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许骁给我打了个电话。”
田烯薇嘴角弯了弯，“他说，你现在吃的每一份苦，最后都会变成银幕上的光，去点亮无数人的勇气。”
她顿了顿，笑意淡去，语气认真起来：“我当时觉得他在给我灌鸡汤。但现在我觉得，这部电影或许能带来一些好的改变。”
“一定会的，众人拾薪火焰高。”
台下的于丹丹夸张了喊了一句。
刘皓存接过话筒时，明显更紧张一些。
她双手紧握着话筒：“我......我在电影里戏份不算多，但对我来说意义很大。这是我第一次跟这么多优秀的演员合作，小田教了我很多，申导在片场对我特别耐心。”
“还有骁哥，他一直鼓励我，跟我说放松演，别怕犯错，我很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很局促，说话也磕磕绊绊，但众人想到她的年龄，也就释然了。
但一想到许骁田烯薇和她是同龄，众人看向两人的眼神更加敬佩了。
工作人员将话筒递给周吔。
“我先给大家道个歉。”
她开口，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魏莱这个角色，吓到大家了。”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和稀稀落落的掌声。
“演魏莱的时候，我其实挺纠结的。”
周吔垂下眼睛，“现实的我是比较内向懂事的。但魏莱不同，她完全不在乎规则，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她把恶意当玩具。演她的时候我很痛快，但演完之后我很害怕。害怕观众把对角色的恨投射到我身上。”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刚才在台下听到有记者说，看得她生理性不适。我就放心了。说明我演到位了。”
笑声更大了，连台下的记者都跟着鼓掌。
紧接着的于和为非常轻松，侃侃而谈，对他这个老江湖来说，这都是小场面。
张兵兵虽然有些局促，但也没有出现幺蛾子。
何炯等掌声落下去，才重新举起话筒：“好的，感谢各位主创的分享。接下来进入媒体提问环节，请现场记者朋友举手示意。”
台下齐刷刷举起一片手臂。
何炯扫了一圈，点了于丹丹。
于丹丹站起来，问了一个很大众的问题：“我想问许骁。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题材？”
许骁闻言浅笑：“我刚才也说了，故事不该被市场定义。青春不只有甜和滤镜，还有伤痛。我希望在电影之外，能为社会带来一些的改变。那这部电影就没有白拍。”
于丹丹完成任务坐下，何炯又点了一个前排的男记者。
“我想问申澳导演。”
男记者推了推眼镜，“电影里的魏莱非常出彩，几乎是全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但她的戏份似乎并不多，尤其是后半段，魏莱的结局处理得相当克制。这是有意为之吗？”
申澳拿起话筒，点了点头：“是有意的。魏莱这个角色很有意思。她是施暴者，但她的行为背后有一套完整的家庭和社会逻辑。我们不能把她塑造成一个纯粹的恶魔，因为那会削弱电影的真实感。现实中的霸凌者，往往不是那种一看就是坏蛋的人。”
“他们可能就是看起来很正常，甚至很好看的同学。所以我在处理魏莱这个角色时，尽量给她足够的光采和魅力，让观众在讨厌她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耀眼。至于结局的克制，因为我觉得，真正可怕的东西，不需要用大段的说教和惩罚来表现。留白，有时候比写满更有力量。”
“我想问田烯薇。电影里陈念的很多场戏都是没有台词的，完全靠眼神和微表情在撑。对你来说，这种沉默的表演难吗？”
田烯薇偏头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个略带无奈的笑意：“难。特别难。有台词的戏你还可以靠台词来带动情绪，没有台词的戏就完全靠你自己去想象这个角色当时的内心状态。
拍破巷子里那场戏的时候，我被压着趴在地上，镜头离我这么近...”
她用手比了一个距离，“导演要求我在三十秒内完成从恐惧到屈辱到愤怒再到压抑全部收回去的过程。我那天拍了十七条。”
“十七条？”何炯惊讶地重复。
“对，十七条。”
田烯薇笑了，“拍到第十二条的时候申导说可以了，是我自己要求再来五条。因为我觉得还不够。陈念不是一个会哭的人。她太能忍了，所以她的哭一定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你已经忍不住了、但你还在忍的哭。那个分寸感非常难拿捏。”
她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坐在她旁边的许骁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可以啊，都敢在媒体前吹牛了？
田烯薇面不改色，还不是为了你的宣传。
何炯继续点人。
一个后排的女记者站起来，话筒对准了刘皓存：“刘皓存，你在电影里的角色是一个旁观者，她看到了霸凌但没有站出来。你怎么理解这个角色？”
刘皓存愣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自己会被点名。
她握着话筒再次紧张了，沉默了五秒钟，才缓缓开口：“其实......我觉得这个角色就是大多数人。在校园霸凌里，最极端的施暴者是少数，最勇敢的反抗者也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是中间那一层...”
