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气不气，为了活久一点！
他叹了口气：“好了，就这样吧，准备开拍。”
杨超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走路是一件这么累的事。
许骁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起身走到片场中央。
他的动作随随便便，但往那儿一站，宋运辉的气质就回来了。
孔笙坐在导演椅上，拿起喇叭：“Action！”
许骁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故意用一种很别扭的姿态，一步三回头地朝杨超月走来。
宋运辉此时是来替大寻传话的，他心里不情愿，又不好意思拒绝，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透着一股子拧巴。
杨超月站在石柱旁，看到许骁朝自己走过来，本能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一秒，两秒。
她的眼珠子跟着许骁移动的方向转动，整个脑袋都慢慢转了过去。
“咔！”
孔笙气得大喊一声，喇叭都差点摔了：“杨超月！你老盯着许骁干什么？他脸上有花啊！”
杨超月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反驳说：“导演，有人过来了，我下意识多看两眼，应该很正常吧？”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
几十号人同时把目光投向了杨超月，眼神里写满了同一句话：你真勇啊！
一个纯新人，第一场戏就敢跟导演提意见？你当你是许骁吗？
许骁敢跟导演掰扯，那是因为人家是男主，是投资人。
你一个助理出身的临时演员，谁给你的勇气？
许骁皱了皱眉，转头瞪了杨超月一眼，压低声音：“闭嘴，导演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问题。”
杨超月到底还算机伶。
她立刻从许骁的眼神和周围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不对，乖乖闭上了嘴。
孔笙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能接受演员提意见，但他不能接受一个连角色都还没搞明白的新人，在片场上挑战自己的导演权威。
好在许骁及时把人按住了，还给了自己台阶下。
他把那股火气压了压，难得解释了一句：“张淑桦迷恋的是寻建祥的风云人物光环。但当寻建祥为了讨好她，剪掉长发，换上朴素的衣服之后，她反而觉得乏味了，主动提出分手。她骨子里是个爱慕虚荣、只喜欢表面风光的人。你觉得宋运辉现在这副土得掉渣的样子，能吸引张淑桦多看他一眼吗？”
杨超月恍然大悟。
她站在原地，窘迫地低下头：“导演，我知道了！”
孔笙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你知道个屁，你根本就是没认真琢磨角色，半瓶子水晃荡！
接下来的拍摄，杨超月的表现更加惨不忍睹。
她记不住机位，该走到的位置不走，不该走的位置瞎走。
有时候抢了许骁的镜头，有时候转过身时脸直接出了画。
情绪稍微激动一点的时候，她就耸肩攥拳头，身体绷得死紧。
要么不停地撩头发、抠手指、晃身子，小动作一个接一个；要么就像根木头一样钉在原地，一句台词背到底，完全没有任何生活化的细节。
好在她的角色不需要大哭大笑，否则孔笙真担心这姑娘把五官都甩飞出去。
台词更是灾难，简简单单几句词，她念得跟背课文一样，没有感情，没有重音，没有停顿，跟白开水没什么两样。
孔笙的耐心也一点点地被磨穿了。
开始他还会说“重来”，“注意”，“不对”，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把剧本往监视器上一拍。
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杨超月！你是猪脑子吗？人物分析就分析出个势力和眼皮子薄，拍出来全是一锅夹生饭！我让你走位置你走到哪儿去了？”
“那是许骁的脸，不是背景板！你挡他干什么？你跟他有仇啊？”
“吧啦吧啦......”
