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雯嘉反应极快,立刻低头垂目,摆出诚恳认错的姿态,语气谦卑:
“对不起,领导!这次是我太冲动,考虑不周,我知道错了!台里怎么处罚我,我都心甘情愿接受,绝无半句怨言。”
她姿态放得极低,内心却依旧笃定,无非是警告检讨老一套,风暴终会过去。
王磊卿看着她低垂的头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惋惜:“台里以前,是真的很看好你的发展潜力。这原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被网友骂两句,忍一忍,风头过了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要去还嘴呢?”
“还嘴?”
司雯嘉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等等,领导!我从来没有在网上反击过任何人啊!我一直保持沉默的!”
王磊卿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冷了下来:“没有还嘴?毕志非在网上替你冲锋陷阵,摇旗呐喊;马伊利更是火力全开,地图炮横扫一片!他们说的那些话,跟你司雯嘉,就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那些为你仗义执言的言论,难道不是你默许甚至引导的结果?”
“轰隆”一声!
司雯嘉只觉得脑子里像被投下了一颗核弹,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马伊利和毕志非这两个人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在网上与网友疯狂对线的这把邪火,会烧到她的身上。
她就这么成同谋了!!
“现在这件事,”
王磊卿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闹得沸沸扬扬,影响极其恶劣。上面,”
“也已经知道了。台里必须对你做出严肃处理,给各方一个交代!”
“上...上面?”
司雯嘉声音颤抖,如坠冰窟。
如果只是台内内部批评,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一旦惊动了上层主管部门,就不再是简单的职场说教,处罚必然从重从严,绝无通融可能。
王磊卿面色平静,缓缓公布了最终处置结果:“关于你的处罚决定,台里已经做出。即刻起,调离总部,前往CM区,担任区县民生新闻栏目的主持人。”
调往崇明?
司雯嘉感觉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整个人失重般向下坠落。
留在番茄台,她是光鲜亮丽、家喻户晓的全国知名主持人,享受着聚光灯和万千瞩目;一旦去了崇明那个远郊之地,她将彻底沦为乡镇级别晚会的主持人,名字和面孔都将被主流视野彻底遗忘!
这其中的落差,无异于从云端直接跌落泥沼!
就在不久前,她还愚蠢地给毕志非发了一张清凉照片,感谢他的仗义执言......
此刻,一股强烈的杀意涌上心头,她恨不能立刻撕碎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若不是他无脑站台、马伊利疯狂发疯,自己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第325章 司雯嘉后悔了,可惜晚了!
“领导!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司雯嘉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桌沿,做着最后的挣扎,“我深刻检讨!我写万言书!扣我工资!停我职!怎么都行!求求您,别调我去崇明!那里......那里......”
她语无伦次,几乎要跪下来。
王磊卿看着她的失态,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如果你实在不想去崇明,”
他话锋一转,给了她一丝渺茫的希望,“台里也给了你另一个选择。”
濒临绝望的司雯嘉眼中亮起一丝微光,连忙追问:“领导,是什么选择?我都接受!”
“调任广播中心,担任广播播报主持人。”
司雯嘉脸上刚刚挤出的的笑,彻底僵硬。
现在是2017年!
那个破广播电台,除了出租车司机和晨练的老人,还有谁在听?
更何况,广播不露脸!
这意味着她将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之外,其境遇比去崇明那个小池塘还要糟糕!
那简直是从泥沼沉入马里亚纳海沟!
王磊卿不再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叩叩”声:“想好了吗?崇明,还是广播中心?”
司雯嘉牙关紧咬,心底万般不甘,却彻底没了挣扎的余地。
去广播中心,等于彻底断送主持生涯;去崇明,至少还留在荧幕体系,还有一线调回总部的微弱希望。
她闭了闭眼,哑着嗓子咬牙道:“我......我去崇明!”
“好。”
王磊卿微微颔首,“没别的事了,你出去交接工作吧。”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已不再关注眼前这个失意的人。
司雯嘉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转身,拉开了办公室大门。
门外走廊的光线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而,就在这恍惚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几乎与她撞了个满怀。
看清来人,司雯嘉的脸色骤然剧变,如同见了鬼魅。
是林海!
