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手上除了望德机械厂以外,可没什么东西值得王文超惦记,能让他那么大老远的跑过来一趟。
只是明白归明白,吴时序还是打起了马虎眼,说:
“王股长,不知道你那么大老远的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王文超也不废话,直接就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吴同志啊,你们红旗公社可真了不得,出了个产品能在县里卖爆的村办企业。”
“我这次来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让你带我去陈家屯看看望德机械厂的具体情况。”
这怕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吴时序可不愿意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但考虑到王文超找个人带自己去陈家屯还是相当容易,自己在旁边看着多少还能照应下,
他当即便点了点头,说:
“我说王同志怎么大老远跑到我们红旗公社这边来,原来是为了关心望德机械厂这个刚成立不久的村办企业啊。”
“我陪你走那么一趟自然是没有问题,就是不知道王同志这次千里迢迢的下来,到底是打算怎么扶持望德机械厂呢?”
“是打算送发展资金呢,还是送相关的政策指标呢?”
吴时序这话明显是给王文超问住了,以至于他都没听出吴时序话语中的嘲讽。
只是王文超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理所当然的说:
“啥扶持不扶持的,我们单位的名头就是最好的金字招牌。”
想起那个总是面带笑容的陈守望,吴时序差点没笑出声,在心底下想,打算在陈厂长手上空手套白狼,这王文超还真是天真。
这样想着,他已经站起了身,对王文超说:
“行,那就这样吧。”
“你在楼下等我会儿,我找办公室请个假就过来找你。”
有了吴时序的带路,两人倒是没花多少时间,很快便来到了陈家屯。
再加上陈家屯的村民也认识吴时序,又往里头骑了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望德机械厂的大门口。
虽然早有准备,但停自行车的时候,王文超还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没想到这山沟沟里还真藏着个工厂,就是有些小,实在是看不出有能生产收音机的实力。”
这话倒不是王文超在故意贬低望德机械厂,毕竟现在的望德机械厂或许在陈家屯村民眼中看起来属于庞然大物,
但跟真正的大工厂相比,甚至连个分厂都有些比不上,跟产品在县城百货大楼卖爆了的事实相比,实在是有些寒碜。
听到王文超的感慨,吴时序却是有些好笑的反驳道:
“王股长,你这话可就有些不太正确了。”
“衡量一个厂利害不厉害,外表只是参考,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因素,不然你也不会那么大老远的跑过来,不是吗?”
换做是别人说这话,王文超绝对是要怼回去的,但在望德机械厂那强悍的战绩面前,他却只能认可的点了点头,说:
“吴同志,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既然都已经站在门口了,那我们就进去瞧瞧,看看这望德机械厂到底有几分实力。”
说完,他便抬腿走了进去。
只是还没等他走进大门,便被负责收尾的门岗给拦住了: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工厂重地,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望德机械厂早就已经今非昔比了,一些必要的规矩还是得有。
所以即便是有吴时序这个熟人在后边,两人还是被拦了下来。
眼瞅着王文超就要端起架子,开始大声呵斥的时候,吴时序赶忙开了口:
“这位同志,我是公社的吴时序,打算带县二轻局的王文超同志到你们工厂看看,麻烦帮忙通传一下。”
“在征得同意之前,我们可以先在外边等着。”
听到吴时序报的名头,门岗也知道这两人不好惹,当即便跑到里头汇报去了。
当然,门岗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倒是不怕两人趁机就那么溜进去了。
只是门岗才走,王文超便有些不耐烦的说:
“吴同志,对一个门岗,你那么客气干什么?”
“就算是县里的厂子,看到我也得恭恭敬敬的请进去,没想到他竟然敢拦我。”
无奈的摇了摇头,吴时序当起了和事佬:
“王同志,话可不是那么说的。”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为何而来,但肯定不是来闹事的,何必一开始就留个不好的印象?”
“更何况,望德机械厂管得严是件好事,不正说明他们有能力吗?”
“要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去的厂子,怕是有好东西也早就被人给偷走了吧。”
被吴时序那么一劝,王文超总算是舒服了不少,点头道:
“这次是第一次,就当做是不知者无罪,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可得好好说说他们的厂长了,怎么找了那么不认人的人来当门岗。”
听到王文超的话,吴时序也有些无奈了,暗道这王文超还真是平时吆五喝六惯了,有些分不清大小王了。
等他看到陈厂长的时候,估计免不得要起纠纷,到时候自己可得好好劝劝。
王文超的身份摆在那里,更何况还是吴时序陪过来的人,自然得到了望德机械厂的同意,被门岗带着去了办公楼的会议室。
嫌弃的瞥了眼会议室的小桌小椅,王文超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主座上,然后好整以暇的对周云归说:
“你就是望德机械厂的厂长?”
