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望笑了笑，拍了拍陈铁柱的肩膀：
“铁柱哥，久等了。”
“你做得很不错，不仅完成了传递消息的任务，还打探到了靠山屯那边的情况。”
“都这个点了，我们也不好去找马大哥，免得让他以为我们是过来蹭饭的。”
“刚好我没吃饭，估计你也没吃饭，正好赶趟儿了。”
“走，跟我去国营饭店，有什么事情，等吃饭的时候慢慢说。”
陈铁柱听到陈守望要请吃饭，当即就摆手表示拒绝，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个饭盒来，嘴里更是说着“带了带了，不用……”。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完，拒绝的话就被陈守望打断了，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严肃：
“铁柱哥，虽然我叫你声哥，但是你既然选择了跟我做事，那你就算是我手下的人，得服管。”
“你要么听我的，跟我一起去吃饭。”
“要么你不听我的，说明我管不动你，那我可就不敢继续留你做事儿了。”
“这是规矩，不能乱！”
第89章 面带喜色的马胜利
看到陈守望眼里那股子认真劲儿，陈铁柱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好说话的表弟并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而是来真的。
那股子气势，竟然让他也为之心里一紧，下意识退了半步。
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讪笑道：“望子，你这说的是啥话，既然决定帮你做事，我肯定是会听你的。”
“我这不是想着帮你省点钱吗……”
见陈铁柱服了软，陈守望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语气放平了些：
“铁柱哥，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很多时候，还是得稍微注意点，毕竟公是公私是私。”
“你那么大老远的跑过来，我不仅不管饭，还让你啃自家的窝头，我那么苛待自己人，要是传出去了，谁还敢跟着我做事啊？”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陈铁柱的肩膀，脸上露出笑来：
“铁柱哥，别多想，你跟着我去吃饭就成。”
“就我们两个人，花不了多少钱。”
这一次，陈铁柱没敢再说二话，只用力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两人就近找了家国营饭店，进门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
陈守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过菜单看了看，点了两份红烧肉、一盘溜肉段、一个炒白菜，外加一碗鸡蛋汤。
菜端上来，红烧肉油亮亮的，颤颤巍巍，溜肉段外酥里嫩，炒白菜清清爽爽，鸡蛋汤上飘着几片蛋花和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铁柱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筷子夹菜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陈守望也不劝，自己先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几口肉下肚，陈铁柱也放开了，两人边吃边聊，从靠山屯的事儿说到以后送货的安排，说着说着，陈铁柱脸上那点芥蒂就散了，吃得满嘴油光，笑得也自然了。
陈守望心里头有数——这规矩确实是必须立的。
尤其是这种沾点亲带点故、又有点上下关系的时候，不在最开始把规矩立明白，那以后可就难了。
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亲戚搭伙儿做事，事情没做成还好，要是做成了，到最后，反倒闹成仇人的缘故。
吃过饭，陈守望看了眼手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领着陈铁柱去了农具厂。
他让陈铁柱在门口等着，自己走过去跟门卫打了个招呼。
那位同志认得他，上次还收过一包大前门，马胜利出来之后又特地叮嘱过，说陈守望要是过来，第一时间给报信儿。
所以这位同志也没推辞，当即朝厂里头小跑着去了。
就是隐约间，陈守望好像听到了个“马科长”的词儿。
两人也没等多大会儿，就看见马胜利匆匆忙忙地从里头赶了出来。
马胜利今天穿得比平时利索，脸上泛着红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的，一看就是有喜事的模样。
刚见面，陈守望就笑着迎了上去：“马大哥，看你这一脸红光的模样，怕不是有什么喜事儿啊？”
马胜利却没直接接这个话茬，而是满脸警惕地看了看站在陈守望身后的陈铁柱：“陈老弟，这位同志是……”
陈守望笑着往旁边让了让，介绍道：“这位是屯里人，叫陈铁柱，跟着我做事儿，算是自己人。”
“马大哥，你也知道，我这边还忙着上班呢。”
“虽然家里有爹娘帮衬着，但还是忙不过来，怕是没那么多时间张罗采购的事情，所以就找了个帮忙的人。”
“这不，今天我就带他来你这儿认个门，万一以后有啥事情需要他过来办的，也免得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马胜利点了点头，脸上那点警惕消了，朝陈铁柱伸出右手：
“原来是陈老弟的朋友，幸会幸会。”
两人握了手，马胜利也笑了起来：“咱们握过手、点过头，也算是认识了。”
陈守望也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插话进来，对陈铁柱说：
“铁柱哥，你在这儿稍微等下，我跟马大哥有点私事要说。”