如今的林海,虽然还没沦落到当网红,但也已经是台里的边缘人物了。
自从2013年因对选秀规则不满,公然挑战台里权威而得罪了高层之后,他就再也没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节目,昔日的风光早已不再。
司雯嘉当年能进入SMG,很大程度上是依靠了林海的关系提携。
但自林海失势,她便迅速划清界限,再未主动与他说过一句话。
此刻,在这人生最低谷的时刻狭路相逢,巨大的羞愤和无处发泄的怨毒冲垮了司雯嘉的理智。
她脸上肌肉扭曲,眼神凶狠得像要喷出火来,声音尖锐地刺向林海:“怎么?你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看到我被发配边疆,你满意了?”
林海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机伶聪慧,如今却面目狰狞的女孩。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早已冷却的怜悯。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曾经充满灵气的姑娘,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了如今这般充满戾气的模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包含了千言万语,又像是对一个陌路人的无言叹息。
接着,他绕过她,径直离开。
司雯嘉被他那无声的摇头刺得心头一痛,还未及反应,旁边传来的谈笑声却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耳朵。
朱桢、何卿等几位当红主持人正围在一起,轻松地聊着周末计划。
“哎,周末去哪放松一下?”
“去崇明怎么样?我认识一位阿姨,她家果园的水果特别棒,新鲜采摘!”
“崇明?太远了吧,周末时间不够折腾啊。”
“那真是可惜了,错过美味了哦。”
“诶!对了!雯雯!你不是马上要调去崇明了嘛!正好,帮我们带点呗!”
“对啊对啊!雯雯!你看怎么样?顺路的事嘛!”
“就是就是,帮个忙嘛雯雯!”
七嘴八舌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带着虚伪的亲昵和赤裸裸的嘲讽。
司雯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幸灾乐祸和落井下石。
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烂那些虚伪的笑脸!
但她不能。
她死死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一旦被调离总部核心,想再回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此刻再得罪了这帮台里的红人,那她回归的路,将彻底变成一条布满荆棘的绝路!
她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翻腾的怒火,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声音:“好啊......正好周末......我回来的时候......顺路......”
然而,羞辱并未停止。
戴刘菲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施施然地走上前来。
“哎呀,雯雯,以前咱们台里搞活动,就属你跳舞跳得最好了!那身段,那范儿!以后你去了崇明,我们可就再也没眼福欣赏了。要不,趁着现在还在台里,给我们大家最后跳一个?就当......留个念想?”
戴刘菲与司雯嘉年纪相仿,入职时间相近,多年来一直针锋相对。
以往司雯嘉风头正盛,她屡屡落于下风,满心憋屈。
如今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对手跌落泥潭,她心底的畅快与得意,根本藏不住。
“在这里跳舞?”
司雯嘉脸色铁青,她还穿着高跟鞋,这可是公司走廊。
此刻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她终于切身感受到,自己往日仗势欺人,看人下菜碟时,带给别人的所有痛苦。
她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克制住没有当场尖叫或扑上去撕打。
就在她羞愤欲死,不知所措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去而复返。
林海淡淡开口解围:“行了,办公走廊不是玩乐的地方,地面狭小也不方便跳舞,都别起哄了,去吃饭吧。”
他虽说已经失势,但深耕台内多年,底蕴深厚,绝非普通主持人可比,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前途尽毁的司雯嘉,无端得罪。
朱桢、何卿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
戴刘菲也撇了撇嘴,没再继续逼迫。
“走了走了,吃饭去。”
“对对,饿了。”
众人打着哈哈,不再理会僵立当场的司雯嘉,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喧嚣散去,冰冷的走廊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司雯嘉一个人。
她怔怔地望着林海那并不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挺拔的背影,混杂在离去的人群中,渐行渐远。
刚才那片刻的解围,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更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狈不堪和世态炎凉。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下,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低徊。
她悔不该傲慢势利,刁难新人;悔不该心存侥幸,任由舆论发酵;悔不该对林海恩将仇报,划清界限;更悔不该在得意时不知收敛,树敌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