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要不还是帮我拿边上那台迎春牌收音机过来看看吧。”
迎春牌是小厂产的收音机,做工普通,功能简单,频段也少,
最大的优点就是价格便宜,只要七十五块钱一台,属于供销社柜台里走量的平价款,同样也是最受欢迎的一款。
听到王桂花舍弃望德牌收音机转而问起了迎春牌收音机,一直守在边上的陈二奎急了眼,当即便冲了上去,急切的问道:
“同志,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对刚才这台收音机很喜欢,怎么忽然要看迎春牌收音机了?”
转头看了眼陈二奎,觉得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坏人,王桂花犹豫片刻,开口解释了起来:
“同志,你的眼光倒是不错,我的确是非常喜欢刚才那台收音机。”
“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神色,说:
“但那么好的收音机应该很贵吧,我觉得还是买迎春牌收音机吧,反正凑合着也能够用。”
陈二奎沉默了,他没想到,质量更好的望德牌收音机最终还是摆在了价格上。
偏偏这个理由又实诚得让人没办法反驳,人家手里的钱就那么多,总要掂量着过日子。
他总不可能为了望德机械厂能开张,强迫别人多花钱买贵机子吧?
但就那么让陈二奎放弃,他还是有些不太死心。
犹豫片刻,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开口劝道:
“同志,虽然迎春牌收音机虽然会便宜一点,但我还是觉得你刚才看的那台收音机还是要更加实惠一些。”
“换做是其他牌子,别说是二十五块钱的差价了,就算是七十五块钱的差价都未必能买回来这强出来的一大截质量。”
第250章 超越时代的理念
听到陈二奎的话,王桂花明显愣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开口道:“同志,你的意思是,刚才那台那么好的收音机只要七十五加二十五——一百块钱一台?”
“不可能吧?虽然我没听说过望德这个牌子,但看商标上的‘wonder’,它应该是个洋牌子。”
“质量又那么好,价格不可能那么便宜,至少得卖一百八十块钱才合理!”
陈二奎也没想到望德牌收音机竟然能够得到那么高的评价,当即便摇头解释了起来:
“同志,这你可就误会了,望德牌收音机是正儿八经、咱们自己产的收音机。”
“至于价格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就是一百块钱一台,不信你问售货员试试?”
见陈二奎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王桂花当即便向售货员开口确认道:
“同志,迎春牌收音机先别拿了,我问你下,这望德牌收音机真的只要一百块钱一台吗?”
面对王桂花的询问,售货员点了点头,说:
“同志,价格没错,望德牌收音机的确只要一百块钱一台。”
得到售货员的确认,王桂花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当即便从口袋里掏了十张大团结出来,像是生怕售货员后悔一般,开口道:
“这里是一百块钱,这台望德牌收音机我要了,直接拿走就行。”
原来王桂花是公社学校的英语老师,也难怪能一眼认出那并不是拼音的“wonder”。
只是王桂花还没来得及走,便被陈二奎给拦住了。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陈二奎解释道:
“同志,真是抱歉,这台是展示用的样品,你要买,还是拿台新的收音机回去。”
“箱子里有说明书和保修卡,配合你的购买发票,这台收音机的售后服务才能有保障。”
“你别急,其实我就是望德机械厂厂家的工作人员,这价格没错,我给你打包票!”
听到陈二奎的解释,王桂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是有些太着急了,当即便把那台样品收音机给退了回去,小声解释了几句:
“同志,真是抱歉,我就是因为花一百块钱就能买到那么好的收音机,有些过于激动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情况,之前买的那台迎春牌收音机不仅信号不好,听起来还有杂音,学生们跟着学习实在是太费劲儿了。”
“偏偏没了它还不行,就它坏的这阵子,全校的学习进度都落下来了。”
“这次好不容易向学校申请到了一百块钱,本以为还是只能买台迎春牌收音机回去,却没想到,竟然能买到这样好的一台收音机。”
“真是太感谢你们厂了,有了这台收音机,学生们学英语总算是能稍微方便一些了。”
被王桂花那么夸,陈二奎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挠了挠头,解释道:
“没有没有,我们厂也就是干了该做的事情。”
“真要感谢,那也是得感谢陈厂长。”
“要不是他把技术完善了,又在开大会的时候定下了一百块钱这个价格,我们厂也不可能按这个价格卖。”
虽说陈守望已经卸任了厂长的工作,但大伙儿还是爱那么叫他,倒是没改过口来。
说到这里,陈二奎还十分感慨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我总算是明白陈厂长在开大会的时候说的话了,
他说做产品不能只盯着赚钱,要想着老百姓的难处,最后把价格定在了一百块钱那么低的一个价位上。”
“原来东西做得实在、价钱又公道的话,是真能帮到乡亲们的忙啊!”
