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在我身边再呆上一两年,让去一线锻炼吧,一直在机关人就废了。”
“你看着办,反正老管把人交给你了。”
管卫东是老管弟弟的儿子,因为某些原因,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养在他家,跟他儿子没啥区别。
“局长您今天到我这儿来是有事儿吧?”
没再说管卫东的事情,李言诚给老许发了根烟,再点上后问道,他可不相信老许刚才说的顺道过来在这里等下班。
老许是总部委员,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办公室,李言诚一般坐办公室的时候很少,都是在外边忙其他事情,老许来前没打电话,肯定是在停车场看到他的车在才来的。
“是有事儿找你商量。”老许也没打马虎眼,点点头直接承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用不着有啥事儿还要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说”
“我说的事儿和你那个老同学朱永扬有关。”
???
听老许提到朱永扬的名字,李言诚刚准备端茶杯喝水的动作就是一顿,满脸诧异抬眼看了过去。
“怎么了局长,我这位老同学该不会又和哪个案子有牵连了吧?”
“没没没”老许笑着摆摆手:“你的老同学现在是过的越来越滋润,怎么可能和那些事情有牵连,我说他是因为其他事情。”
滋润?
李言诚微微皱了皱眉头,这话听上去没毛病,可朱永扬是干什么,这些年来一直干的都是私下里的买卖。
这两年虽然政策放宽了许多,可其实一直都是在摇摆不定,对于私人买卖还是处于一种宽严并济的状态中。
宽,是对那些手艺人稍微放宽了一些,允许他们用自己的手艺换钱。
严,对的是那些私下里偷卖偷买的,尤其是对票据和大宗管控商品的买卖。
而朱永扬恰恰做的就是这两样买卖。
这些年因为有李言诚和金智海的庇护,再加上老朱这小子一直比较小心,心也不贪,所以才能逍遥至今。
知道他名头的人也越来越多,可实话实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更何况他这个名头还不是什么好名头。
没收拾他,只是见他还算懂事,不吃独食,也不沾染那些有分量的生意,再有李言诚和金智海这两个虽然职位在京市不高,但还算是有点权利的人照顾,所以才对他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连老许都知道朱永扬做生意的名头了,那就说明这家伙最起码已经进入京市高层的视线中。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年头想挣钱,只能是悄没声息的来,露头?敢露头保准就会有麻烦。
“局长,是不是朱永扬私下里买卖什么东西被人抓住把柄了?”
李言诚不得不多想,他虽然没有通过老朱同学做什么事情,每次从这家伙那里拿东西也是按价付款,不占任何便宜。
可毕竟几十年感情在这里,如果真有什么麻烦,能帮一把他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第434章 买卖
看到李言诚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老许笑着摇摇头。
“你啊,别那么小心,我提你这位老同学不是他有什么麻烦,是想通过你找他帮点忙。”
“找朱永扬帮忙?”
李言诚这下更懵了,他实在想不通朱永扬能帮上老许什么忙。
难道说老许想买什么票?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浮现就被他否决了。
老许现在可是总部委员,级别到了,家里找来的做饭大姐的工资都报销,朱永扬又能帮上什么忙。
“许局长,您找我这位老同学帮什么忙?您还缺票或者其他物资吗?”
“我不缺,单位缺。”
“单……”
李言诚刚想问单位缺什么,他们这都是财政拨款,而且因为他们工作的重要性,这部分预算财政部门从来不敢拖沓或克扣,都是足额拨付,包括单位需要的各种物资,也都是上边直接给,由总部下发,这些物资总部也不怎么截留。
京市社会局就在总部眼皮子底下,这里又是潜伏者活动的重灾区,无论什么,总部给拨付的都比外省市要多,而且如果真的缺了,只要打报告上来都会给批,更别提京市的局长本就是总部委员,当然也是紧着这里。
按理来说,应该什么都不缺才对,这怎么还会找朱永扬这种二道贩子来帮忙搞东西?
可转瞬间李言诚就想到了老许找他这位老同学是想搞什么了,心下不由得就是一紧。
前半年京市社会局打报告想新盖四栋家属楼,总部已经审批通过,购买各种盖房所需的物资的材料单也给开好了,去物资局领东西就行。
问题就出在物资局这里了。
这个单位遵循国家“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经济工作方针和“统一计划、分级管理”、“保证重点、兼顾一般”的物资供应政策,开展物资购销供应工作。
盖房需要的各种建材以及水泥、水泥预制品,都要从物资局这里走。
现在盖房的地方多,这些东西到处都紧缺,物资局才不会因为是社会局需要就优先供给。
反而因为社会局不属于地方管理,人家还爱答不理的让排队等待。
这一等可就没音了。
四月都审批通过的项目,现在眼瞅着马上就要过去半年了,需要的那些东西连影都没见着。
局里不是没有找市府,可人家就一句话,物资紧缺,需要等,就把他们给打发了。
人家地方上说的也是事实,物资确实紧缺,但是……
就是有一部分人不用等。
老许今天找李言诚,就是想通过他找朱永扬,让老朱想办法给把那些东西弄来。
老朱确实有能力搞来水泥那类东西,但也不是谁找他,他都会帮忙,哪怕是社会局的领导。
这买卖见不得光,盯着这个的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几代们,对于这些人来说,这些物资就是他们的禁脔,谁敢乱伸手就剁了谁的手。
所以,早在十来年前听了李言诚的劝告后,朱永扬就不乱来了,只做一些小买卖,看着利润没有搞这些物资来的高,但这钱挣的能安心些。
只是他虽然不打这些物资的主意了,但跟管理物资的那些人一直都把关系处的很好,偶尔也会小小的倒腾一把,给那些关系特别好的人弄来一些紧缺物资,有时候都不为挣钱,就为了维持那份关系。
但不管怎么做,他都会特别小心,转几道手,就是为了不让别人盯上他。
这些年朱永扬一直活的潇洒,除了有李言诚和金智海的庇护,也有他自己维持的那些关系网的原因在。
可他的这些生意做的就算再保密,在社会局眼中那也跟透明的一样,如果连这点情况都掌握不了,社会局这个单位就该撤裁了。
只是那么一瞬,李言诚就想明白了老许今天过来的目的。
“许局长,您是想让朱永扬帮忙搞来那些紧缺物资是吗?”
