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包子好吃不?”
俩口子点点头。
他又接着说:“好吃就行。”
“那我明天……还想去趟镇上,你们看中不?”
赵秀芹一愣:“还去?咋的,包子铺老板又喊你帮忙了?我记得集不是天天有啊。”
陈守望挠挠头:“不是去卖包子,是别的事儿。”
他这话一出口,陈建国噌地站了起来,膝盖撞到炕沿,哐当一声响。
陈守望脸上那神情他太熟了——每回这小子要出去鬼混前,就是这副德性。
劝是劝不住的,陈建国索性背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
赵秀芹也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去是可以……但得记着,别惹事儿,平平安安回来。”
陈守望赶紧赔笑:“哪能惹事呢?你儿子我最安分守己了。”
他心里反倒松快——最难的解释,倒因为从前那些混账名声,省了。
第二天没集,去镇上的人少。
为了赶上唯一那趟去县城的拖拉机,陈守望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赵秀芹一边给他热饼子一边念叨:“干正事儿的时候没见你起这么早……”
说着把个布包塞进他怀里,
“路上吃,别饿着肚子。”
陈守望用力点点头,踏上了那条通往县城的土路。
从屯子到镇上,他走了足足两个小时。
再从镇上颠到县城,这路长得像没个尽头。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车上挤满了人,麻袋、箩筐、活鸡活鸭塞得满满当当。
陈守望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车栏,时不时就会被尘土呛得直咳嗽。
他这才真切地体会到,为啥老话说“从前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光进个城,就得折腾大半天。
还好,任务上说周振山下午四点零三分才出事,时间还算宽裕。
不过陈守望还是在心里敲定了主意,等有钱了,得趁早把自行车给落实下来,这样进出城也能方便不少。
第7章 大门都难进
等陈守望赶到县里已经到晌午头了,他找了个台阶坐下,掏出怀里的饭盒。
打开一看,里头居然躺着两个肉包子——馅儿像是比其他包子都要大些。
陈守望鼻子有点发酸,这俩肉最多的包子,肯定是他们偷偷留下的。
自己当时竟没留意,他们却通过包子的破口将最好的筛选了出来,全都默契地留给了陈守望。
就着水壶里还带着点温度的白开水,他一口一口,把包子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他没急着往前进机械厂去,而是先拐进了县供销社。
柜台后面穿着深蓝制服的女售货员正打着毛线,眼皮都没抬。
陈守望凑过去,压低声音:“同志,来四包葵花烟。”
“一毛一包。”售货员这才懒洋洋地转身,从玻璃柜里拿出两盒递过来。
陈守望看了眼兜里剩下的一块四分钱,掏出四毛钱递了过去——这钱还真不经花,转眼就去了接近一半。
但他知道,这烟必须买。
在这年头,想进厂子大门,没点硬通货开路,大门都难进。
甚至你就算给,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收。
要不是兜里没钱,他都打算买大前门了,五毛钱一包,还得拿稀罕票买,不管是自己抽还是拿去送人,都倍有面儿。
揣好烟,他一路走一路问,总算瞧见了前进机械厂的大门。
厂区占地不小,红砖围墙刷着白字标语,高耸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白烟。
大门敞着,里头能看见整齐的厂房、来往的自行车,还有几个穿着工装、说说笑笑走出来的年轻人。
这光景,跟他记忆里后来那些机器生锈、大门紧闭的厂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现在还是机器轰鸣、工人昂着头端铁饭碗的时候,可不是后世那东北老工业基地光环褪色、大小企业纷纷倒闭的年月。
陈守望深吸口气,把思绪拽回来,径直朝门口走去。
果然,还没等他挨近大门,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胳膊上套着保卫科红袖箍的中年人就拦了过来。
对方眉头拧着,嗓门粗亮:“站住!干啥的?这儿是前进机械厂,闲人免进!”
