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悯?”
这个答案可有些出乎罗敏的意料了。
她有想过自己男人应该会恨这个前妻,因为是她家当初把他陷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差点就翻不了身。
有恨,很正常。
可是怜悯……
“对,就是怜悯,她如果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原本应该快快乐乐的长大,然后结婚生子,过上也许不富足,但却非常甜蜜的幸福生活,可她的那个家毁了她,毁了太多人。
她家的事情牵连太广,我不能多说什么,可不管怎么说,她犯罪了就是犯罪了,必须接受国法的严惩。
我对她怜悯,是可怜她那么大的一个人,却没有一丁点自己的意识,是非不分,对错不明,终究是一步步踏入了无尽的深渊,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人生的尽头?大诚,你的意思是……”罗敏对陈家所犯何事虽然不清楚,但她知道,能让自己男人单位出手的,那必然都是高层次的安全问题。
她以为陈云薇在陈家扮演的角色,顶多就是个隐瞒,知情不报,可现在看来,她这是亲身参与了。
“没错,她死定了。”
“那昨天孝同哥说她不肯交代问题,还提要求让你去见她她才会说,你不去,会不会耽误事情啊?”
“放心吧媳妇儿,如果真的耽误事儿,会有人来叫我回去上班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拐进了他们住的胡同,在路口路灯的映照下,原本在身后的影子已经换到了身前,罗敏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忽然快走几步踩上了李言诚身前那道影子,脑袋那个位置。
踩上后,她便随着影子开始往前移动,还不忘记回头看一眼自己男人,双眼中迸发着小孩子做游戏时的兴奋之色。
看到她想玩,李言诚配合的歪了下脑袋,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在罗敏脚下的影子唰一下就挪到了一边,看到影子跑了,她抬起脚瞅准位置又踩了上去。
见状,他朝前大跨一步,影子又跑了出去,她连忙又追了上去。
就这样,两个人跟小孩子似的,一边走着,一边玩着这种踩影子的小游戏。
因为路灯的转换,给罗敏还忙够呛,一会儿在前边踩,一会儿又得换到后边去踩,时不时的都能乐出声来。
说到底,她虽然已经嫁为人妇,但也还只是一个十九的大孩子而已。
看到她笑,李言诚的嘴也是越咧越大。
偶尔路过的街坊邻居看到他们小两口玩的不亦乐乎,都是会心的一笑,没人去打扰他们。
结婚,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人住到一起,他们两个人都在努力的适应对方。
这种适应,不止是卧室里那点羞羞事,更多的还是在平常,在两个人对待一些大小事儿的态度上。
就像现在,我在玩,你愿意陪着我玩,而不是觉得我幼稚,这就是一种默契。
生活不止是柴米油盐,也有嬉戏玩闹。
……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六月二号。
今天是星期一,前天,也就是五月三十一号的时候,他就带着罗敏去城东区图书馆给入职手续办好了。
工作挺简单,暂时负责整理书架,将乱放的书按照类别放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因为星期天图书馆也要开门,她们是倒休,一个星期休一天,轮到哪天算哪天。
他们两口子以后除了过节的时候,大概率是轮不到一起休息了。
俩人的单位没在一个方向,上班也不用一起走,早上八点钟,李言诚踩着时间走进了单位大门。
一边跟同事们打着招呼,接受着他们的祝福,一边去到王红理副处长那里销了个假,还没顾上聊几句呢,就被苏孝同给提溜走了。
“怎么个事儿?”
“时间紧我长话短说,我和处长我俩现在一人带一队要出去蹲点抓人,现在正进行的这个案子你不熟悉,暂时先别介入,没事儿了可以先看看案卷。
你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尽快让陈明珠和陈云薇她们开口。”
“这俩还没开口?”
“嗯,主要还是这星期大家的心思都没在她们身上,现在交给你了。”苏孝同抬手拍了下李言诚的胳膊。
“没问题”
说话间,一辆辆吉普车从中院鱼贯而出,其中一辆开出来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老许走了下来。
看到他,李言诚和苏孝同二人急忙走了过去。
“言诚,苏副处长给你把任务交代了吧?”
