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陈建国那个老实巴交的性子,他不仅不敢拒绝陈富贵的安排,还得把这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所以愣是没一个人觉得有啥不对劲儿,更没人怀疑这俩人之间有啥猫腻。
这黄豆的收购买卖,就跟一阵风似的。
不到一个钟头,一千斤就收够了。
可后头还排着长长一溜人,眼巴巴地瞅着,有的都快急哭了:
“富贵叔,行行好,把我家的也收了吧!”
“就是啊,我家的黄豆可干净了,一颗烂的都没有!”
“对啊,我家都是捡最好的黄豆送来的,这才稍微迟了一点,我们家二娃还等着卖黄豆的钱交学费,学校都催了好几回了。”
陈富贵板着脸,一挥手,拒绝了所有人的要求:
“我倒是想收,可钱谁出?你出?还是你出?”
他顿了顿,提高嗓门:“都别急,排好队,还有机会!”
他往那堆收上来的黄豆一指:“这批黄豆还没验收完呢!”
“要是发现谁家的掺了假、以次充好,直接全退了,以后也不收他家的!那空出来的指标,不就轮到你们了吗?”
人群里一阵骚动,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陈富贵又补了一句:
“还有,帮咱联系这门路的后生说了,要是这批送过去的黄豆质量好,人家还要第二批、第三批!”
“你们有这闲工夫跟我瞎嚷嚷,不如去那边盯着,帮着验验货!”
“只要收购的数量上来了,我们屯的各家各户都能轮得上。”
这话一出,那些没排上号的村民顿时来了精神。
一双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扫向那堆已经收上来的黄豆袋子,恨不得把每颗黄豆都翻出来看一遍。
这一下,倒是帮了陈建国大忙。
有这么多人盯着,谁想浑水摸鱼都难。
还别说,真有人动了歪心思。
轮到检查老赵家那袋子的时候,陈建国刚伸手进去一掏,就觉出不对劲儿了——
底下那层的黄豆,颜色明显发暗,个头也小一圈,一看就是前年的陈货。
他把那袋子往边上一拽:“这袋有问题,底下掺了陈粮。”
老赵家的脸色唰地就白了,结结巴巴地辩解:
“富、富贵叔,兴许是装的时候没注意,混进去的……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不收我家的啊!这可是救命的钱啊!”
陈富贵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是救命的钱?”
“人家给的价不低,比粮站还高,也不克扣你们重量,你倒好,还敢掺假卖?”
他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风:
“你这是想干啥?想坑了人家,搅黄了买卖,坏了咱全屯的名声,让大伙儿以后都没得黄豆卖?”
“你这是砸全屯人的饭碗,烧全屯人的救命钱!”
他把那袋子往地上一踢:
“听好了,从今儿个起,老赵家这黄豆,咱这儿一概不收!”
“空出来的五十斤,由刚才排最前头的王老六家补上!”
老赵家的一听就急了,还想再争辩几句。
可没等他开口,后头那些排队的村民就炸了锅。
“滚蛋吧你!还敢说话?”
“砸我们饭碗,还有脸站这儿?”
“老赵家的你要不要脸?四毛钱一斤的价,你还掺假?良心让狗吃了?”
“赶紧抱着你那破黄豆滚!别搁这儿碍眼!”
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快把人淹死了。
有那嘴皮子利索的婶子,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都不带重样儿的。
老赵家的被骂得脸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敢再吭声,抱起那袋子黄豆,灰溜溜地跑了。
等剩下的黄豆验收完、称好重、登好记,老陈头也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都不用陈富贵招呼,那些等着的村民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一袋袋黄豆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
陈富贵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老陈头说:
“老陈头,你把货送到县里红旗农具厂,到了门口等着,会有人跟你交接。”
他又看向陈建国:
“建国,你也跟着跑一趟。”
“老陈头一个人,万一有个啥事儿也不稳妥。”
他摸了摸下巴,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能让你俩白忙活。”
“尤其是你陈建国,一早儿就过来帮忙,又要跟着跑一趟。”
“这样吧,等你们回来,来大队部一趟。”
“老陈头拿三块钱车费,建国拿一块钱辛苦费。”
“这事儿是给全屯办事儿,从村账上出这几块钱,没毛病。”
对于陈富贵的安排,老陈头自然没意见,他跑一趟本来就是要收钱的。
可陈建国有些犹豫——这买卖是自家的,还让公家出钱,他心里过意不去。
可转念一想,昨晚上陈守望说过,陈富贵那边也是拿了“好处”的,这兴许就是两人商量好的条件之一。
他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这一下,可把旁边那些人羡慕坏了。
“哎呀,建国这一趟可值了!跑一趟就挣一块钱!”
