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对方能进前进机械厂当工人,能为屯里拉到那么大的采购订单,根本就不是什么运气,而是真有这个本事?
他愣在原地,看着陈守望那并不算宽阔的背影,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连王守义拦住自行车喊“别急着走”都没太听进去。
另外一边,王守义一看这架势,陈守望显然是要带着陈铁柱走了。
他当即就急了,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拦住陈守望的车把:
“守望,别急着走啊,这件事情我们好商量嘛!”
王守义一把拦住车把,陈守望倒也没硬要走,只是把腿从车上收回来,站定了,不紧不慢地说:
“王叔,这有啥好商量的?该说的我都说了。”
“价格给到位了,定金也掏出来了,富贵叔的条子也给你看了——你要是还信不过,那我也没法子。”
“我答应了那边要帮忙采购物资,这边没着落的话,我还赶着时间去下个屯呢,说不定运气好,到那边就能谈拢了。”
“要不是富贵叔介绍,说王叔靠谱,我指定不会走这么远的路。”
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明明白白——他陈守望不是没得选,是靠山屯需要这笔买卖,不是他求着靠山屯。
陈守望嘴上说着不急,让王守义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好了再去前进机械厂找他。
可谁都知道,这年头,这种大采购的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等王守义想通了、改变主意了,陈守望可未必会在原地等着他,说不定早就跟其他屯谈成了。
毕竟陈守望给的收购价高,一周一结也不算太苛刻,多走几个屯,总会有人答应的。
这笔买卖,说到底还是卡在了“信誉”两个字上,陈守望的信誉够不够支撑这个赊账的行为,就是事情的关键。
可陈守望拿出来的筹码,一样一样摆在那儿——
三百块钱的定金是真金白银,陈富贵的条子是实打实的背书,前进机械厂职工的身份是硬邦邦的招牌,不低的价格更是明摆着的诚意。
再加上这不是独家买卖,陈守望还有很多选择,还有可能继续合作的前景,这买卖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些筹码加在一起,终究是撬动了王守义的心防——他已经没得选了!
他出去开门的时候可是看到了,陈守望是跟着屯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张老太过来的。
那张老太的嘴,在靠山屯是出了名的快,有啥事儿让她知道了,那几乎就等于是全村人都知道了。
这事儿悄无声息地黄了也就罢了,没人知道,最多也就是个没谈拢,就当没发生过。
可两人是跟着张老太来的,那张老太肯定已经知道他们是来收山货的。
要是合作在自己屯没谈成,陈守望转头去了别的屯谈成了,然后又没出什么岔子,让别的屯赚了个盆满钵满,到时候免不得会有人说闲话——
这么好的买卖送到家门口都接不住,王守义这个村长是干啥吃的?
要是就那么放任对方离开,自己甚至可能成为靠山屯的罪人,连位置都保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陈守望的筹码太多了,他就算是答应,风险其实也不是那么大。
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是要拿出他一村之长的魄力来。
王守义咬了咬牙,脸上的犹豫一扫而光,当即热络地笑了起来:
“守望,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来,快进屋,我们边喝茶边再聊细节。”
在时间紧的情况下,能在靠山屯谈成,陈守望也没打算浪费时间跑下一个屯。
见王守义松了口,他这才勉强点了头,把自行车重新支好:“行,既然王叔答应了,那我们再商量商量些细枝末节的事儿。”
看着两人转身回了屋,王守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扯开嗓子朝边上喊了一句:
“老孙!去把我那罐好茶找出来!”
这话是他们屯里的暗号,意思是要招待客人,还得是按照最高的规格来。
孙会计虽然心里头犯嘀咕——最近也没啥领导来屯里啊,可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了。
房间里头,陈铁柱再次坐下时已经有些迷糊了,他已经被陈守望和王守义这一来一回的交锋整得有点蒙圈。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在犹豫踟蹰的王守义,忽然就答应了,更是生怕他们走了似的,又是拦车又是留人的。
他下意识朝陈守望看过去,却发现对方淡然自若,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茶,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一般。
陈铁柱心里头那点不服气,这会儿彻底没了影儿,只剩下佩服。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清亮了不少,乖乖坐在陈守望身边,像个学生似的,就那么看着陈守望和王守义侃侃而谈。
第83章 我想跟你做事
看似是协商,实则完全就是陈守望主导了这次谈判。
他提条件,王守义点头答应。
一方面是因为陈守望提出的条件的确是相当不错,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王守义心里头明白,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资格。
就这么谈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算是把所有的细节都敲定了。
然后便是签合同、写收条、点定金,一样一样走下来,办得妥妥帖帖。
弄完之后,也差不多到中午了。
陈守望把合同揣好,站起身来:“王叔,事儿办完了,我跟铁柱哥就不耽误你工夫了,还得赶路回去。”
王守义一听,赶紧拦住他:“守望,你这是干啥?”
