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后,他转身走到靠墙的书柜那里,伸手用劲将书柜搬开,等搬开足够大的地方后,他蹲下去在地上摸索了几下,很快便扣起了两块砖。
从扣起的砖下拿出了两个铝制的饭盒。
他没有再把那两块砖放回去,也没有将书柜恢复原样,反正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爱咋咋地吧。
拿着那两个饭盒他站起来放到了桌上,打开其中一个饭盒,里边装了三沓大团结,还有厚厚的一叠子全国粮票。
他将钱和粮票都拿出来分别装进了裤子口袋和上衣口袋里,又打开了另外一个饭盒。
这个饭盒里装的是两份盖好公章的空白介绍信,还有一个红皮的工作证。
这都是那个上线给他提前准备好的,接下来的计划用得上。
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将那两份空白介绍信小心翼翼的塞进去,然后装进内兜里,再拿起工作证装进左胸前的口袋里。
收拾好两个饭盒里的东西后,他转着脑袋扫视了一圈这间值班室,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这里了,看的特别仔细,仿佛是想将这间房子里的每一个印记都刻在脑袋里一般。
看了一会儿后,他走到门后,从挂钩上取下棉帽和围巾还有手套,穿戴好后,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发现黑色的鞋面上有几处不是特别明显的污渍。
他知道,那应该是卜志学的血迹刚才溅到脚面上了,仔细的看了看发现根本就不明显,便没在意,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后,他直接走进东厢房南屋,就是杀死卜志学的那间屋子。
距离刚才的事情已经过去一小时了,屋内满是血腥味,温红军走进来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嘴巴啧啧了两声后,走到卜志学的尸体旁蹲了下去,伸手在口袋里掏了起来。
其他东西他没要,只是拿走了自行车钥匙,然后就起身走到墙角,踢开外边的几个口袋,一手抓起一个自己需要的口袋走了出去。
随后又进来一次,拿起最后一个布袋再度出去,将三个布袋放到自行车的后架上摞好。
不知道又从哪里找到的绳子,将其在后架上固定好,摇了几下确定不会掉下去后,这才打开车锁,推上自行车向大门那边走去。
打开大门,掂起自行车跨过门槛,走下台阶,将自行车撑好,重新走上台阶锁好大门,然后骑上自行车向胡同西边扬长而去,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夜空中。
此时是大年初一夜里十点三十六分,偶尔还会有零星的鞭炮声响起。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合家欢乐的节日,在这条并不起眼的胡同里,就在一小时前刚刚发生了一起血案,一个仅仅三十岁的年轻生命倒了在血泊中。
而他的妻子刚照顾着两个孩子睡下,正坐在床边,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耐心的等待着爱人的归来。
明天是初二,他们一家四口还要一起回她娘家去呢。
可惜……
……
建国二十一年二月七号,农历正月初二,凌晨两点多钟,煤山东胡同二十号院儿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边拍响。
“啪啪啪……啪啪啪……”
急促的拍门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清晰的传到了后院,惊醒了李言诚和金智海,没有一丝犹豫,二人麻溜的穿好衣服走出了各自的家门。
李言诚从自己家出来的时候,金智海已经往前院走去了,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回头看了眼,伸手向下压压,示意好兄弟稍安勿躁,他则快步向前院走去。
刚跨进前院,他就提高声音问道:“谁啊?”
“智海,是我,陆方阳,有案子,我过来接你。”
“组长你稍等,一分钟。”
听到大门外传来的是组长的声音,金智海急忙回了句,然后转身又回到了后院。
“大诚你睡你的,是我们组长,不知道哪里又发生案子了他过来接我。”
说着,他已经跑进了自己家,刚才出来的时候他只穿好了裤子披着大衣,现在需要回家把衣服穿好。
听到是公安的案子,李言诚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向前院走去,等下金智海走后他一样要过来关门。
走到大门口,打开门,在他们二十号院儿门前路上停了一辆发动着的军绿色吉普车,车里坐了好几个人。
看清楚出来的是谁后,已经坐到副驾驶位的陆方阳推开车门又走了下来。
“李主任,实在是不好意思,把您也吵醒了。”
“陆组长你好。”
李言诚笑着走下门前的台阶,伸手跟陆方阳握了一下。
“发生案件了?”
“是啊,东直门北桥那边,命案,现场有些蹊跷,城东分局报到了局里,值班室让我们过去看看情况。”
“辛苦了,大过年的也轻松不下来。”
“没办法,咱不都是吃这碗饭的么。”
说话间,金智海已经收拾好跑了出来。
“大诚,我这边如果天亮了还没回来,你把我老婆她们送回她娘家就行。”
“我知道,你不用管了,晚点我再过去接。”
要接的人已经出来了,工作重要,他们也没再说什么,坐上车很快就离开了。
李言诚没急着进去,站在台阶下直到看不到车尾灯后,这才转身走回去,将大门锁好后回到后院,直接进了自己家。
脱掉衣服,钻进暖和的被窝,刚伸手关掉台灯,妻子那柔软的身体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大诚?”