“可不是嘛,我忙活一天才值几个钱?他这一趟顶我两三天的!”
人群里,有个最先到的中年人——就是刚才排最前头嚷嚷着要先收他家黄豆的那个——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陈富贵叫陈建国帮忙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头笑话呢:
这傻老帽儿,让你干活你就干,也不知道讨价还价,傻不傻?
现在一看,人家傻?人家才精着呢!
干半天活儿,还能跟着跑一趟县里,白挣一块钱!
自己呢?现在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他咂咂嘴,冲旁边的人嘀咕了句:“早知道我也凑上去帮忙了……”
只是他们哪知道,陈建国这一趟,挣的可不止那一块钱,而是实打实的一百块钱!
在满屯子人紧张的目光中,老陈头的牛车晃晃悠悠地出发了。
车上载着整整齐齐码好的黄豆袋子,沉甸甸的,压得车轱辘在土道上轧出深深浅浅的印子。
陈建国坐在车帮子上,迎着初春的风,心里头盘算着:
这一趟到县里,估摸着正好是中午过后了,自家儿子应该有空。
到时候找到望子,把货一交,钱一拿,这事儿就算妥了。
他又想起儿子昨晚说的话——要是合作顺利,往后还得接着收黄豆。
一百斤黄豆挣十块,一千斤就是一百……
再来几趟,陈家的日子怕是要红火起来了!
第51章 顺利交货
有了之前闹出的乌龙,这一次陈建国再来找陈守望,迎接他的可不是什么闭门羹了,而是刘大壮那热络得不得了的招呼:
“哎哟,陈大哥!今儿个咋有空过来?”
“找陈守望同志是吧?他这会儿应该在图书室,我这就帮你喊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还不忘回头招呼:
“你就在这儿坐会儿,喝口茶,我马上就来!”
陈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麻烦你了同志!”
他就那么在传达室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心里头直念叨:
这门卫同志真是个好人,等会儿得跟儿子说说,好好谢谢人家。
没多大会儿,就看见陈守望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刘大壮,从厂区里头出来了。
陈守望一瞅见陈建国,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爹?你咋来了?”
他知道陈富贵办事利索,可也没想到能利索到这个份儿上——这才半天工夫,就收齐了、装好了、送到县里了?
陈建国知道儿子心里头想啥,也不卖关子,待到驶离前进机械厂的大门之后,他便在陈守望的后座上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你那喇叭一响,咱屯就跟炸了锅似的!”
“我赶到大队部的时候,前头已经排了三家了。”
“村支书让我帮忙称重验货,我就挨家挨袋地查,保证颗颗饱满,粒粒干净,谁也不敢糊弄。”
“村支书说了,谁敢掺假,以后都不收他家的!”
“不到一个钟头,一千斤就收齐了!”
“后头还排着长队呢,眼巴巴瞅着,恨不得把自己那袋子也塞上来。”
“老陈头把牛车赶过来的时候,都不用招呼,大伙儿七手八脚就给装上了,码得整整齐齐!”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压低了声音:
“望子,这事儿还真得好好谢谢村支书,要不是他帮着张罗,哪能这么顺当?”
“到后头,他不仅以咱屯的名义把牛车钱给包了,还答应给我一块钱辛苦费呢?”
听到这里,陈守望也笑了,暗道这陈富贵还真是仗义,让自己又能多挣几块钱,当即点了点头,说:
“放心吧爹,我又不是那不认好的白眼狼,肯定记着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