“大老远跑一趟,这都到饭点儿了,你要是不留下吃顿饭,传出去人家该说我王守义不会待客了。”
他正说着,孙会计走了过来,招呼众人道:
“王村长,东西都准备好了,可以直接过去吃饭了。”
王守义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你看,饭菜都备好了,你要是就这么走了,那不是浪费了吗?”
“再说了,你今天可是来给咱屯送钱的,当得起一顿饭。”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守望也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王叔了。”
见陈守望答应,王守义也松了口气,领着他们出了大队部,拐了两道弯,到了一处院子跟前。
还没进门,就闻见一股子浓郁的肉香混着柴火味儿从里头飘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王守义推开院门,笑呵呵地往里头让:
“来来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陈守望和陈铁柱跟着往里走,一进院子,俩人都愣住了。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矮桌,上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菜——
正中间是一大盆炖狍子肉,汤浓肉烂,油亮亮的;
旁边是一盘风干鸡切成的块,皮紧肉实,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大盘炒山野菜,翠绿翠绿的,看着就鲜灵;
一碟子腌萝卜,切成细丝,拌了红亮的辣椒油;
还有一大碗蘑菇汤,热气腾腾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桌角还搁着一壶酒,旁边摞着几只粗瓷碗。
陈铁柱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他在陈家屯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这么丰盛的一桌,也就是过年的时候能赶上。
这王守义,是真把他们当贵客待了。
只是跟陈铁柱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相比,陈守望的表情就要淡定得多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笑了笑,在桌边坐了下来,神色如常,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似的。
王守义看在眼里,心里头暗暗感慨——这年轻人果然不好对付,年纪不大,可见过的世面不小。
他在对面坐下,提起酒壶就给三人面前的碗里倒了个满,笑呵呵地举起来:
“来来来,喝酒!”
“今天高兴,咱喝个不醉不归,庆祝咱们头一回合作!”
陈守望虽然有着千杯不醉的底子,可也没打算在这儿放开量喝。
他把碗端起来,却没急着往嘴边送,而是先约法三章:“酒可以喝,但得控制量。”
“大家伙儿一起凑合着喝半瓶,一口都不能多。”
“等会儿我们还得骑车回去,山路不好走,喝多了出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守义自然是不敢得罪陈守望,更不敢劝他的酒,当即连连点头,痛快地答应下来:
“成成成,就半瓶,守望你说多少就多少!”
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王守义说起靠山屯这些年的事儿——
哪年雪大封了山,哪年野猪下山糟蹋庄稼,哪年屯子里出了个好猎手一枪撂倒了两百斤的大野猪。
陈守望听着,时不时接两句,说得王守义心里头舒坦得很。
陈铁柱坐在旁边,起初还有些拘谨,几口酒下去,也放开了,跟着一块儿说笑。
欢声笑语之间,一桌子菜很快就被吃得七七八八了,半瓶酒也见了底,
王守义虽然还想再倒,可看了看陈守望的脸色,还是把酒壶搁下了。
吃完饭,又喝了盏茶,陈守望才站起身来:
“王叔,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事情就按说好的办,你这边准备好了,就让人往陈家屯送,到了地儿,你直接让人去找陈守望家就行。”
“不过我们这是第一回合作,我们家也没太大的地儿,先稍微送点货过来,可别一次就把摊子给铺大了。”
王守义点了点头,笑着说:
“成,守望,叔都听你的。”
等陈守望两人骑上了自行车,王守义却是没走,而是一直将两人送到了屯口,又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这才挥手作别。
……
回去的路上下坡多,再加上借着股酒劲儿,两人骑起来倒是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土道上,斑斑驳驳的。
两人骑着车子,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快要出山的时候,陈铁柱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望子啊,你这摊子……缺人帮忙吗?你看看我……你觉得如何?我想跟你做事!”
陈铁柱这话还真是把陈守望给问住了。
他那边得上班,脱不开身,这是明摆着的事儿。
之前收黄豆的时候,主要是有陈富贵帮着张罗,再加上又是自己村的人,自然好办。
可这山货生意可不一样——尤其是在质量的把握上必须得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