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守望那么说,张德柱明显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摆摆手:
“没肉也不要紧,要是有别的东西也行。”
“这刚开春,最是物资紧缺的时候,日子可不好过。”
陈守望也没答应,只是敷衍着应了几声: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是紧巴巴的,尤其是在屯里,能不饿肚子就谢天谢地了,还真没有多的东西。”
赵德柱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成,那就先这样了,你今早把那三千斤黄豆给送过来。”
陈守望点了点头,便跟着马胜利开始往外走。
只是才刚走出纺织厂大门,他就对马胜利问了句:
“马大哥,看你那模样,像是也缺其他东西?”
“你要是真需要,我倒是可以帮你去隔壁几个屯问问,看能不能打探点消息,瞅瞅有啥多余的东西没。”
第65章 第一个实操任务
听到陈守望这么说,马胜利眼睛一亮,惊喜地叫出声来:
“陈老弟,你还真有门路?那刚才怎么跟张德柱说你没办法?”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这问题问得有些蠢了——陈守望之所以那么做,还不是想把这好事儿紧着他先来?
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马胜利这才压低了声音说:
“陈老弟,你还真是我的福星啊!”
“你要是真能弄到吃的,不管是白菜、萝卜、鸡蛋、粉条,还是肉。”
“你放心,我都给你高价收,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陈守望却没直接答应,只是笑了笑:
“这事儿我就是试试,不一定能成。”
“这个周末我刚好有空,可以去更远一些的屯子看看。”
“那边山高路远,又是深山老林,说不得能捞着点东西。”
“不过那边路不好走,想要把东西运出来,怕是件麻烦事。”
马胜利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人,当即拍了拍胸脯:
“陈老弟,我懂你意思。”
“你帮我好几个大忙了,我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放心,只要你能把东西运出来,我都给你按市场价收,尤其是肉——我给你按比市场价还高两成的价收!”
不得不说,这时候日子虽然比前些年好过些了,可物资还是缺。
尤其是城里这些过得还算体面的工人,在票据的限制下,反倒是兜里有钱花不出去。
单位食堂为了给员工改善伙食,免得大家抱怨没力气干活,更是想方设法地弄肉食。
如果谁能搞到那不要票的肉,那绝对是厂里的功臣。
别看马胜利给的价格高,可要是真把肉拉到黑市里去卖,价格怕是不止比市场价高两成。
陈守望点了点头,却没把话说死:
“行,我尽量试试。”
“能赚钱的生意,要是有办法,我自然是不可能不做。”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笑着说:
“多亏了有这个老伙计,不然怕是跑不动那么多山路咯。”
……
搞定了采购的事,陈守望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半不到。
想了想,他又骑上自行车回了前进机械厂,打算去找周振山学实际操作。
这时间真是怎么都不够用,能多学一点是一点,可不能为了偷懒,再落得个跟前世相仿的下场。
把自行车停进车棚,他稍微整理了下工作服,便往机修车间走了过去。
虽然他在厂里还算个生面孔,可有工作服、有厂牌,加上前几天也露过脸,倒是没人拦着,径直就走到了车间里头。
周振山还是老样子,蹲在一台拆开的柴油机跟前忙活。
陈守望想了想,径直走了过去,轻声说道:
“周师傅,我那边事儿提前办完了。”
“张医生说,我右手虽然还缠着绷带,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要这个星期别太使劲儿就行。”
“您看看我这边……现在做点什么合适?”
周振山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地上那堆散落的零件:
“这些都是柴油机的零件,各种型号都有。”
“你先自个儿琢磨琢磨,什么时候你能拿这些零件拼凑出三台看得过去的柴油机,再往下学。”
陈守望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地上果然堆着一大堆零件——曲轴、连杆、活塞、缸套、喷油泵、进排气门、齿轮、轴承……大大小小,五花八门,当即点了点头,说:
“行,周师傅,我晓得了。”
他也不多话,学着周振山的模样,蹲在那堆零件跟前,开始摆弄起来。
虽然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他对柴油机的大体构造已经有了了解,可并没有急着下手,而是先一样一样地熟悉这些零件。
曲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磨得锃亮,一道道油槽清晰可见;
活塞倒是轻巧些,可那几道环槽深浅不一,用手指甲抠了抠,严丝合缝;
连杆大头小头一边粗一边细,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足得很;
喷油泵精密得像个小玩意儿,顶上那根弹簧按下去,弹回来力道十足……
跟书本上的图片比起来,这些实物握在手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金属独有的冰凉感透过指尖传过来,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
可陈守望很快就又站了起来,开始在车间里东张西望。
忽地,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朝一个方向走过去,指着工作台上摆着的一把游标卡尺,向旁边一个正忙活的工人问道:
“师傅,这把尺子能借我用用吗?”
