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周吔一口水喷了出来，正好落在她面前的张嘉宁脸上。
张嘉宁被喷了个正着，防晒外套的前襟湿了一大片，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她满脸疑惑，不明白周吔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周吔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纸巾，一边往张嘉宁手里塞，一边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惊讶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尴尬的。
张嘉宁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表情里没有恼意，只有深深的困惑。
“你这么惊讶干嘛？你们不是好姐妹吗？《少年的你》宣传期我看你们互动挺多的。她没跟你说过？”
周吔的手顿住了。
她捏着纸巾，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没......没有啊。”
这下轮到张嘉宁愣了。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捅了一个马蜂窝，赶紧往回找补：“那应该是她不想演，所以懒得提吧。毕竟只是个女三，又不是什么大角色，不值得专门说。”
她说完就拿起水瓶低头喝水，不敢再多看周吔一眼。
周吔没有接话，她脑子里掀起了惊天骇浪。
她想起了那天在上海新天地Shine Moda的高定礼服店里，她换衣服的时候，跟刘皓存说自己即将前往《知否》剧组出演女五号盛华兰。
说这话的时候，她是带着几分骄傲的。
但当时刘皓存是什么反应来着？
对方当时的表情有点奇怪，嘴角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自己安慰她，“一个女N号而已，没什么戏份的。”
她当时以为，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是羡慕，还因此在心里升起了不小的优越感。
但现在想来，那个表情根本不是羡慕。
那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我，她放弃的角色，比自己当成宝贝的还要好！
她不是羡慕我，是不忍心拆穿我？亦或者是在嘲笑我？嘲笑我捡了一个女五还沾沾自喜？
但很快，她就推翻了后续的结论！
不，不可能。
我们可是好姐妹。
她绝不可能在背地里嘲笑我！！！
周吔回过神来，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抓着水瓶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宁姐，你刚才说......你的角色是刘皓存放弃的？”
张嘉宁看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已经后悔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本来是想套个近乎，顺带打听一下许骁的喜好。
毕竟过几天就要去面试《大江大河》了，许骁是男主加投资人，对角色有强大的话语权，赛博传媒还是正午阳光的盟友。
如果能从周吔嘴里挖出一点有用的信息，面试的时候投其所好，胜算就大了几分。
结果信息没挖到，反而踩了一颗雷。
她现在看着周吔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万一少年三姐妹的友谊小船因为自己多嘴而闹翻，到时候别说《大江大河》角色了，她怕是要被公司狠狠训斥！
她含糊其辞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多了几分急于撇清的慌张：“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当时接到角色的时候就觉得挺突然的，也没细问。要不...你问问她？”
周吔木然地点点头，走到休息区角落的位置坐下。
张嘉宁看着她这副模样，把手里的空水瓶捏得咔咔响，内心疯狂骂自己。
让你嘴贱！让你攀关系！谍战剧白拍了！
她坐在椅子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想去安慰两句又怕越描越黑，最终还是默默地起身离开，把这片角落留给周吔一个人。
周吔从包里翻出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屏幕那头亮起来的时候，刘皓存的脸填满了整个画面。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一开口就是元气满满的声音：“吔子！你忙完啦？”
周吔注意到刘皓存身后的背景不太对。
那是一面米白色的墙壁，后面挂着一件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年代里穿的戏服。
“你在哪呢？”
“燕京啊！”
“这不是你家吧？”周吔追问了一句。
“你没看我群消息吗？”
刘皓存歪了一下头，“我在《正阳门下小女人》剧组拍戏呢，饰演女四号徐静平。”
这么一说，周吔立马想起来了。
刘皓存确实在群里发过进组照。
她当时大概是在拍夜戏，看了一眼忘了回，后来就沉到聊天记录里去了。
还好，还好。刘皓存演的也是配角，女四号。
算起来番位还不如《知否》的女五号有分量，毕竟正午阳光的剧跟一部年代剧的投资和关注度不是一个量级。
她心中那块巨石缓缓往下落了几分，肩膀也跟着松了一些。
“哦，我记起来了。”
她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正常，“你没在拍摄？”