只是由于陈守望的威望还是太高了,他辛辛苦苦准备的这些说辞,到最后,倒是一句都没用上,大伙儿都是对他百分百的支持。
然而,看着王桂花那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陈二奎却是觉得自己似乎对这番话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万事开头难!
但一旦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事情便会顺畅不少。
通过王桂花的事情,陈二奎也算是意识到了自己犯的一个大错误,那就是没把望德牌收音机的价格标上去。
这时候,供销社里绝大多数产品都是没标价格的,但望德牌收音机的情况明显有些不太适用。
首先,望德牌收音机是一款新上架的收音机,收音机又属于轻奢产品,日常购买频次极低。
这就导致人们不会像对待日用品一样,直接形成一个对它的价格的清晰认知。
其次,望德牌收音机的品质实在是太高了,在这个物有所值的年代,这种高品质很容易让人们对它的价值产生误判。
比如刚才,如果望德牌收音机展现出来的只是跟迎春牌收音机差不多的品质,
王桂花又怎么可能对它望而却步,甚至生出一种自己买不起的错觉?
这样想着,陈二奎几乎是马不停蹄的找了块木板,用笔在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上了几个字:
望德牌收音机,100元一台!
片刻之后,他又觉得这一大堆字挤在一块木板上有些不太醒目,当即又重新找了块木板,只简单的写了几个字:
100元!
还别说,如此低廉的价格,配上望德牌收音机那醒目的外观,再加上又摆的是最显眼的位置,几乎一眼就能把顾客吸引到。
事实也正是如此,来往的顾客,即便是没有购买需求,也会在摆收音机的柜台面前,对着望德牌收音机驻足观看。
甚至有人对着售货员询问了起来,
有问价格是不是真的只要一百块钱一台的,
有问那么小的收音机,好看是好看,但价格那么便宜,会不会不太好使的。
还有问这收音机的售后好不好,能保修多少年,维修又要送到哪里去的。
听着众人的询问,售货员脸上满是无奈,疯狂朝着陈二奎递起了眼色。
面对售货员的求助,陈二奎轻咳一声,站了出来。
临出发的时候,陈守望可是把所有可能会遇到的问题都给他交待了一遍,所以这一次,他倒是一点都不见慌张,快速解答了起来:
“首先是价格,这个价格肯定是正确的,而且除非发生重大特殊情况,这个价格是绝对都不会变的。”
“至于这台收音机到底好不好使,我这边说了可不管用,大伙儿不如自个儿试试,这可比我说一千句一万句好话还管用。”
“至于售后的问题,咱们望德牌收音机不仅保修,而且还保修一年时间。”
“当然,跟其他牌子的收音机一样,
如果是自己拆过机子,又或者进水、摔碰、电池漏液腐蚀等人为或者使用不当造成的损坏是不保修的。”
“保修的规矩也一样,凭发票和保修卡进行保修。”
“当然,超出保修范围的收音机也能修,就是得大伙儿自费了。”
这时候,收音机的整机保修普遍是半年时间,望德牌收音机这足足长了一倍时间的保修期可谓是相当的有吸引力。
然而也正是面对如此优渥的条件,那个询问的年轻小伙子还是有些忐忑,
疯狂的攥着自己的衣角,一会儿低头,一会儿又抬头朝着望德牌收音机瞥去。
片刻之后,他总算是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同志,听你那么说,我觉得这望德牌收音机肯定是个好东西。”
“就是我今天没钱,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掏不出一百块钱来。”
“所以……抱歉了,刚才是我多嘴问了!”
说完,小伙子便极其不好意思的转过了身,背影里满是局促,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落荒而逃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他抬腿,便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随后便响起了陈二奎那满是真挚的声音:
“同志,买不起不要紧,你可以先试试这台收音机,感受感受下它的质量。”
“要是觉得喜欢,以后身边有人打算买收音机的时候,你帮着宣传两句,也算是我们厂挣大发了。”
这时候的收音机虽然没有之前那一票难求的程度,但也同样算是紧俏商品。
别说是拿过来试听了,就算是在柜台面前站久了都有可能遭受到售货员的冷眼。
陈二奎能说出这种话来,自然是因为陈守望提前交代过了。
陈守望可是有着远超时代的意识,看问题和思考的方式都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这也是他要求在供销社设置收音机样品的原因,为的就是能够让顾客尽情体验。
事实证明,陈守望的理念没有错,听到陈二奎的话之后,小伙子立刻满脸惊喜的转过了身:
“真的?我真的可以试试?”
陈二奎笃定的点了点头,说:
“那当然!”
“不仅可以试,而且可以随便试,就算出故障了也没关系。”
“毕竟随便试试就坏了的东西,谁还敢买?那只能说明咱们厂的机子质量不好,该继续升级改进了。”
说完,陈二奎把收音机从货架上拿了下来,直接递了过去,说:
“那边有插板,你直接拿过去试试就知道咱们厂的机子是不是样子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