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画面,A推开门即将出去,第二个,B站在天台上准备迈开脚步,第三个,C在路上开着车。
三个看起来毫无联系的叙事线剪辑在一起。
通常做法是,B跳下楼摔在C的车顶,C惊慌失措猛打方向盘撞上刚从厕所中走出的A。
如此,三条线建立联系,制造巧合,形成一个多线叙事的小结构。
三个镜头剪辑在一起才显得不乱。
还有种方式,ABC三人不在同一空间甚至不在同一时间,将三人剪辑到一起,是因为三人各自即将发生一件大事。
处于相同的戏剧冲突中。
就好比,一滴水从天花板落下即将滴在睡梦中的男人头上,下一秒,处于其他地方的一个女人猛地醒来。
这两个镜头剪辑在一起,戏剧情绪是连续的。
又或者,一辆车即将撞上男人,下一秒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男人狠狠摔在地上,被小混混打到在地。
戏剧情绪同样是连续的,观众能很自然切换叙事线。
在这种情况下,两条毫不相关的线便能联系到一起。
观众会去猜男人有没有被撞死,被打的这个男人又是谁?
剧情保持不乱的情况下,悬疑性大大提升。
后续是平行还是相交都行,看编剧想法。
国外有几部很经典的电影,多线叙事但永远平行,人物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靠着每一条线的主题相同建立联系。
也是戏剧冲突保持一致。
陈然在《满江红》新剧本中运用大量这种技法。
开头替身站在阳台上准备全军复诵,刚念个岳飞名字戛然而止,镜头切到真秦桧自个站在阳台上念着《满江红》,念完后让何立找出谣言散布者。
如此戏剧情绪很丝滑延续下来,大大加强电影悬疑性。
观众会思考,秦桧为什么要全军复诵《满江红》,又为什么秦桧前后神态不一致等种种疑惑,勾起看下去的兴趣。
接着,本来是何立去寻找《满江红》谣言散布者。
画面直接切到孙均那条线,孙均在找刺杀金人的线索,找到张大后准备去见宰相。
镜头再切,换成何立跟秦桧汇报场景。
如此反复。
两条线因为同一个戏剧冲突并行。
过程中,通过切换镜头隐藏部分信息,让观众误以为孙均跟何力是一个目的,等到电影中段再揭露俩人目的不同。
这时候两条线交汇再分开,最后又汇聚到一起。
设立几个固定npc,丁三旺、瑶琴等,何力、孙均俩人先后找这几人谈话,通过剪辑将顺序打乱。
两个简单的故事线变得扑朔迷离,悬疑性大大增强。
这也是非线性叙事的好处。
很平常的一个故事,因为空间、时间打乱顺序,剧情变得变换万千。
每一小段剧情,配角也能成为主角。
大大丰富角色性格。
........
第97章 现实问题!
悬疑小说最早出现的一种流派,本格推理。
强调逻辑、公平性,以解密为核心。
后来衍生出变格派,加入猎奇事件。
再到社会派,不那么重视逻辑,轻推理,旨在展现罪犯的心里动机跟社会环境。
悬疑电影受到小说的影响,情况差不多。
像以前的电视剧,《少年包青天》、《神探狄仁杰》、《大宋提刑官》,国外的《神探夏洛克》,美剧很多犯罪题材,都是类似本格推理。
跟犯罪强相关,注重案件逻辑,取证、调查什么的缺一不可。
电影的话,更多采用社会派,碍于时长原因,很少有犯罪悬疑电影会花大量剧情描绘逻辑、推理过程。
小日子那边倒是不少小说改编的电影采用本格推理。
从悬疑电影这个大分类上讲,更多导演选择社会派,轻推理,挖掘人心跟社会问题。
去年比较火的《烈日灼心》,也是套了层破案的皮,实际上不太注重展现破案过程,更多是罪犯的心里变化。
还有祁钰坤的《心迷宫》,完全没有推理,角色人心作祟产生的想法造就一个个惨案。
这类电影陈然称之为剧情悬疑。
剧情悬疑的电影,大多不是常规线性叙事。
通过多线叙事、环形叙事等等非线性叙事,将一个或多个寻常故事,打乱重组拼接成一条新的故事线。