“是啊”老许有些无奈的点点头。
为给单位盖家属楼,没成想还得走这种歪门邪道,他也很无奈,可在这个各种物资都紧缺的时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真的老老实实的在那里排队等物资,那四栋家属楼不知道五年后能不能盖好。
“局里的同志们很多都没房,或者是跟父母挤在一起,大伙都眼巴巴的瞅着那四栋楼呢,结果总部审批了,盖房的资金也到位了,可需要用的材料却迟迟没有,搁谁谁不急。”
面对这种情况的不是一个单位两个单位,而是普遍存在。
一家好几口甚至十几口挤在二三十平方米的房子里住,个中滋味难以言表。
别说现在了,哪怕到了四十年后,京市的三环以及二环内依然还有这种家庭存在。
“各种材料需要多少有数吗?”
李言诚没多说什么废话,那些等房住的人也是他的同事,他的战友,如果能帮上忙,他当然愿意帮。
“有,建筑公司的预算已经做出来了,只等材料进场就能开工。”
听到这个问题,老许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连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几张信纸递给了他。
李言诚打开折好的信纸只是扫了一眼,便又重新叠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许局长,这件事儿我不敢给你打保票,朱永扬到底有没有能力搞到这么多东西,等我联系完他之后再说。
不过,如果他能搞来,这其中的风险许局长您应该是清楚的,到时候该帮着擦除痕迹避免麻烦的,您可不能过河拆桥。”
其实李言诚知道老许不会,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出来,他可以让朱永扬帮着搞来这些东西,但不能为了帮忙而把这位老同学害了。
“这个你尽管放心,让你那个老同学也放心,材料到了咱们这里,外边谁来都不好使,也不可能有人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行,明后天吧,无论他有没有办法搞来这些东西,我都给你回个话。”
“谢了啊言诚。”
见李言诚答应帮忙了,老许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
“对了言诚,你要房不要,给你留一套,上一批的房子你够资格却没要。”
京市社会局盖家属楼,肯定要给总部匀出来一部分的,李言诚和罗敏都是社会局的人,而且他现在享受的待遇如果回到市局都能当常务副,要一套房子没人会说什么,即便他现在有一套占地大几百平方米的二进四合院。
“我就不要了。”
李言诚摆了摆手,现在的家属楼都是预制板和砖头盖起来的,虽然没有什么公摊,但四五十平的房子在他看来也确实不大,更何况布局还不合理,如果要上了房子却不住,将来说闲话的肯定多。
但你让他搬进去住,他才不会去受那个罪呢。
这些年住四合院他早就住习惯了,现在那个院子里有卫生间,又能洗澡,活动的地方还宽敞,真让搬进单元楼里住,可能两个孩子都习惯不了。
欢声和笑语经常会去金智海家,李言诚也问过孩子们喜欢住楼房不,得到的答案就是摇头,俩孩子都说,偶尔住几天还可以,住的时间长了感觉能憋死。
罗敏也对住楼房不感兴趣,所以嘛,既然这样,那干脆就不要了。
老许深深的看了眼李言诚,煤山东胡同二十号院他去过,重新装修后去的,说实话,如果有那么个院子,他可能对住楼房也不会有多大的兴趣。
“行吧,反正登记名单还要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如果想要了给我打电话,今天我先过去。”
一边说着,老许伸手将手中的烟蒂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捻灭,然后站了起来。
这边李言诚也跟着站起身:“许局长,我送送您。”
“呵呵,有什么好送的,又不是外人,改天没事儿了一起吃顿饭。”
“没问题”
李言诚还是坚持把人送到了门口,看着老许背着手走到楼梯口拐弯消失不见,这才回到办公室又拿起了电话。
“喂,麻烦你叫七号院儿的朱永扬接个电话,过十分钟我再打过来。”
他打的电话是朱家所在的那条胡同口邮政所的电话。
朱永扬这家伙会来事儿,知道找自己的人多,不可能都跑到家里来找,有的人甚至都不方便露面,就跟胡同口邮政所里的工作人员搞好关系,把这里的电话留给自己的朋友和客户。
让他们有事儿如果过不来,就打这里的电话,约个时间他去接电话就可以。
邮政所的工作人员接到找他的电话都会过去叫他,因为朱永扬十分大方,无论谁过去叫他,他都会给些好处,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现在邮政所的这部电话都快成他的业务电话了。
“永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