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庄最终还是说出了这番话,俩人之间虽然没有什么私人关系,但无论怎么说也是自己曾经的下属,能帮的时候,他还是想帮一把,这里边不牵扯什么利益,只是尽一点心而已。
罗扬听完有些侧目,因为据他所知这两个人应该没有什么私交,没想到这位一向爱惜羽毛的庄副主任,竟然会主动帮一个没什么私人关系的人说好话,真是让他感到意外。
“我知道了庄主任,今儿天也不早了,我就不留您了,改天我做东,咱们好好聊聊。”
“好”
再次握了下手后,老庄微笑着点了下头,不让罗扬送,自己一个人离开了这间会客室。
罗扬也没客气的非要送,目送庄冬文离开后,又坐回到了沙发上,一脸凝重的思索着。
“咚咚咚”
很快,一阵敲门声就惊醒了沉思中的他,还没等他说话呢,会客室的门就被从外边推开了,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直接就走了进来。
“罗扬,这么晚了你还一个人坐这儿干嘛?”
进来的也是位年轻人,看上去跟罗扬的岁数差不多,跟别人都称呼官职不同,他是十分不客气的叫了声名字。
第32章 生活
看到来人,罗扬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而是指了下对面的沙发,示意来人坐。
“孝同你来了啊,坐吧。刚才开完会我把庄冬文请过来跟他也打听了下李言诚。”
“问出什么没有?”
“没”罗扬摇了摇头:“庄冬文对李言诚也不了解。”
“不了解才正常,庄冬文那会儿可是后勤处长,哪有功夫去了解一个医院的小大夫去。
我说罗扬,至于这么纠结嘛,你接受治疗,还有一线治愈的可能,不治疗,那就一直这样下去,犯得着这么顾虑重重吗?
你不是问过杨老么,李言诚说的针灸疗法是确有其事,至于杨老说的施针手法一两千年前就已经失传了,咱们华夏地大物博,中医的流派也种类繁多,他还能把所有事情都全部了解啊。
我觉得啊,伱完全没必要想那么多,就一条道走到黑,接受治疗,成了,那就是惊喜,万一没成,总不至于要了命吧。”
看到兄弟那一脸便秘的模样,来人坐下后,就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他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不过他这番话却也变相的让罗扬下定了决心。
“走吧,回家。”罗扬径直站了起来,转身就往会客室外走去。
“啊?”被叫做孝同的年轻人还有些搞不懂状况,一脸懵的站起来也跟着走了出去。
“兄弟,你到底怎么考虑的?”
“星期一一大早我就去医院找李言诚。”
“决定啦?”
“决定了,别的我不想了,你记得替我保密啊,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他们肯定是不同意的。”
“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提这事儿的,对了,你跟孙艺晴说了没?”
孙艺晴,罗扬的妻子,暂时还是有名无实的妻子。
“我跟她说这个干吗?”
“呵呵,你是打算给她个惊喜吗?”
“滚犊子,我压根就没往她那儿想。”
“切……”
……
天气预报报的还是挺准的,说是夜里有雪,还真就下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天还黑着呢,早睡早起的李言诚打开房门后,借着屋里的灯光就看到院儿里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紧了紧身上的棉大衣,他溜达着出去先解决了一下自己的个人卫生。
这会儿还早,上厕所的人不多,过去就有坑位,还能跟同样早起的街坊聊上几句,再等会儿人多了,都是排队的,别说聊天了,被人看得都能直接便秘。
回去洗漱了一番,他就来到了大佛寺东街这边的菜市场,现在回来了,该在家做饭还是得做饭,总不能天天在外边吃吧。
尽管在下雪,菜市场里依然很热闹。
这时候的菜市场跟后世不同,现在这里卖菜的售货员那都是正式工,并不是小商小贩。
李言诚过来后直接就来到菜市场的小厨房这边。
这年头,除了专业的厨子之外,老百姓其实并不怎么会做菜,因为没菜谱啊,就算菜的种类再多,买回去了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尤其是像鱼、虾、蟹之类的。
要知道,解放前老百姓们经常吃的就是些老咸菜,至于新鲜菜,呵呵,那玩意买都没地买去,更别说买回去做了。
等到解放后,又是土地改革,又是建立农业合作社,城乡情况才得以改善,蔬菜的种类才渐渐多起来,老百姓也能吃到新鲜菜了。
可有了新鲜菜到底该怎么做又成了一个大难题。
副食公司、菜市场的工作人员就开动脑筋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们的工作人员,将菜提前配好,比如说,代顾客把菜、肉和葱姜蒜等调料配好放到一个盆里,老百姓买回去后洗洗干净,切好,只要再加上油盐酱醋放在锅里一做就可以了。
这种配好的盆菜种类还不少,基本都是肉食和海鲜类的,像什么羊肉汆丸子,红烧肉,葱爆牛羊肉,糖醋排骨,鳝鱼丝,红烧鲤鱼,炒全蟹等等,价格也不贵,最便宜的一毛多,最贵的也不过一元钱。
发展到现在,菜市场又推出了一种更为简便的配菜样式,盘菜。
这就是连菜都给你洗干净,切好,佐料也配上,买回家之后直接就可以下锅,啥都省了。
这种盘菜把素的也带上了,菜品大多都是人们爱吃的大众菜,像什么素三片、木须肉、辣子鸡等,价格也极为亲民,素的每盘一毛多,带肉丝的每盘三毛。
要洗菜、切菜,菜市场里就专门建了个配菜的小厨房,厨房的墙上还张贴有配菜表,名目有一百多样,过去买菜的人可以根据配菜表自己点,工作人员配好给你,特别方便。
这几年比早些年都好多了,国家专门发行了一本书,叫大众菜谱,就是教做菜的。
