间的冲刷,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别说没相对应的零件,就算有一模一样的零件,直接把一车间镗床的升级改造方案硬套给二车间的镗床,这绝对是会出事的啊!”
“想要改造二车间的镗床,那就必须根据它现在的情况,量身定制一套镗床升级改造计划。”
“别看我刚才做事的时候好像轻轻松松,但我就起了个打杂的作用,真正管用的还是那份镗床升级改造计划和之前留下来的零件。”
听了刘红旗的解释,刘向东也总算是懂了,刘红旗是真没这个升级改造镗床的实力。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周连山,却发现对方仿佛避之不及一般低下了头。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应该很明显了——周连山也没这个本事。
难不成,偌大的前进机械厂,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升级改造镗床的人来?
想到这里,刘向东下意识低头看向了那被自己揣进兜里的镗床升级改造计划,以及那下面落款的署名——陈守望!
曾经他只觉得这个名字代表的就是一个有想法的年轻人,但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金量,怕是远比他想象中的可怕。
然而正是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最终却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魄力支持他的计划,就那么被活生生地逼走了。
想到这里,刘向东不由得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片刻之后,他的眼神却是变得坚定了起来,再次开口对刘红旗说:
“红旗啊,守望他是你的师弟,你总归是不能看着他就那么辞了职,继续消停下去不是?”
“要不你帮我过去劝劝,就说厂里愿意为他走特殊的人材引进渠道,
给他更好的待遇,也给他更高的决定权,让他继续回厂里来上班?”
后悔……无比的后悔!
当陈守望提出辞职,而不是看似条件更加优渥的停薪留职时,刘向东心中虽然遗憾,但是却没有拒绝,更没有挽留。
现在好了,想要再把人给请回来,恐怕是要困难了十倍还不止。
面对刘向东对陈守望抛出的橄榄枝,刘红旗叹了口气,摇头拒绝道:
“刘厂长,你别怪我说话直接,这件事情怕是办不成了。”
听到刘红旗的话,刘向东明显是愣了一下,有些奇怪的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守望对我们厂心生怨恨,不愿意继续回来上班吗?”
对此,刘红旗又摇了摇头,解释道:
“那倒不是。”
“甚至我还觉得,守望对咱们厂应该是还有感情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知晓三车间镗床故障了之后,指点我可以启用之前这份镗床升级改造计划。”
“只是……只是他现在已经成了望德机械厂的厂长,望德机械厂又发展的不错,应该是不可能再会咱们厂上班了。”
听到陈守望已经当上厂长了,至少从名义上,已经是跟自己平起平坐了,刘向东的表情越发精彩了。
他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够打动陈守望,让他继续回来上班的筹码,最终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有些遗憾了。”
“守望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预祝他越过越好吧。”
说完,刘向东便自顾自的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只是看他的背影,刘红旗总觉得其中多了几分落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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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天气逐渐转凉,甚至已经下了一场雪。
两个月时间不长,却足够望德机械厂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
再加上S195柴油机铸铁皮带轮的生产已经补足了最后一块短板,望德机械厂的生产可谓是彻底稳步运行了下来。
正应了陈守望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当自身有实力之后,便不是主动外出寻找订单,而是订单主动寻上门来了。
随着主动跟望德机械厂接触的人越来越多,陈二奎总算是不用为订单发愁了,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现在的望德机械厂,每个月都能稳定吞吐不少订单,赚到不少钱。
扶了扶自己刚置办的羔羊皮筒帽,陈守望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棉大衣,脚上蹬着纳得厚实的棉鞋,就那么踩着积雪,朝图书室走了过去。
刚推开图书室的门,陈守望便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暖意。
望德机械厂现在不说是日进斗金,说是日进寸金总归是没有错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陈守望在福利上从来不苛待这些跟着厂里从无到有走过来的工人。
不仅后续又给他们涨了工资,直接涨到了三十八块钱一个人,比起城里同级别的工人还高,连取暖费和公用的炭火也是给的足足的。
看着坐在盖着毛毯的藤椅,正慢慢悠悠的摇摆着的郑怀仁,陈守望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开口道:
“郑师傅,天冷了,你独自在这边住也不安全,要不还是跟我一起回去,晚上住我家,也算是有个照应。”
天冷了,山里的野兽也不好过,都盘算着下山打秋风呢。
在这种情况下,本就偏僻的村西头还真是有些不太安全。
尤其是隔壁山货采购的厂子,更是将荤腥全都给运送到了陈守望在安达县的房子里,只敢在这边摆上些不招野兽的普通山货。
陈守望和郑怀仁虽然打交道的时候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只有借书的交情。
但能读懂那些书中蕴含的知识的陈守望知道,那些看着快要生虫的书本,到底是一笔多么大的财富。
伸出双脚撑住了藤椅,停止晃动的郑怀仁坐起了身,对陈守望说:
“你倒是个好心的,担心我这把老骨头会熬不过这个冬天。”
“就是为这样无名无分的住到你家里去,怕是有些不太好吧?”
