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要满足他把收音机卖到国外去的愿望,光是这种品质还不够,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够,他必须得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行。
前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还不到他松懈的时候。
然而就在陈守望努力研究收音机图纸的时候,门口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郑怀仁的喊声:
“陈小子,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第242章 啄木鸟难题
听到郑怀仁的声音,陈守望手上动作没停,回答时,声音里却是已经带上了几分高兴:
“想!我可太想了!”
“没你在这边坐镇,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塌实。”
轻咳一声,郑怀仁走到了陈守望面前,点头道:
“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把我这老头子给忘了。”
“说说看吧,咱们厂的生产鼓捣到什么地步了,你有没有把收音机给造出来?”
听到郑怀仁的话,陈守望就明白对方这是揣着明白当糊涂,打算调侃自己呢。
没错,陈守望早就知道帮着望德机械厂在望北地区开绿灯的人就是郑怀仁了。
他的交友圈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能有这本事的人,一只手都能够数得过来。
考虑到周振山是个正直的人,肯定是不会做出提前打招呼这种事情的,那能帮忙的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样想着,陈守望故作难受的说:
“造出来了,但是质量好像有些不太行,一直没得到地区电子工业公司同意,申请不到元器件的指标。”
听到陈守望的话,郑怀仁愣了一下,当即便转身往外走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
“陈小子,你继续忙吧,我忽然想起自己还有点事儿要做。”
只是他还没走两步路,便被早有准备的陈守望冲上去拉住了。
郑怀仁疑惑的看着陈守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着自己往外走,却在看到对方那有些憋不住的笑容时,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臭小子是在拿自己开涮呢,什么没得到同意,完全就是他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至于对方为什么会故意那么说,很明显,这是在回敬自己刚刚的装糊涂呢!
想明白了一切的郑怀仁当即就没忍住,开口询问道:
“陈小子,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你怎么知道是我在其中出了力?”
陈守望倒是没卖关子,直接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还能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因为我不傻了。”
“大山和二奎回来向我汇报的情况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偷偷摸摸在里边出了力。”
“我认识的人不多,有能力干这事儿的人也没几个,答案不是就很明显了吗?”
说到这里,陈守望有些埋怨的说:
“郑师傅,我俩也算是熟人了,你说你老人家怎么不声不响的做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说一声。”
“这好歹也算是在帮咱们厂做贡献,没必要藏着掖着,我知道了还能派个人一起过去帮你,好歹让你不至于贴钱帮忙不是?”
“你一个人跑到地区那边去,那么远的路,也不安全不是?”
听到陈守望这满是关心的话,郑怀仁心中一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我这还不是怕我这个老头子没啥面子,把海口夸下了,到时候实现不了。”
“不过这事说开了也好,我正好想问你个问题,那就是你送到地区电子工业公司那边去的那两台收音机到底是个什么事情。”
“那里边藏着的线路板和线路,怎么看起来乱的跟团毛线似的,偏偏还就能播放出效果那么好的声音。”
“你可是没看到那负责质检的工作人员的表情,当时可精彩了,估计都怀疑自己看错了。”
面对郑怀仁的询问,陈守望也有些纳闷:
“郑师傅,你说啥呢,这图纸不是咱们一起研究出来的吗?”
“里头有什么东西,你可一点都不比我知道的少。”
“难不成是因为我用的是普通的线路板,不是定制的,所以你看不清楚线路?”
“不应该啊,这点小问题压根就瞒不住你的眼睛。”
听了陈守望的解释,郑怀仁却是并不买账,直接重重的拍了拍桌子,大声呵斥道:
“好你个陈小子,我跑那么远过去帮你落实收音机生产指标的事情。”
“你倒好,尽想着跟我耍花招了。”
“那我问你,这里多出来的两条飞线和那颗并上去的电容是做什么用的?明明设计图上没写着有多余的东西!”
听到郑怀仁的描述,陈守望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的说:
“你是说那些线路啊,那些线路的确是后头我自个儿加的,不过不影响收音机的功能,只有些独特的效果。”
说到这里,陈守望在桌子上摆着的设计图上写写画画了起来,不多时,便勾勒出了郑怀仁说的那两条线路,继续解释道:
“郑师傅,你看这两条线路,他们就是那么连的。”
“我给你说说它们各自的走向,你就知道这些零件是做什么用的了。”
“你看看这条线,如果有人想研究线路板,是不是就有很大概率要断开这条线路?”
“但实际上,这条线路只是看起来接上了,压根就是断开的。”
“一旦研究线路板的人把它重新连上之后,再次接通电源,就会造成局部电路忽然过载。”
“不仅会烧毁一些关键元器件,甚至还会导致几处线路被高压击穿。”
“尤其是这里,一旦过载,原本搁在这里的这颗电容就会被击穿,
而它的封装外壳在烧毁后会熔成一个疙瘩,造成一种这里原本就处于连接状态的假象,让抄板子的人照着错误的方向越走越远。”
听到陈守望的解释,郑怀仁惊叹道:
“你小子还真是精,这是防着贼惦记呢?”