随着这本书的发行,老百姓根据这本书上教的一步一步学着来,再不复刚解放那会儿,就算有新鲜菜大家也不会做菜的窘境了。
李言诚站在小厨房外排着队看了一会儿,轮到他后,他一气要了二十多盘菜,给工作人员都吓一跳,听他解释说今天招呼客人,这才给他备菜。
他可懒的天天往菜市场跑,反正现在有仓库,也不用担心菜会坏,一次买多点,好几天都不用跑,多好的。
买完配好的盘菜后,他又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将手中剩下的三斤多豆腐票全买了豆腐,又买了几个鸡蛋,这才往回走。
路上又专门绕了点远路,刻意路过了三家卖早餐的饭店,总共买了三十多个肉包子。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手中就提了五个包子,三样盘菜。
他搞不清原主为什么一直没买自行车,家里还有一张自行车票呢,反正他打算这两天就去买辆车子。
这样他就能方便跑远点,要不然老是在离家最近的这个菜市场,他都不敢一下买太多,就害怕引起怀疑。
他这一趟逛回来,院儿里该上班的都已经走了,前院就剩下停课在家的赵家老二老三,后院就只有小宁宁一个人正蹲在院子里逗那只猫玩。
猫看到李言诚回来,喵喵的冲着他叫了好几声,然后噌的就跑了,估计还记恨他昨天说人家是傻猫呢。
第33章 麻烦
这场雪稀稀拉拉的已经下了快一个星期,今天终于算是放晴了。
送走已经在他这里接受了五天治疗的罗扬,李言诚站在院子里感受着冬日里的暖阳。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七了,再过三天就要过年,可惜,因为不放假以及当前社会上的环境,还是一点年味都感觉不到。
医院虽然每天也要组织学习,但相对于其他很多厂矿企业来说,环境还是要宽泛许多。
像前院老赵两口子工作的第二无线电厂和手套厂,现在其实都只开半天工,另外半天就是在要么大礼堂,要么会议室学习。
医院毕竟有其特殊性,来了病人总不能让等着吧。
正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呢,隔壁诊室门帘撩开走出来了一个人,正是跟他一起下乡的周国涛。
看到蹲在屋檐下的李言诚,老周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从口袋掏出烟就走了过来。
“不忙了言诚。”
“这会儿没事儿了。”
“那罗扬到底是什么病啊,怎么治疗这么麻烦,还每十二小时就要扎一次针。”
起身接过周国涛递来的烟,李言诚微笑着说道:“周哥,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老周闻言就是一呆,转瞬就想到罗扬的工作职务,尴尬的笑笑:“我就是随口了,言诚你当我没问过。”
李言诚笑笑没说话,掏出火柴给俩人将烟点着。
对于罗扬到底得的什么病,需要这么麻烦的治疗过程,其实医院里很多人都比较好奇,包括那些领导,这两天都没少跑过来拐弯抹角的打听,可惜,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时候因为也没有特别严格的病案管理,李言诚给开的留档处方上就写了个血虚,需要针灸治疗,连药都没开,让有的人想通过药方看看到底是什么病都没得看。
至于处方上写的血虚,这一看就是随手写的,血虚补就行了,哪里用的着针灸,再说了,啥针灸能无中生有的补血。
他不说,别人也没法硬问,院领导这两天估计没少在心里骂他。
区里相关部门派来的那个组织大家学习的陈主任,他是一心想巴结罗扬,这两天他就没少过来,搞的想看书的李言诚是不胜其烦。
老周这人啥都好,就是有时候爱多管闲事,在这个时期,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言诚,我想麻烦你件事儿。”
“周哥伱说。”
“今晚上你有事儿没?能不能帮我值会儿班,最晚十点我就过来,下次你值班的时候我给你一还。”
这里有住院的病人,晚上偶尔也会有人过来看病,所有的大夫晚上都要值班,今晚就轮到周国涛了。
“没问题啊。”李言诚很痛快的就应了下来:“这样吧周哥,咱俩把班一换,今晚我值,明晚你值,怎么样?”
“行啊,说定了啊言诚,谢啦。”
“客气啥,就是换个班而已。”
刚好,他本来就想趁天色放晴了晚上去鬼市转转呢,永定门附近就有一个,等到凌晨两三点他从这里走过去十来分钟就到,比从家里骑车子去崇文门那边的鬼市可要方便的多。
就是等会儿得给罗扬打电话说一声,让他晚上八点半到医院来扎针。
自打那天把自行车买了后,这两天虽然下雪,但好在不大,他早上没少跑城东、城西的菜市场,没有肉票买不到纯肉,他就花钱买盘菜,反正买肉回去也是为了吃,买盘菜虽然比买肉要贵些,但不要票这是最大的优点了。
短短七八天时间,他的仓库里都已经攒了将近两百盘盘菜了。
一门心思想去鬼市,就是想把那几十斤粗粮换成细粮,他实在是吃不惯豆面、玉米面,尤其是棒子面,更是难以下咽,主要是他也不会做。
好在他们院儿里四家都是生活条件还不错的,像他这样几乎每天都要炒菜,如果放到其他院儿去,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闲话呢。
闲话是没有,不过他们院儿的麻烦却是来了。
二十号院如果按人头算,人均居住面积是煤山东胡同最大的,对此早就有人看不顺眼了。
但这个院儿因为是解放前就已经住进来的,又不是后来分的,那些眼馋的人也只能是干瞪眼没脾气。
之前还能好点,自打前年开始,扇风点火的人一直就没停过。
但也就是说说怪话,你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人家地契房契都有。
去年李言诚出了那码子事儿,如果不是处理的快,搞不好真就要把他给弄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