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一个瘫在椅子上,一个靠在桌边,一个坐在地上。
三种姿态,同一种心境。
过了好一会儿,曾嘉最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平静了一些,夹杂着一种不安的好奇:“你说他们票房真的能拿到十亿吗?”
赵若尧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时间才七点,晚上黄金档期才刚到。”
她抬起头,目光在曾嘉和杨蜜之间扫了一圈,“《少年的你》首日票房超过1.2亿板上钉钉,达到1.5亿也不是不可能。首日票房到了这个地步,依照这部电影的质量,十亿是极大概率的事情。”
杨蜜听着赵若尧算出的数字,心里像被人拿小刀一刀一刀地剜。
十亿啊。
她入行这么多年,拍过那么多部电影,最高的一部也只有六亿。
那部《分手大师》还是她和邓潮拼了命演的,路演跑了几十个城市,每场都喊到嗓子哑。
而田烯薇,一个不到的小姑娘,第一次挑大梁演电影女主,就要轻轻松松破了她的纪录。
还不是超一点点,是把她按在地上摩擦。
叮咚。
赵若尧的手机响了一声,打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安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短信内容,是那位韩国思密达发来的。
她转向杨蜜:“明天的路演还去吗?”
杨蜜翻了个白眼,她心里一千万个不想去。
这破电影眼看着没希望了,这种情况下还去路演?
那不是路演,是游街示众。
但不去又不行。
她在电影圈的号召力本来就不强,如果这个时候连路演都不去,名声就坏了。
导演们会觉得她扛不起票房还不肯出力,以后谁还敢找她拍电影?
“去”。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赵若尧点了点头,转向还坐在地上的曾嘉,犹豫了一下,礼貌性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扶你起来?”
曾嘉摆摆手,她不想起来。
她坐在地上,地面的凉意透过裙子渗进皮肤,让她保持着一种不适但清醒的状态。
她需要这种清醒,来快速估算赛博传媒的估值。
这家公司之前的估值在二十亿左右,是嘉行的一半不到。
但若是《少年的你》票房真破了十亿,那么赛博传媒的估值会涨到多少?
超过50亿是肯定的,毕竟他们嘉行要什么没什么,都能值50亿!
她一想到自己当初有希望入股这家公司,气的眼前有是一黑!
“你们先走吧。”
曾嘉的声音满是懊悔,“我必须坐在地上冷静冷静。”
她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但赵若尧和杨蜜都听得懂。
她应该是后悔的想给自己一刀!
赵若尧叹了口气,把手机放进包里,看向杨蜜:“蜜蜜,我们走吧。”
杨蜜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曾嘉。
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里最惨的人,不是曾嘉。
是她自己。
曾嘉是投资人,投资失败赔的是钱;她杨蜜是艺人,票房失败赔的是自己的招牌。
而且明天她还要去路演,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在舞台上朝观众笑,接受记者的提问,为一部注定要赔钱的电影站台吆喝。
呜呜呜!
第367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魔都,某五星级酒店。
周讯坐在角落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茶。
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猫眼上数据,表情毫无波澜。
《少年的你》,首日票房破亿。
她对这个数字既不惊讶也不嫉妒,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许安华坐在她对面,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奶泡塌成一层薄薄的白色浮膜。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感慨,但没有太多遗憾:“我们这部片子,文艺气息太重了。我本来也没指望票房能多高,能回本就行了。”
许安华拍了一辈子文艺片,从《女人四十》到《桃姐》,拿遍了三大电影节提名,在华语电影史上的地位无可撼动。
但她从来没有拍过一部票房大卖的电影。
周讯正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彭玉晏先开了口。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随意。
眼睛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嘴角挂着一丝优越感。
他用那口带着浓厚湾湾腔的普通话说:“现在的年轻人哦,口气真大,动不动就十个亿。”
周讯看了他一眼。
最近一年《湄公河行动》和《乘风破浪》连续两部作品票房破十亿,他是目前华语影坛少数几个手握两部十亿加电影的男演员之一。
在票房的坐标轴上,他确实站在许骁上面好几个台阶的位置。
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屑,还真不太好反驳。
周讯把手机放进手包里,说:“我想去影院看看《少年的你》。你们谁有兴趣?”
彭玉晏直接起身,朝周讯和许安华挥了挥手:“等会儿有个party,先走啦,拜。”
周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许安华站了起来,“是该去看看年轻人的东西了。不然跟不上时代了。”
周讯微微一笑,捧了一句:“怎么会。您可是一直站在艺术的潮流前线。”
许安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也没有当真。
她知道自己的电影在票房上从来不占优势,也知道年轻观众的审美口味已经和她年轻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但她有一种老派电影人的固执。
就算跟不上,也要看一看差距在哪里。
这是对手艺的尊重。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大堂。
许安华忽然开口:“我看你和小彭一直不太对付,其实他拍戏很努力,为人也低调塌实,算是不错的年轻人。”
周讯的脚步没有停,一针见血:“真努力,就不会十多年了,还这么一口普通话。”
“许导,努力的表象可以骗人,但事实不会!”
许安华愣了下,好像有点道理。
十多年都足够一个中文一窍不通的人,将中文说流利了。
两个小时后,两人坐在魔都某影院的的中间一排。
银幕上,《少年的你》正在滚动着演职人员表。
许安华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由衷说道:“江山代有才人出。”
周讯没有说话。
她望着银幕上田烯薇那张青春无敌的笑脸,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不知不觉,她已经演了二十多年的戏了。
从《苏州河》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到如今坐在电影院里看别人演青春片。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属于她的时代,要过去了!
...
天津。
《闪光少女》剧组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路演。
他们的路演规模比《少年的你》小得多,没有万达CBD店那种三百人的巨幕厅,只是在几家影城的中厅做了映后见面会,来的观众也不算多,但胜在热情。
彭玉畅瘫在酒店房间休息区,四肢摊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形。
他的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眼神空洞。
幻想被现实无情碾压了。
徐露坐在对面,脱了高跟鞋,两只脚踩在拖鞋上,用手指小心地按摩脚底。
走了一天的路演,脚底板又酸又胀。
她一边揉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彭彭,我们票房多少了?”
彭玉畅艰难地从沙发缝隙里摸出手机,打开猫眼,看了一眼。
那个数字不高不低,不好不坏,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叹了口气:“560万。”
徐露没有失望,反而眼睛亮了一下。
她至今只拍过两部主演的电影,第一部还是网大,连院线都没上过。
如今能在大银幕上拿到560万的首日票房,已经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里程碑了。
她越想越兴奋,一边揉脚一边畅想未来:“彭彭,你努力呀!给我拿个亿元票房女电影人的头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