那工人抬头瞥了他一眼,笑着说:“车间里的工具,除了自个儿工具包里的,都是公用的,你看上什么直接拿就行。”
陈守望点了点头,拿了尺子回到那堆零件跟前,蹲下来,开始一件一件地测量。
虽然通过学习储备了不少知识,可那跟实际操作完全是两码事。
这也是他为什么欣然答应周振山让他直接上手的原因——
尊重老师傅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便是他自个儿其实也早就生了这个心思。
他心里暗暗感慨,周振山不愧为八级钳工,带徒弟就是有一套。
他发现自己的知识储备差不多够了之后,立刻就让自己上手,把书本上的东西跟实际操作结合起来,这路子走得正。
可他毕竟不是那些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没办法光凭手一摸就知道零件的具体尺寸。
柴油机这东西算得上精密机械,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也不为过,他可不能让些许偏差毁了自己的活计,这才找了把尺子开始测量了起来。
毕竟这可是周振山让他做的第一件事,要是搞砸了,丢自己的脸不要紧,可不能丢了周振山的脸。
这么想着,陈守望对零件的测量越发卖力起来。
卡尺的刻度一格一格地数,零件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把每一个尺寸都记在脑子里,一分一毫都不想差。
每测量完一个零件,他就按照顺序码放在身边,同时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下具体的参数——
曲轴主轴颈直径、连杆轴颈直径、活塞裙部尺寸、缸套内径、气门导管孔径……
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可就是这么个看似简单的活儿,愣是花了陈守望足足两三个钟头。
直到下班铃响了,车间里的工人们开始收拾工具、脱工作服、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他还蹲在那堆零件跟前,手里攥着卡尺,跟一个缸套较劲。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又低头瞅了瞅地上还没测完的小半堆零件,
叹了口气,把卡尺放回原处,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来,朝还在忙活的周振山开了口:
“周师傅,我家里还有点事儿,今天能按时下班吗?”
第66章 你小子开天眼了?
面对陈守望的请求,周振山仍然没有抬头,手上的活儿也没停,只是那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先走吧,我还得在这儿忙活一会儿。”
……
出了机械厂厂区,陈守望一点时间不敢耽搁,骑上自行车就往家里赶。
不仅仅是收购黄豆的事儿要跟陈富贵通气,还有手表票、让陈富贵帮着打听其他屯有没有东西要卖——这两桩事儿,他都得回去一趟。
没错,陈守望嘴上说周日休息了去其他屯问问情况,可他可没打算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陈富贵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跟附近几个屯多少都有点联系,人也熟悉。
先找他打听打听,那叫事倍功半。
自行车蹬得飞快,陈守望总算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回了家。
匆忙对付了几口晚饭,他也没敢耽搁,径直去找陈富贵。
自从包产到户的政策下来之后,陈富贵的事儿倒是少了不少,这时候估摸着正在家看电视呢。
以两人的关系,陈守望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把自行车停好,就上前敲了敲门:
“富贵叔,我是望子啊,你在家吗?开开门。”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陈富贵打开了门,嘴里还念叨着:
“望子啊,你今儿又打算干嘛?”
“我发现你最近往我家跑得越来越勤了,要不是我家没闺女,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惦记上啥了。”
陈守望苦笑一声:“富贵叔,你可别开我玩笑了。”
“谁不知道我是村里出了名的穷小子,谁愿意把闺女交给我?”
“再说了,就我家这情况,不多跑几趟挣点钱,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等陈守望跟着进了屋之后,也不拐弯抹角,当即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