刘皓存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机靠在桌上的支架上，腾出两只手来比划：“刚拍完一场，正休息呢。等会儿还有一场重头戏，导演让我先缓缓。”
周吔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起旁边的扇子拼命扇风。
遮阳伞下的阴影并不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七月的横店就像一个巨大的空气炸锅，扇子扇过来的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像是被吹风机怼着吹。
才短短一会儿工夫，她额头上又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T恤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向手机屏幕里神清气爽的刘皓存，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哪里休息？我看我同学说，燕京也很热啊，最近39.9度了都。”
刘皓存点了点头，表情夸张地皱了一下鼻子：“是很热。不过我这里有剧组空调房，也还好啦。”
周吔的扇子停了，手腕僵在半空中。
她瞪大了眼睛，差点破音：“你...你还有空调房？”
《知否》的投资规模可比《正阳门下小女人》大多了。
就这，也只有导演和制片人有专属的空调休息室。
至于男女主赵莉影和冯少峰，人家自己有房车，根本不需要剧组的休息区。
像她这种女五号，只能在遮阳伞下面撑着，热了靠扇子，渴了还要自己去拿水。
而刘皓存，一部投资不到她这边五分之一的小剧组的女四号。
居然有空调房！这科学吗？？？
刘皓存的表情在屏幕里僵了一瞬。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往回找补：“你也知道，这是我们公司的剧。自己人嘛，公司跟剧组打了招呼，后勤那边就顺手安排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小单间，空调还是旧的，制冷效果一般般......”
她说得磕磕绊绊，但越是解释越像是掩饰。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周吔垂下眼睛，手里的扇子重新摇了起来，但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有一下没一下的。
大家都是小配角，为什么你的待遇比我好这么多？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刘皓存听出自己语气里的酸涩，但她偏偏又是个不擅长掩饰的人。
脸颊羡慕的汗水，止不住的流！
第391章 差点道心崩溃的周吔，豪情万丈的方方总！
周吔是个内心强大的人，虽然满心羡慕！
但只是一间空调房而已，还打不到她坚定的道心！
等她红了，她才不去空调房，她要有自己的房车！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从这点小小的打击中清醒，想起了正事。
目光紧紧盯住屏幕里刘皓存的眼睛，问道：“对了。《知否》盛如兰那个角色，你知道吗？”
刘皓存愣了一下，下意识眼神飘忽，但想到周吔此刻紧盯着她的脸，她立吗收起了心虚的神色。
她一拍脑门，动作夸张，“哈哈，被你发现了？”
周吔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你真拿下这个角色了？那你...你为什么放弃......？”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是不是因为我去演女五了，所以你刘皓存才放弃女三？是不是为了照顾我可怜的自尊心？
如果是这样，那这比嘲笑更让我难受。
嘲笑至少是平等的，而同情是居高临下的。我周吔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同情我了？
可惜，这种念头只维持了一秒，就破碎了。
如果刘皓存真的演了女三，而她演女五，那在《少年的你》番位上一直排在刘皓存前面的她，会非常非常难受！
她的自尊心还真的受不了这种反转！
刘皓存听出了好姐妹语气里的复杂，更知道对方的自尊心有多强！
便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善意谎言：“我们公司和正午阳光关系不错，剧组让我去面试，但你也知道《知否》女主是赵莉影，我跟她年龄差距不大，演她姐姐实在不太合适，我自己也觉得很别扭。所以就没去，直接推掉啦。”
周吔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子的边缘，把那片塑料扇骨都搓热了。
她抬起眼睛，努力装做云淡风轻的样子，挤出笑：“真的？你没骗我？你放心，我不在意的，真的不在意！”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那个强撑的微笑，出卖了她所有的假装不在乎。
刘皓存看着屏幕里周吔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叹了口气。
哎，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减淡半分，反而更灿烂了一些：“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我比她演十岁，我演她姐姐，你觉得额合适吗？导演也不傻，不会让我演的！”
周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原来是面试啊，那八字都没一撇呢，刘皓存不算超过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