“说了,尽快让陈明珠和陈云薇开口。”
“嗯,把她们的事情早点处理完,早点了结,咱们一天事儿多着呢,哪有时间老跟她们磨叽。”
“是”
“行了,忙去吧,我们这边赶时间,林君在家,如果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你俩商量这来。”
“明白”
交代完,老许转身就上了车,苏孝同也走到后边那辆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李言诚注意看了下,一处总共十六辆能动的车,这一波就出去了十四辆,看样子要抓的人非常重要,可能还不好对付,否则哪里用的着这么大规模的出动。
等车都离开后,他来到中院,先和留下来看家的侦查科科长田林君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来到预审科的办公室,和留守的张红兵了解了一下那俩女人的具体情况。
陈明珠已经不绝食了,和陈云薇变成一样的,该吃吃该喝喝,问什么就是不说,就好像这姑侄俩隔空商量了一下似的。
现在还审问她们,主要就是核对一些案件的细节,其中包括很多起公安那边的刑事案件。
虽然现在已经大概知道哪些案子是陈家做的了,但具体的过程都必须核对清楚,不可能就这样空口白牙的说凶手已经被打死了,然后让人家公安结案。
本来嘛,如果只是单纯的刑事案件,把人转交给公安让他们自己去审都可以,可她们还牵扯的有安全案件,有的刑事案件本就是从安全案件里边牵扯出来的,审讯工作只能由他们自己来完成了。
了解完情况后,李言诚没耽误时间,和张红兵一起,拿着公安那边给整理出来的一些案件细节,就来到了地下关押室。
这两个女人现在都已经恢复,就被转移到了这里,他打算先从陈云薇开始。
赶紧弄完这边,他对处里现在正办的那个案件可好奇的紧呢。
……
咯吱一声响起,陈云薇所在的关押室铁门被看守从外边打开,紧跟着,屋内的灯也亮了起来。
黑暗中,原本一直躺在床上的陈云薇抬起头看向大门方向,屋内的灯光一亮,刺激的她闭上了双眼,好半天才渐渐缓过来。
当她看清楚进来的人是谁后,急忙从床上下到地上,因为层高问题,她站在那里只能是躬着腰。
一下到地上她就背过身子,先是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起手捋了捋一团糟的头发,似乎是想让自己看上去能整齐一些。
这个星期几乎天天都会过来一两次的张红兵,有些诧异的看着陈云薇在那里收拾自己,刚张嘴准备说话呢,猛然间又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瞄了眼站在铁栅栏前一声不吭的副科长,转身走到桌后坐了下去,摊开手中的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他坐下去后,那边的陈云薇在收拾好自己后,这才转过身,躬着腰走到了栅栏前。
“你……你来啦。”
“坐下说吧,这样站着也不舒服。”
李言诚指了指地,他也没坐凳子,先一步盘腿坐到了地上。
看到他坐下去了,陈云薇这才也跟着坐了下去,腰杆挺的很直,就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想让自己在李言诚面前显的过于狼狈。
“我听他们说你要见我,不然就不交代问题,现在我来了,你准备好说出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了吗?”
“你前几天怎么没在?休假了吗?”
陈云薇没回答问题,自顾自的问到,眼睛一直都紧紧的盯着那个和她隔了一个铁栅栏的男人。
李言诚皱了皱眉头,点点头说道:“没错,我休假了,好了陈云薇,我今天过来不是来找你唠家常的,说正事儿吧。
你自己根据你的记忆,不管早晚,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说话吗?”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准备主动说,还是我用手段自己问。”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交代。”
经历过港岛的事情后,陈云薇就明白,眼前这个男人跟以前比起来变化非常大,早就不是那个任她摆布的人了。
她也有点疑惑,一个人的变化为什么会这么大。
以前的他,跟现在好像完全就是两个人。
陈云薇一点也不傻,相反她还很聪明,她很清楚,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不管是刚才的收拾自己,还是现在的不停找话,她那样做,就是想唤醒这个男人曾经对自己的那份感情。
同时她也非常清楚,千万不能再向之前那样没法控制自己了。
否则就算有机会,那种瘫痪的状态下她也不可能离开这里。
没错,她还不死心,也没有认命,她觉得自己还年轻,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她想拼一下,而希望就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可惜的是,她并不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早就换了个灵魂,她的计划注定不可能成功。
见她让问,李言诚手撑地站了起来,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然后拿起桌上的一个记录本,这里记了很多未结案的案件细节。
他其实不想主动提问,因为他也不清楚陈云薇知道哪些,不知道哪些。
可现在没办法,趁着她愿意配合,还是先让她打开话匣子再说吧。
已知的案件一个一个的过,这女人掌握的还真不少,甚至还讲出了一件他们并没有掌握的事情。
第241章 发现
审讯进行了两个小时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陈云薇又开始作妖了,正在问她的一个案子,时间刚好就是她家离开国内前,也就是她和李言诚结婚那段时间。
她不好好说案子,在那里开始不停的回忆自己的婚后生活,东拉西扯,就是不讲正事儿。
见状,李言诚只能停止审讯,打算先休息一会儿再说。
他问的这个案子的大概情况是,当时有人向淀海区公安局举报,说陈家藏有制式枪支,还是一把长枪。
五十年代初期,国家就通过颁布法律法规等一系列措施,来控制枪支的流通和使用,并且开展收缴枪支活动,加强枪支的管理。
这些措施主要针对的就是制式枪支。
现在接到这方面的举报,公安局的同志肯定要去查看,可在陈家当时居住的房屋内并没有找到所谓的制式长枪,只有一把从前边装填火药的猎枪。
这种猎枪民间散落的有不少,并不在当时规定的强制收缴范围内,只是建议上交,毕竟那个年代靠打猎讨生活的人不少。
具体到陈家这边,解放前就是做生意的,规模还不小,家里就是有制式枪支都正常,之前陈家就上交过。
现在只找到一把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响的猎枪,带队过去检查的民警同志以为是举报人看错了,将这把猎枪登记后带走,这件事情到此就算是结束了。
可半个月后,举报人被人大白天在街上一刀戳进心脏,当场死亡。
当街杀人,这种情况就十分恶劣了。
淀海分局迅速组织警力全力侦破此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