“看到了，觉得不对，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演的那个角色，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不够勇敢。我想演好这种不够勇敢，因为它是大多数人的真实状态。”
她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率。
台下几个记者低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问周吔！”
一个声音从观众席方向传来，何炯循声看去，点了一个举着手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女孩站起来，声音激动得有点发抖：“周吔同学，我特别喜欢你在电影里的表演！我恨死魏莱了，但又觉得她好漂亮好有魅力，我是不是有点毛病？”
全场爆笑。
周吔也忍不住笑了，眼角弯弯的，难得露出了一点她在银幕上从未展现过的松弛感。
“你不是有毛病，你只是被我骗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自嘲，“魏莱这个人，她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她看起来太正常了，太有魅力了。如果她长着一张让人一眼就讨厌的脸，那她的伤害力反而会降低。”
“所以我特意保留了魏莱最青春漂亮的那一面，因为这才是现实。现实里伤害你的，往往不是怪物，而是那些看起来很完美的人。”
何炯看了看时间，举起话筒：“最后一个问题。”
台下的手臂再次齐刷刷举起。
何炯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女人。
她举得最高，但她的穿着和年龄和周围的观众明显不太一样。
何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她。
赵若尧站起来，直言不讳：“我想问一下制作方。这部电影的关于校园霸凌里的灰色地带。比如警察的不作为，校方的推诿，家长的缺位。这些情节在过审的时候是不是有删减？”
这个问题一出来，台上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几个主创不约而同地看向许骁。
许骁拿起话筒，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淡淡说：“没有，因为这些事情现实中是存在的，任何的霸凌长期存在，都是一方或者多方责任的缺失。我们的电影就是想表达这一点，审查部门并没有毙掉，只是删减了一些会引起不适的过度暴力镜头！”
赵若尧深深的看了一眼许骁，果然是个大敌啊！
这都坑不死你！
第360章 正宫皇后和贵妃娘娘的第一次见面！
最后一个观众提问结束，今晚的首映礼画上了句号。
观众和记者开始陆陆续续退场。
许骁从台上走下来，和田烯薇并肩退往后台方向。
许骁一边走一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两个小时的观影加上台上被提问，让他肩颈的肌肉绷得像块铁板。
他正准备跟田烯薇说一句“今晚表现得真好”，余光扫到侧前方通道拐角处的一个身影，陈嘟灵。
她正朝这边走过来！
许骁心底猛地格登一下，火星要撞地球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但运转了半天也没转出一个能用的方案。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但又不能放得太明显。
田烯薇还挽着他的胳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内。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脸上的表情保持着波澜不惊，内心却在疯狂拉警报。
跟在许骁身后半步远的杨超月，视线一直留意着周遭动静，同样第一时间捕捉到迎面走来的陈嘟灵，心脏骤然一紧。
杨超月想都没想，一巴掌推在身边张兵兵的后背上：“兵哥，你不是有要事要跟许总私下汇报吗？现在去吧！”
张兵兵被推得一个趔趄，迟疑开口：“现在？可许总和小田在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杨超月就打断了他：“赶紧的，让你去就去！”
张兵兵被她的气势唬得一愣，张了张嘴正想再问清楚，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孙墨龙开口了。
“兵兵，去吧。记得一定要私下汇报。”
张兵兵愣了下。
杨超月的话他可以犹豫，但孙墨龙是许骁的老搭档，在赛博传媒的地位非同一般，他说的话就是半个许骁的意思。
而且孙墨龙用了“私下”两个字，这个强调太明显了，明显到张兵兵就算再迟钝也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许骁。
站在杨超月身边的王楚燃难得安分守己，没有凑上前看热闹。
杨超月注意到了她的安静，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王楚燃耸了耸肩，压低声音说了句：“我还是知道分寸的。”
杨超月盯着她看了两秒，确定她没有在憋什么大招，才稍稍松了口气。
张兵兵走到许骁身边，凑近，用刚好能让田烯薇听到的音量小心说道：“许总，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有重要事情要跟您汇报。”
许骁心里大喜。
不愧是会送玉座金佛的峨眉峰，太有眼色了。
但心里狂喜归狂喜，许骁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头，用一种略带不悦的语气反问：“有什么大事，这里不能说？”
张兵兵左右扫视一圈，压低声音咬牙回道：“是关于我公司的事情，很重要，需要私下说。”
许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嘴唇微微抿起，目光在张兵兵和田烯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像是在权衡轻重。
田烯薇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她的动作很自然，完全没在意，“你先和学长去吧。”
善解人意，大方得体，完美的正宫风范！
许骁心里闪过了一丝愧疚，但此时容不得他多想。
他的余光瞄到陈嘟灵已经走到不到十米的地方了，再不走两人就要正面撞上，到时候别说张兵兵，张飞来了都不管用。
他本来还想假意推辞两句做做样子，现在连做样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好的，那我先去。”
他朝田烯薇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揽住张兵兵的肩膀，转身就往角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