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驶到麦当奴道的路口时,一辆出租车突然从旁边冲出,打横拦住了街道,司机踩下刹车停车,按了两下喇叭,坐在副驾驶上的心腹手下李天胜也放下车窗准备开口询问。
连浩东从出租车上下来,没有理会司机和李天胜,而是走到后车门处轻轻敲了敲车窗。
利兆亨睁开眼睛望去,连浩东隔着玻璃道:“利先生,求求你救救我大佬!!”
“你大佬?”利兆亨皱起眉头。
李天胜忙说:“他是连浩东,是忠信义帮主连浩龙细佬!”
“忠信义的人,唉……”利兆亨郁闷的叹了口气:“阿胜,你到底怎么做事的?难道不清楚自己身份,搞的现在让阿猫阿狗都能拦我的车?”
李天胜吓得一哆嗦,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利兆亨推开车门,对连浩东这种不速之客仍然和颜悦色的道:“你让我救伱大佬?他被警察抓了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被荃湾警署的人抓走。我们忠信义帮众很多,找个人还很容易。”连浩东说完眼神一厉,“所以还请利先生你明白,如果我大佬真的出了事情,我们忠信义的人很可能会做出什么傻事……”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连浩东嘴上说着不敢,神色却充满威胁意思。
“很好!我欣赏你!”利兆亨淡淡道,“最起码凭借你这份胆色,我原谅你不打招呼就敲我车门之罪。”
“你这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利兆亨微微一笑。
连浩东这才发觉情势不对,不知何时他们周围布满七八名黑衣人。
大雨中这些人身穿黑色西装,手持枪械,死死盯着他们。
“现在,你明白了吧?”利兆亨轻声道,“像我这样身份的人,可不是你这种乐色可以企及的!”
“你——”连浩东想要动弹,一支枪顶在他头上。
“别冲动,当心枪支走火。”利兆亨淡淡道,“你大佬这次注定要坐牢。如果你想要救他,就让他乖乖听话,揽下所有罪过,到时候我会聘请律师帮他打官司,最少可以少坐几年牢,同时我会让人在监狱内给予他需要的一切,让他在里面也可以称王称霸,过得比外面还逍遥!至于你——”
利兆亨轻蔑地看连浩东一眼:“我说过,我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做我的狗,我会继续扶持你们忠信义,最起码在你大佬坐牢这段期间,保住你们现有地盘。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不过后果你也应该知道,杜永孝要搞得人,谁也拦不住,除了我!”
利兆亨说完,打个响指。
心腹李天胜忙把一个纸袋递给他。
利兆亨接过纸袋掂量几下道:“这里是三十万,权当是定金,收不收全在你!”
言罢,利兆亨就把纸袋随手丢了出去,闭上眼毫不在意的道:“开车!”
看着利兆亨乘车离去,连浩东脸上肌肉抽搐几次。
那些黑衣人收了枪,也陆续上车。
连浩东在大雨中矗立。
细鬼和无头从车上下来,帮他撑伞道:“东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收钱咯!”连浩东没好气道。
“哦!”细鬼忙弯腰捡起地上钱袋,嘴里道:“三十万,可真多!”
……
利兆亨车上。
“对不起呀,利生,是我做错!”李天胜急忙对利兆亨道歉。
“你做错什么?”利兆亨闭着眼在后排假寐。
“我找错了人,原以为这忠信义的人多神勇,没想到都是一些废柴。”
“废柴?不,废柴最起码还有用,可以用来烧掉烤火,这些人连废柴都不如!”
“既然这样,那么利生你刚才为何-——”
“为何拉拢这个连浩东?”
“你没看他眼珠子都红了吗?这种人是亡命之徒,就算我有七八根枪指着他,他疯起来也会拼命,就像疯狗一样-——”
利兆亨说完睁开眼,“所以我要收下这条疯狗,好好圈养——”
“为什么要圈养他?”
“当然要他去咬别人咯!”
“您是说……杜永孝?”
“没错!”利兆亨点点头,“姓杜的是我小瞧了他。这件事儿从头到尾他都未曾出现,却仅使用一招就破了我全盘计划。厉害!”
利兆亨一向自视甚高,很少夸赞人,这次却对杜永孝“刮目相看”,可见他对杜永孝的认可。
“也不是啊,现在姓杜的还背负着汉奸罪名,这都是利生你设的局,至少他还没破掉……”
“汉奸么?”利兆亨忽然笑了,“如果我猜的不错,此时杜永孝已经针对这一点出招了,并且还是很大一招……”
“他会怎么做?”李天胜好奇地问道。
利兆亨重新闭上眼,“打民族牌,打感情牌很容易的,因为不管什么人,只要是市民,是普通百姓,就都很愚昧,他们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不会去探究事实真相,所以港英政府,或者香港企业只需要花费一点钱,一点时间,掌控舆论不断给他们灌输想要传播的思想和理念,这些人就会变得麻木,最终会被彻底洗脑。”
“杜永孝是汉奸,杜永孝是英雄,正反两面哪个能赢,就看哪个舆论最强,洗脑的力度最大!换做是我,现在就会掌控香港各路媒体,包括电视,电台,报刊,杂志,甚至一些民间组织……不断给他们传递爱国精神……”
“利生您是说——”
利兆亨吐口气,闭着眼仿佛睡去:“杜永孝只需这样做,一切就会不攻自破!”
顿了顿,“他有这种能力,有种财力,更有这种算计!当然,也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会另辟蹊跷!”
利兆亨微微睁开眼:“让我防不胜防!”