“相信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我是县二轻局企业管理股的股长王文超。”
“正常情况下,你们这种能生产收音机的厂子就是归我管的。”
“我今天来也不为其他事情,就是为了通知一下你们,我打算把你们的厂子并到县二轻局下面来。”
说完,王文超便慢慢悠悠的品尝起了茶杯里的茶,像是丝毫不觉得周云归有可能会拒绝他一样。
作为望德机械厂的现任厂长,周云归知道的事情很多,自然是知道望德机械厂现在面临的危机,这还是当初陈守望特意叮嘱过他的事情。
只是周云归怎么都想不到,望德牌收音机卖爆了的好消息还没传回来多久,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便已经有人盯上了望德机械厂,甚至主动找了上来。
面对王文超这通知一般的发言,周云归脸上不见丝毫气恼,反倒是高高兴兴,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合并到县二轻局下面?这可真是太好了,我答应了!”
第259章 智退
此话一出,不只是吴时序傻眼了,疯狂向周云归递着眼色,就连王文超也傻眼了。
别看他一副调子很高的模样,但实际上,王文超也不会自信到认为望德机械厂仅凭自己的一句话就能够答应并入县二轻局的事情。
毕竟,能把厂子经营得那么好的人,就没一个是真正的傻子。
尤其是县里的大厂,那些当厂长的,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在王文超开始幻想望德机械厂的厂长是不是比较淳朴好骗的时候,
却看到周云归忽然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然后就那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了起来:
“王领导,您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知道我们厂困难马上就过来了。”
“只要把厂子并过去之后,厂里的债务什么的我就可以不管了,安心领着厂长那一两百块钱的工资就行,这可真是太好了。”
听到周云归的哭诉,王文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开口问道:
“厂里的债务?你们厂就那么丁点大,能有啥债务?”
他来这里是捡望德机械厂回去当功绩的,可不是为了捡个大麻烦回去的,自然是打算把事情问清楚的。
面对王文超的质疑,周云归倒也没卖关子,直接开口解释了起来:
“王领导,既然你说我们厂就该归你们二轻局管,肯定是知道我们厂能生产收音机的事情了。”
“你想想啊,我们厂就是个才成立不到一年的厂子,凭啥能有这本事?”
“别的不说,光是材料、设备、器械和人工这些就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只要是开工厂的就不可能离得了。”
“目前呢,我们厂虽然已经勉强能把产品售卖出去了,但距离还清欠账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就算是按照咱们厂目前的情况,保守估计也得十年才能还清欠债,要是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我才不乐意折腾呢。”
说到这里,周云归重重的叹了口气:
“有些东西真是只有到了实际落地的时候才能知道到底有多么的困难。”
“一开始我还想着先把钱借了,然后两三年就能把钱还上,现在看起来,倒是我有些太过天真了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周云归想起了自己当初开周家屯农机厂时的经历,也算是有感而发,非常的感同身受。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这模样一看就觉得非常真实,不像是在作假。
听到周云归的话,王文超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再次开口确认道:
“周厂长,你真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就望德机械厂的体量,就算是想借也借不到多少钱啊!”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周云归点头道:
“王领导,你说的都是正常情况,但也存在非正常的情况。”
“老实说,能借到那么多钱,我还真是找了不少关系。”
“不过这种事情口说无凭,不如我们一起去车间里看看。”
“你只要看看车间的情况,就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在说谎了。”
虽然很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王文超也实在是想知道周云归有没有欺骗自己,当即便点头应了下来:
“行,那就麻烦周厂长带我们参观一下车间了。”
“事实上我也是非常的好奇,能生产出收音机的车间到底是啥情况。”
接下来的事情就开始变得简单了起来,周云归带着了两人先后参观了一车间和二车间。
参观完一车间之后,周云归笑着介绍道:
“王领导既然是县二轻局的,应该知道这些设备的价格吧?”
“别的不说,光这一屋子设备就值十几万。”
“二车间倒是简单一点,总共也就一台设备。”
“不过王领导应该知道,很多东西都是在质不在量的,二车间那一台设备的价格,怕是一点也不比这一屋子的设备便宜了。”
然后,周云归便又领着两人去看了摆在二车间里的波峰焊流水生产线,
别的不说,甚至不用周云归报价,光是看到眼前这台蛰伏的钢铁巨兽,王文超便知道他绝对价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