“我当初只顾着把设计图设计好,把功能往上提,倒是忘记这一茬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王平在质检车间时的异常表现,瞬间恍然大悟,说:
“我说王平那小子在那边鼓捣啥呢,原来是看咱们收音机厉害,偷摸研究上了。”
“只是王平虽然憋着坏,但陈小子你这藏着掖着的行为也有些不太好,毕竟,东西都是集体的。”
面对郑怀仁的提醒,陈守望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说:
“郑师傅,你说的东西我知道呢。”
“只是咱这收音机的品质你也知道,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而且这还只是咱们收音机的起步,研究了几个月的成果,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这提升着提升着,后头可不就是能把国外产的那些收音机给超越了?”
“那些人你还不知道,尤其是小日子和棒子国,一旦被他们看到好东西了,还不得直接偷回来用?”
“我这是未雨绸缪,防着这些坏人呢!”
“至于咱们自己的同志,如果真到了需要咱们厂的技术的时候,我肯定是贡献出来的。”
“到时候大家都知道这技术是咱们望德机械厂的,对咱们厂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听到陈守望的解释,郑怀仁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陈守望的思想要走歪了呢。
如果是为了防外头那么些人,那陈守望那么做好像也不是一件不能理解的事情,当即笑着调侃道:
“原来你是在防他们啊,那的确是应该防一防。”
“不过我觉得你实在是有些想太多了,外头的收音机可比咱自己产的收音机强多了,价格至少都得翻番。”
“别的不说,你没把啄木鸟干扰难题解决掉,就不可能跟他们的收音机比品质。”
“啄木鸟干扰难题?
作为学了那么久无线电知识的陈守望,他对这个难题并不陌生,说简单点,就是一种来自超视距雷达的全球性无线电干扰。
自七十年代中后期出现以来,这道难题早已成为全世界无线电领域公认的顽疾,是摆在各国无线电工程师面前的一大国际性麻烦。
那每秒十次、节奏恒定的“哒哒”敲击噪音,会在整个短波频段来回跳频,功率大得骇人。
一旦撞上哪个频道,广播、航运通信、民航对地联络、业余电台统统会被搅得一团糟,
远隔万里的接收机都能清晰听见这股噪声,连部分电话线里都会串进这古怪的敲击声。
国际电信联盟收到过全球数十个国家不计其数的投诉,多次正式提出交涉,可源头方面始终缄口不言,问题依旧悬而未决。
欧美各国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去研究应对手段,甚至市面上已经出现专门的“啄木鸟滤波器”。
可它只能做到有限抑制,面对这种大功率宽频跳频干扰,治标不治本,甚至可以说,暂时没有任何一种电路方案可以彻底根除它的影响。
可以说,整整十多年了,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真正攻克过这道啄木鸟干扰难题。
郑怀仁不愧为是有几把刷子的工程师,眼光就是毒辣的可怕。
现阶段,收音机的元器件已经有着非常棒的品质了,就算有差距,但也不是很大。
真正能够让望德牌收音机一跃崛起,甚至享誉全国的办法,或许也就只有攻克啄木鸟干扰难题这唯一的办法了。
只是就算是这个想法的提出者郑怀仁自己,估计也没对望德机械厂报任何期望。
这可是全球性的难题,又怎么可能在这小小的望德机械厂里被解决?
然而陈守望却像是丝毫没感受到其中的困难一般,反倒是兴奋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站起了身,握住了郑怀仁,说:
“郑师傅,还得是你,一回来就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桌上摆着的设计图,继续开口解释道:
“看到这张设计图没?虽然底子还是原来那张,但细节已经调整过了,在品质方面有了两成的提升。”
“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够,光是这种程度的品质提升根本无法让咱们的望德机械厂一战成名,一直纳闷该怎么办。”
“但现在我想到办法了,那就是主攻防干扰方面,攻克啄木鸟干扰难题。”
“如果我们厂真能打造出一台不怕雷达干扰的收音机,到时候绝对能卖到国外去!”
话音刚落,陈守望便在郑怀仁无比心虚的目光中,语气真挚的开了口:
“郑师傅,我觉得我目前的知识储备还有些不太够用,无法解决这个世界性的难题,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相关的书能借我看看?”
听清楚了陈守望的询问之后,郑怀仁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刚才还真怕陈守望要让自己带他攻克啄木鸟干扰难题,郑怀仁还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但如果只是借书的话,他倒是不怕,当即便应了下来:
“要解决干扰问题,那自然不能完全从无线电本身着手,还得干扰的源头了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