第920章 0908【与君合作,我很荣幸】
翌日,暴雨初歇。
位于湾仔有名的陆羽茶楼一大早就开始打开门做生意。
因为暴雨天气缘故,茶楼差不多已经歇业两天,如果今天再不开门,不但老板吃不消,连伙计也吃不消,因为他们的薪水是论天算的,少做一天,就少拿一天薪水,而他们大多数人又是拖家带口,可谓“手停口停”。
今天好像生意不错,一大早茶楼最豪华的包厢就被人预定。
八点钟,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驶来,停靠在茶楼下面。
先是从车上下来两人,一人大腹便便,一副大亨派头,另外一人精神抖擞,却是精英人士。
他们分别是大探长颜雄和新扎警司庄定贤。
颜雄下车,不等庄定贤反应,已经主动跑到后面拉开车门:“干爹,您下车!”
一只黑色皮鞋从里面踏出来,随即一袭白衣的杜永孝从车上下来。
他戴着一顶白色礼帽,搭配西服显得儒雅斯文。
如今的他早已不需要出行时候前呼后拥,保镖贴身,警车开路,他的身份地位,早已让全香港黑白两道都要顾忌三分,试问,谁敢造次?
茶楼伙计在门口离老远就看到杜永孝下车。
颜雄他是认识的,这位曾经的四大探长威风时期经常光顾这家陆羽茶楼,一边方便饮茶,一边方便敲竹杠,因此伙计对颜雄“记忆颇深”。
能够在这样茶楼做跑堂的,都很有眼力劲儿,这名伙计也差不多。
他看到颜雄如此卑躬屈膝伺候杜永孝,就知道杜永孝不是一般人。
当即,伙计第一时间跑上前招呼杜永孝道:“老板您来了,里面请!”
伙计拉长声调扭头对茶楼里面道:“贵宾一位!毛尖普洱茉莉花,洞庭碧螺甲天下!”
伙计这声唱喏很有内涵,一般唱出“甲天下”就代表来的客人是超级贵宾,有钱有势,不能得罪。
茶楼老板在里面闻言,不敢怠慢,忙从柜台处跑出来,亲自迎接杜永孝,一询问才知道,杜永孝正是预定了豪华包厢那位贵宾。
茶楼老板也是八面玲珑之人,旁敲侧击想要知道杜永孝真实身份,奈何杜永孝只是随便敷衍几句,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拒人于千里。
茶楼老板这种人也是见过,知道这样的人物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气势,气场,气质,三气合一,能让你感觉很好相处,却又让你十分窒息之人,绝对不是凡人。
杜永孝还没说什么,颜雄却十分嫌弃茶楼老板啰嗦,进了包厢,就让对方把最好的茶水端上,再搞几个精致点心佐茶,然后就撵老板出去。
茶楼老板却是认识颜雄这个“大恶人”的。当年自己开茶楼,没少被这混蛋敲竹杠。
不过现在颜雄早不是探长,以前还被通缉,茶楼老板当然不会怕他,不过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老板也犯不着和颜雄这种笑面虎置气,虽然很好奇杜永孝具体身份,却还是舔着脸出去。
等茶楼老板出去以后,颜雄这才没好气道:“这扑街老板没有半点眼力劲儿,眼看干爹你不耐烦还在这里叽里呱啦,也不嫌烦!”
杜永孝没吭声,斜靠椅子上,捏着下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须臾,他有些郁闷的吐口气,看向包厢外宁可站在门外吸烟都不进来的庄定贤:“喂,阿贤,怎么不进来抽?躲在外面做乜?”
庄定贤根不敢去看杜永孝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香烟勉强笑笑:“孝哥,你别玩我了!您老人家说要戒烟,我要是在你面前抽烟,你怎能戒得掉?”
“你就这么不信我的意志力?话你知,当年我坐飞机过安检,机器响个不停,安检员过来搜了半天没搜到金属,知道为乜机器还叫?”
“为乜?”
“是啊为乜,干爹伱告诉我?”
颜雄和庄定贤一脸好奇道。
“那是因为我钢铁般的意志!”杜永孝说了个冷笑话。
庄定贤和颜雄懵逼半天。
颜雄反应过来立马鼓掌:“好耶!干爹你好幽默!”
庄定贤也不得不拍手附和:“是啊,真的好幽默!半天我才明白过来!嗯呢,孝哥不愧是孝哥。”
杜永孝看着这两個“言不由衷”家伙,又眼馋地看看庄定贤夹着的香烟,舔舔嘴唇:“阿贤,你进来吧,没事儿的,你抽烟影响不到我!”
“是吗,孝哥,那么我真的进来了!”庄定贤见杜永孝这样说,就抽着烟走进来。
杜永孝距离老远就闻到庄定贤的二手烟味道,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他这才戒烟三天,已经有些忍受不住。
不过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的意志力很坚强,于是他对庄定贤说:“来,再靠近点!”
“不是啊孝哥,靠的太近我这烟味太大。”
“太大就对了,我就是要锻炼我这意志力。”杜永孝说的铿锵有力。
“哦。”庄定贤再次靠近杜永孝,距离一步之遥。
杜永孝深深吸一口二手烟,这次感觉浑身舒坦。
颜雄看干爹这模样看着实在可怜,忍不住道:“干爹,要不你就来一支?”
杜永孝瞪他一眼,义正言辞:“你这是在诱导我重吸!”
颜雄忙道:“没有!我没那意思!干爹,我只是为你好,咳咳,真的呀!”
“哼!”杜永孝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