镜头切来切去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大量信息在其中被隐藏被放出,造成一种扑朔迷离感。
说白了,就是不把所有信息告诉观众,勾起观众好奇心,跟着剧情一起往下走。
是以,剧情悬疑的电影不一定跟犯罪强有关。
像以前《疯狂石头》系列,本身不咋注重犯罪主题。
再者,现今豆瓣排名第一的《盗梦空间》,故事虽然是讲一群罪犯‘盗梦’,但很难让人把目光放在犯罪上。
陈然脑海中的《满江红》便是如此,通过叙事结构给观众造成障碍,制造悬疑感。
自身不注重推理,轻逻辑。
采用戏剧冲突做为两条线的关联点,灵感也是来自《盗梦空间》中的某些片段。
诺兰在这部电影中运用大量类似技法。
三层梦境,一层影响二层,二层影响三层,并且效果逐步强烈。
电影中很多剧情处于同一戏剧冲突中,靠着这个点形成镜头关联。
比如结局的第一层汽车坠河,第二层里的人就失重,第三层没变化,因为第二层那货把人捆在一起。
还有三层梦境同时解除,也是用到戏剧冲突相同的原理。
然后,诺兰在《敦刻尔克》更是将这种技巧玩出了话。
三条线,海陆空,陆地一周,海上一天,空中一小时,不同时间维度的三线齐头并进,最后三线交汇。
其中很多三条线剪辑逻辑便是处在相同戏剧冲突下。
当然,这电影远不止这一种技法。
他们大片成本高,为了回本往里添加大量商业元素,自然而然剧情就多,时长也高,协调各类剧情的难度呈几何倍数上升。
小成本电影不用。
主打一个快。
剪辑快,剧情推进快,节奏快,乱七八遭的剧情通通砍了,先保正题材原本受众再去想其他。
陈然在《满江红》中正是这般处理,挺多瑕疵的。
时间紧没来得及打磨。
祁钰坤也瞧出来了,但仍然掩盖不了眼中欣赏之色。
古装纯种悬疑市面上没怎么见过,双线叙事的结构采用戏剧冲突作为连接点也很新鲜。
总体瑕不掩瑜。
打磨打磨不失为一部好剧本。
祁钰坤此时明白陈然的心思,请自己执导,共同将剧本完善,如此一来,成片跟剧本高度统一。
可惜。
他自己手里有一个本子,目前全身心投入进去。
若只是帮陈然完善剧本,卖他个面子也不是不行。
导演算了,太耗时间。
“抱歉,我目前有新电影在身。”
他再次将剧本推了回去。
陈然感觉有些棘手,也料到了。
“祁导,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
“但说无妨。”
“悬疑片导演可没几个职业生涯长久的。”
陈然一句话给祁钰坤干沉默了,一语切中他心中痛点。
很多导演选择小成本悬疑片、恐怖片作为自己处女作。
其中不乏横空出世,一鸣惊人的天才,可大多数都是泯然众人矣,鲜有人闯出来。
第一嘛,擅长悬疑片不一定拍得好其他题材的商业电影,一两部扑街也就没了机会。
第二,深耕悬疑片。
自家人知自家事。
玩多线叙事,玩电影结构是不错,可这玩意不会随着学习积累,拍个几部肚子里东西也就空了。
全世界悬疑电影导演都这样,除非不断发明新的叙事结构、新的技巧,或者转战其他题材。
一个极为现实又很普遍的问题。
陈然见其犹豫不决,主动开口。
“祁导,一个不错的剧本对悬疑片导演而言有多重要,你我心里都清楚。”
“现在剧本底子有了,我俩一起打磨出来,资金问题也不用你操心,我来搞定,你安心拍摄就行。”
“你自己那个好故事留到什么时候拍都不晚,还能延长你的导演寿命,同时,《满江红》可以拓展你的商业片道路,为以后拍摄其他题材积累宝贵经验。”
“你才32岁,导演生涯刚刚开始,未来有的是时间,何必执着心中的故事呢?”
祁钰坤心里琢磨陈然的话。
摆在眼前的好处。
先拍《满江红》再拍《暴烈无声》,两部电影算上空窗期,起码三到五年内不用担心没戏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