陈守望笑着将一包葵花烟递了过去,脸上堆着年轻人特有的热络劲儿:
“同志,我就是来找咱前进机械厂的,有个亲戚在里头,找他有点要紧事。”
那中年人却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没接烟,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
“亲戚?叫啥名?在哪个部门?我们这儿是生产重地,可不是随便啥人都能进的。”
葵花烟的确是硬通货,尤其是这种没拆过封的整包,就算自己不抽,拿去送人或者换东西都行。
但这中年人明显分得清轻重——要是为了这点甜头,放了不该放的人进去,真闹出点什么事,把饭碗给砸了,那才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哭都没地儿哭去。
陈守望像是早有预料,半点不慌,顺着话头接得自然:
“我叔叫吴有德,是车间工人,具体哪个车间他也没细说。”
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另一包葵花烟,两包叠在一起递过去,语气诚恳,
“同志,帮个忙,我真有急事,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大老远地跑过来。”
“要不这么着,你行个方便,帮我给吴有德带句话,就说‘刘彩凤找他’。”
“他要是听了这话还不愿见我,我立马走人,绝不给你添半点麻烦。”
听陈守望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名带姓说了出来,
再加上陈守望模样生得端正,说话也恳切实在,怎么看都不像那些油嘴滑舌、满肚子算计的混子,
中年人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开口道:
“哦,小吴的亲戚啊……既然是一个厂的,带句话的事儿,倒也不是不行。”
他目光扫过那两包烟,手一伸,熟稔地接过去揣进兜里,那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陈守望脸上笑容更深了些:“那可就麻烦同志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对了,劳烦你再带一句:他要是不来,怕是会出大麻烦。”
这话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催促,中年人也没多想,点点头:“成,话一定带到。”
可这句普通的话,落在心里有鬼的吴有德耳朵里,可就变了味儿。
陈守望笃定,只要对方听了这句话,就绝对不敢不来。
果然,不到一刻钟,先前那保卫科的中年人就领着一个肥头大耳、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年头能养出这么一身膘,旁人见了非但不嫌弃,反倒要暗暗羡慕——这得是多好的伙食,多大的油水。
后来的中年男人一见到陈守望,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透着陌生和疑惑。
不等他开口,陈守望一个箭步上前,亲热地拉住他胳膊:
“吴叔,可算见着你了!”
“彩凤婶子让我赶紧来找你,说有天大的要紧事!”
他边说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还站着的保卫科同志,又朝路边那棵老榆树努了努嘴,压着嗓子道:
“这儿说话不方便,咱哥俩去那边……单独唠唠?”
他这副熟稔又焦急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以为是老相识。
吴有德被他扯着,又想起保卫科传的那句“要出大麻烦”,心里七上八下,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他朝树荫底下挪了过去。
也就在他认下吴有德身份的同时,陈守望左上角的游戏小地图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代表着吴有德的淡红色光点。
陈守望心念一动,朝那光点上方悬浮的白色感叹号点去,几行信息当即浮现:
【吴有德,43岁,前进机械厂三车间三级钳工。
当前想法:刘彩凤这娘们儿办事儿咋这么不牢靠?说好了不能让人知道,怎么还让亲戚找上门来了……真是晦气。
隐藏信息:刚给了刘彩凤五块钱,手头正紧。】
刚到树下,吴有德便迫不及待地甩开陈守望的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烦躁和心虚:
“刘彩凤那老娘们让你来干啥?”
“我们可是说好了的,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昨天她走的时候,明明还收了我五块钱,咋的,转头就反悔了?又想出啥幺蛾子?”
听着这信息量巨大、近乎不打自招的话语,陈守望内心波澜不惊。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不是白说的。
尤其是刘彩凤这种还拖着个半大闺女的寡妇,日子过得紧巴,做出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来,似乎也不那么叫人意外了。
不过,陈守望无意深究这背后的腌臜因果,更没兴趣替谁出头。
他唯一需要的,就是让吴有德成为自己踏进前进机械厂的那块敲门砖,拿到那张完成奇遇任务的入场券而已。
想到这里,他脸上迅速堆起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刻意瞪大了眼睛,朝吴有德反问道:
“吴叔,你说啥呢?”
“什么五块钱?彩凤婶子昨天……跟你见过面?她没跟我说啊!”
第8章 参观生产车间
吴有德一听陈守望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找补道:
“没啥没啥,刚叔跟你开玩笑呢!”
“那五块钱……嗨,我这不是看你彩凤婶子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想着都是亲戚,能帮衬就帮衬一把嘛。”
“不过我家日子也紧巴,不能总帮,所以刚才才着急上火了点儿。”
“昨天……就在集市上碰巧遇着了,打了个招呼,啥事儿没有!”
他干笑两声,话锋一转,
“既然你不是为昨天的事来的,那你找叔到底有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