对此,陈守望却是伸手往前一摊,笑着说:
“郑师傅,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也简单,你给房租不就好了?”
“我载你来回跑的路费就不问你要了,连晚饭带住宿,你每个月给我五块钱不就好了?”
“反正厂里包吃包住,你工资又高,花不了什么钱,就给我赚点如何?”
这话当然是调侃,毕竟以陈守望现在的工资,哪里还能看上那五块钱一个月的房租?
第224章 二老
面对陈守望的邀请,郑怀仁没好气的瞪了眼陈守望,有些埋怨的说:
“你小子怎么连老头子的钱都挣?”
“不过最近我也的确是没什么事情,再加上你都盛情邀请了,那就勉为其难的跟你一起回去住住。”
如此,接郑怀仁晚上回家住的事情就那么敲定了下来,陈家现在有两间客房,倒是不怕没地方住。
又研究学习了一整天关于生产的结构与原理方面的知识,临到下班的时候,陈守望跑去将郑怀仁接了过来。
两人就那么晃晃悠悠的骑着自行车,朝着陈守望家骑了过去。
冬天已经到了,黑夜也降临得特别快。
安全起见,陈守望甚至将上班和下班的时间都进行了调整,还把去望德机械厂的路也找人修整了下。
这一路骑下来,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随着自行车的逐渐前行,陈守望也渐渐骑到了陈家屯人稍微多一点的区域。
虽然是冬天,基本不要从事生产了,但各家各户都需要在家里为过冬做准备,倒是也闲不下来。
腌酸菜是头等大事,上百斤的大白菜拿开水烫过,一层菜一层盐地码进大缸里,上头压块大石头,弄好了,一整年都不愁酸菜吃了。
酸爽开胃的酸菜,不管是拿去汆白肉还是剁馅包饺子,绝对都是能馋哭隔壁小孩儿的程度。
往菜窖里存放过冬用的蔬菜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别看就是往窖里堆东西,实际上也是门技术活。
得把土豆、萝卜、大白菜这些蔬菜摆得整整齐齐,才能避免到时候被捂烂了。
柴火同样也是过冬必备的东西,虽说有木炭,但这东西金贵,哪有那山上不要钱的柴火来得实惠?
趁着雪还没封山,屯里的老爷们儿一个接一个的往山上跑,为的就是能拉更多的柴火回来。
院子里,锯木头劈柴的哧啦声更是响个不停,从早响到晚也不见停歇。
即便是家里劈好的柴火垛已经码得跟小山似的,只要还能往山里跑,大家都舍不得就那么休息了——谁知道今年这场大雪要下多久?
勤快的人家还得打糨子糊窗户缝,这同样是一门手艺活儿,要是没贴好,倒灌进来的烟能把人呛哭!
妇女们则是趁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围坐在炕头,要么纳千层底做棉鞋,要么拆旧补新缝衣服,总之里外都得忙活。
陈守望骑着自行车走在村道上,路过不少院子,都能看到里边忙碌的身影。
绝大多数人因为太忙,都没瞅见陈守望,难得有瞅见的,都会热情的打起招呼来。
脸上那差不多都要化开来了的笑容,里面都是明晃晃的真诚。
他们怎么可能不笑呢?
自从陈守望在陈家屯里大刀阔斧地干起来,连带着整个陈家屯的生活都变好了。
别的不说,光是望德机械厂给工人们发的工资,便足够让那些家里有工人的家庭过个好年了。
不仅如此,山货收购的厂子开起来之后,同样也是一项惠及村里的好事情。
陈家屯虽然说是在山里,但却不是非常深的山,寻常山珍野味基本寻不到,勉强看到点,却早就成了手快之人的囊中之物。
考虑到都是本村的人,山货采购那边也愿意行个方便,便宜将收到的山货出售给了大家。
基本都是采购价往上涨个五分钱一斤,保个辛苦费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家里条件差上一点的家庭,也能咬牙买上不少山货,能让他们过上个相对舒服点的年了。
再往前骑一些,陈大年的老婆李桂花在看到陈守望骑过来的时候,瞬间便起身迎了过来,打听起了事:
“陈厂长,我听人说厂里整天忙个不停,你看什么时候再招点人啊?”
“我家那口子当初可是通过了招工考核的,要是还招人,是不是可以直接通过考核,不用再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