许骁心里撇嘴：......额，今天也许还真有！
而杨超月整个人都是懵的，被骂傻了。
自从遇到许骁之后，还没被人这么骂过。
无论在公司还是剧组，她都是大家捧在手心里的小甜妹。
许骁虽然也爱教训她，但从来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给她难堪。
她咬着嘴唇，眼眶里金豆子直打转，最终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抹着眼泪，冲出片场，跑到许骁的奔驰斯宾特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趴在座椅上面哭得那叫撕心裂肺。
第442章 杨超月：葱橙！！！
孔笙看着杨超月跑路，张了张嘴。
最后无奈说：“大家，休息吧！许骁，交给你了。”
这就是他最头疼的地方，小年轻骂轻了不当回事，骂重了...人家哭的声音比你还大。
许骁给李依桐使了个眼色。
李依桐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拍着她的背轻声说：“超月，第一次拍戏都是这样的，慢慢来就好了。”
杨超月把脸从座椅上抬起来，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她抽抽搭搭地问：“依桐姐，你第一次拍戏也这样吗？”
李依桐自曝其短：“我比你惨。你至少在剧组待过这么久，耳濡目染，知道拍戏大概是怎么回事。我第一次进组的时候，那真是纯纯的新人，连机位是什么都不知道。头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被导演骂哭。有次哭着哭着，还不敢回酒店，怕被经纪人看到，就躲在片场后面的楼梯间里哭到半夜。”
杨超月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
李依桐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擦擦脸。再哭下去，一会儿妆花了，更麻烦。”
杨超月接过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那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李依桐想了想，说：“钱多！”
杨超月愣了一下。
她眨巴着红通通的眼睛，似乎没料到答案是这么个朴实无华的理由：“真......真的假的？”
“不然呢？”
李依桐轻笑一声，“不为钱，哪个傻子愿意天天挨骂？还在在片场站一天，累得跟狗一样。以我的脾气我早造反了！”
杨超月的心情好了一些。
至少她不是惟一一个被骂哭过的人。
她愤愤地说：“骁哥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出丑，让导演骂我。他就是看我这段时间太开心了，想整我！”
李依桐偏着头看她，揶揄说：“你那段时间确实挺开心的。我都嫉妒了。我在这边苦哈哈地背剧本，你倒好，每天跟着采风组游山玩水，回家还有工资拿。”
杨超月有点心虚，小声嘟囔：“我也没怎么玩......就是跟着他们拍素材......”
李依桐话锋一转，问她：“我记得你还要准备成人高考吧？最近学业跟上了吗？”
杨超月更心虚了。
许骁当初给她描绘的大明星未来，她确实心动过，为了考试，还拉着王妹补文化课。
可这段时间在剧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她便一天天懈怠下来。
书没翻几页，游山玩水的照片倒是拍了几百张。
在她看来，反正许骁也没催，反正现在有吃有喝有钱拿，何必那么拼呢，这样过着挺好的。
说到底，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勤快的人。
真要是个能吃苦的性子，当年也不会中学就辍学了。
辍学的原因有很多，但成绩不好，一定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条。
那些真能考第一的，私立学校抢着要，免学费还给奖学金，哪轮得到她出来打工！
李依桐见她不说话，忽然问：“你知道程开颜和宋运辉最后为什么分开吗？”
杨超月不解，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戏里。
她好奇地问：“为什么？”
李依桐说：“因为程开颜跟不上宋运辉的脚步。宋运辉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变强。而程开颜一直站在原地，甚至还在倒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最后就只能分开了。”
杨超月不傻，她听懂了。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依桐姐，你是说，如果我不努力，以后可能连给骁哥当助理的资格都没有？”
李依桐点点头：“你现在能留在他身边，是因为他愿意带着你。可你要是一直不进步，早晚有一天会跟不上。到那时候，不是他不要你，是你自己待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以你的条件，当演员比当助理容易。助理要做的事可多了，英文、文案、行程管理、商务对接......样样都要会。”
听到英文两个字，杨超月顿时觉得头大。
她初中都没念完，英文字母表堪堪背全罢了。
跟这种地狱难度比起来，好像当演员确实是条更容易的路。
她认真地点头：“谢谢依桐姐，我明白了！”
李依桐笑着搂了搂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别谢我，我也是走过这条路的人。你比我那时候强多了，至少你还有许骁这么个护短的老板。”
杨超月看着李依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之前自己一直提防的女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她对李依桐的那些敌意，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反正许渣男女朋友那么多，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至于王妹那边，只能说对不起了。
依桐姐对我也很好呀！
“好啦，我走啦。”
李依桐完全不知道杨超月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下了车。
等她离开后，许骁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杨超月那张哭成小花猫的脸，挑了挑眉：“还演吗？”
杨超月咬着牙，用力点头：“我演！”
许骁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丢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