“没事儿,是智海他们又有案子了,快睡吧老婆。”
“嗯”
另外一边,不到二十分钟,金智海他们组乘坐的汽车已经风驰电掣的赶到了案发现场。
“陆组长,金副组长……”
城东分局在现场的是刑侦科的副科长,看到市局刑侦处的人来了,他急忙迎了上去,跟陆方阳和金智海分别握了下手。
“刘科长,现场什么情况,死了几个?”
“就一个。”
一个?
陆方阳和金智海都愣了一下,正常情况来说,命案只有两个以上的受害人才需要上报市局,像这种一个的都是各分局自己调查,除非是连环案件。
“我知道你们奇怪为什么只有一个受害人我们还要上报,原因有两个。”
城东分局的刑侦科副科长一边邀请两位组长跟他进现场,一边解释道。
“第一,死者的身份,死者叫卜志学,是那个委员会监察室下属监察四科的副科长,这里,也就是案发现场,属于哪个委员会。
他们把这里弄成了一座仓库,里边放的都是从下面收缴的一些违禁品,准备集中销毁。
死者为什么会在大年初一跑到这里来就有些奇怪。
第二,也是找你们过来的主要原因,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洒在地上的白砂糖,根据痕迹判断,那里曾经应该放过不少白糖,现在已经没有了。
你们之前不是通知说让调查看有没有私人存放大量白糖以及其他几种物资么,我们发现这里可能曾经存放了数量不少的白糖,就赶紧通知你们。
我们怀疑那些白糖来路不正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堆放的地点,就在这里……”
说话间,副科长已经领着二人走进院子,来到了东厢房南屋门口。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曾经存放过数量不小的白糖,陆方阳和金智海一下就来了兴趣。
南屋门口,副科长指着屋里说道:“这间屋子跟其他几间屋子一样,一看就是堆放收缴上来的那些破烂的,好端端的将白糖放在这里,肯定有问题。
死者卜志学也是死在这间屋子里,就是地上画标记那个地方,他是被人用榔头砸死的,砸了两下,脑壳都敲碎了。”
不用他介绍,金智海和陆方阳都看到了地上的痕迹,白的红的都有。
尸体已经被法医拉走了,不用看尸体,只看地上的痕迹就能猜到现场之前究竟有多惨烈。
“我们发现白糖的地方就在那个墙角。”
城东的副科长抬手指向了堆放口袋的那个墙角。
“地上洒落了一些白糖,根据地上的印记我们判断,那里曾经堆放了不止一口袋白糖,最少也有三袋,每袋的分量应该在二三十斤重的样子。
我们怀疑,卜志学应该是发现了那些白糖,然后被人杀了。”
“刘科长,谁报的案,这个仓库没人看吗?”
见城东的这位副科长停下不说了,金智海开口问道。
“有人看,库管叫温红军,报案人叫王小冬。”
“王小冬?”
听到这个名字,陆方阳和金智海异口同声的重复了一遍。
“是那个绰号冬瓜的贼?”
“对,就是他。”刘科长咧着嘴笑了笑。
“这小子还真出名,连你们市局的都知道。就是他报的案,据他说,晚上,呃……现在是初二凌晨,应该是初一晚上十点多不到十一点,他从朋友家喝酒回来。
走到胡同西口的时候,看到库管温红军骑着自行车出去了,自行车后边还带了三个口袋,口袋里装的什么就不知道了。
当时他也没在意,准备回家去,走了几步这小子就动起了心思,他知道这个库房就温红军一个人,现在出去了,那也就是说这里没人了,他便想过来顺点东西换几个钱花。
担心姓温的一会儿就回来,他没耽误直接跑了过来,从外边围墙翻了进来。
进来后他就看到值班室和这间屋子的灯都亮着,他担心是不是还有其他人,就先趴在值班室门口看了看,见屋里没人,又来到这间屋子外边往里边看。
这一看给他吓坏了,也顾不上偷东西了,着急忙慌的又翻出去,一溜烟的跑回自己家。
他说他回到家后就意识到不对了,他知道,现场有他的脚印,而那里又死了个人,他担心咱们发现他的脚印后,说人是他杀的,他到时候会说不清。
在家寻思了一会儿后,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样跑,就咬着牙跑去辖区派出所自首去了。
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样,温红军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王小冬如果没说谎,那么卜志学很有可能就是姓温的杀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杀人……”
说到这里,刘城东这位刘科长没再继续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呼……
陆方阳和金智海二人同时呼出了一口气。
这件杀人案很有可能跟侯家兄弟牵扯上关系。
这个温红军搞不好就是侯家兄弟那个神秘上线。
当这个念头在二人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个事情必须得赶紧上报。
现在距离温红军离开这里已经过去了近四个小时,要抓紧时间设卡,争取把那家伙堵在京市境内抓住。
温红军也没预料到,他原本给自己留了一晚上的充足时间离京,谁曾想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贼给搅和了。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二月七号(初二)清晨六点多钟,从平昌县传来消息,温红军被抓获,不过没有发现协查通报中说的白糖。
收到消息后,社会局一处的老许亲自带队奔赴平昌县,准备在将人带回来的路上就展开突审。
而此时李言诚才刚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