陈守望提前立规矩的效果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陈铁柱虽然心里头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痛快地说：
“望子，你去忙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哪里都不去。”
两人寻了处僻静的角落，陈守望笑着朝马胜利拱了拱手：
“马大哥，恭喜啊，看你这高兴的模样，想来最近应该是遇到好事儿了。”
马胜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乐呵呵地开了口：
“陈老弟，你还真是火眼金睛，啥事儿都瞒不过你。”
“最近我确实是遇到了点好事儿，不是别的，就是稍微升了一级，从采购员升到了采购科的副科长，工资也往上提了提。”
“说起来这事儿还多亏了陈老弟帮忙采购的那六千多斤黄豆，要不是有这笔买卖顶着，我这怕是升不上去。”
面对马胜利的夸赞，陈守望却是谦虚地摆了摆手：“马大哥说笑了，我帮你采购到的黄豆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算不得主要的。”
“能升副科长，主要还是马大哥有能力，就差那么临门一脚，刚好被我赶上了。”
听陈守望这么说，马胜利笑得越发开心了，伸手点了点他：
“你小子跟个猴儿似的，说话就是好听。”
“不过你单独叫我到这儿来说话，该不会是为了拍我马屁吧？”
“说说看吧，你打算让我做啥？只要是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我肯定是会帮你的。”
陈守望故作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马大哥还真是厉害，我这点小心思怎么都瞒不过你。”
说到这里，他朝门口等着的陈铁柱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解释道：
“马大哥，那边那位虽说是帮我做事的，但也不是个普通人，是我们村支书的大儿子。”
“让他帮忙做事，主要也是考虑到了他爹的关系。”
“之前他爹在采购黄豆的时候出了大力，这次去靠山屯倒腾采购山货的时候，他爹还帮着开了条子。”
“那靠山屯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民风彪悍，要不是有他爹开的条子，我们怕是还没进屯就被那里面的狗给撵跑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这次去靠山屯我也没辜负马大哥的栽培，顺利跟靠山屯那边谈下了一笔大买卖，他们愿意把山货交给我。”
“保守估计，有这个数——”
说到这里，陈守望不动声色地朝马胜利比划了个五的手势。
还不等马胜利反应过来，他又将五改成了二，继续压低声音道：“这其中，至少有两千斤的肉。”
第90章 投桃报李
这一个五一个二，尤其是后面那个代表着肉的二，直接把马胜利眼睛都看直了。
他才刚升职，尝到了采购的甜头，现在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做出点成绩来——
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堵住那些背地里质疑自己的人的嘴，也是为了奔个更大的前程。
而陈守望这五千斤物资，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正中了他的下怀，也难怪他会那么激动。
只是他虽激动，却没急着开口，更没有打断陈守望的话。
因为马胜利知道，陈守望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
果不其然，陈守望顿了顿之后，便说出了找马胜利私聊的正题：
“这次虽然顺利谈成了，但也给我提了个醒，这采购的活儿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真是羡慕马大哥有本事，能做得来这么复杂的事情，这些年也不知道给厂里采购了多少物资。”
“就是不知道马大哥这采购，是就打算要这五千斤物资就算了，还是觉得多多益善，还要采购更多的物资？”
“一万斤？两万斤？甚至是三万斤？”
面对陈守望的询问，马胜利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案：
“那当然是多多益善了！咋滴，我难道还能嫌弃物资多不成？”
“别的不说，上次赵德柱的事儿你也知道，这物资多了，光是拿去卖人情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见马胜利上道，陈守望点了点头：
“如果马大哥的要求比较高，那这事儿怕是就没那么好办了，得找个给力的帮手，这陈铁柱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凭着他爹的关系，我们到时候要是往其他屯搞采购，不仅容易跑一些，也好劝人家把东西给咱们。”
“毕竟咱们这不是给现钱的买卖，而是要赊账。”
“这一次去靠山屯，要不是有他爹帮着背书，对方怕是没那么容易同意，将这些物资赊给我们。”
“但我可没那么大的交情，能让人一直帮我背书。”
马胜利也不是个傻子，说是个人精也不为过，精打细算就是他的本事。
听到陈守望这番话，他马上就秒懂了对方的意思，小心询问道：
“那陈老弟的意思是，要给人家点好处，让他们一直帮着我们，这采购才好开展？”
“我对你们屯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你说说看，你们村支书打算要啥好处？”
这种要好处的事情，马胜利做了那么多年的采购，也算是司空见惯了，倒是没啥抵触情绪。
陈守望赞许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马大哥懂我的意思就好。”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事情是这样的，那陈铁柱是我们屯出了名的犟种，一门心思就扑在当工人这件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