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给……”
琢磨了一会儿李言诚说的事儿,金智海从口袋掏出一叠票递了过去。
“这么快?”
李言诚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他让换的价值五百块钱的全国粮票,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早上从台丰回来就过去找老朱了,他手上刚好有,一听是你要换,按一块五一斤走的,这里总共是三百三十四斤,你数数。
现在市场价基本是一块六到一块八,他那里收的渠道比较多,价格能便宜些,他说的每斤只加了五分,要给下面那些兄弟分。”
国内的粮食价格一直固定不变,理论上粮票的价格也应该不变才对,但因为户籍制度,以及老百姓人为的给粮票赋能,使得这张小小的纸片不止能换到粮食,还能换到其他很多东西,所以粮票的价值就无形中被拔高了许多。
使它的价格比起粮食本身高出不少。
从那三年之后,现在每年的粮食收成以及其他农牧养殖业都在稳定的好转,粮票的价格也一直都在稳定的下跌中。
但李言诚知道,从今年下半年开始,粮票价格会有一个上涨的过程。
原因就是积累三年的初高中毕业生,今年下半年开始就要去农村插队了。
刚去,家里肯定要想办法多多少少的给孩子带点粮票。
这次下乡插队全国上下几百万人口,哪怕是一人一斤粮票都得几百万斤。
大家又都基本一个时间换,短时间内一下就把粮票价格又给推上去了。
到本地农村插队的还能好点,离家近,实在不行了家里还能帮衬着点。
去外地的,尤其是离家特别远的,家里那是砸锅卖铁都要多凑点,穷家富路么。
京市这边有不少人被分到南泥湾去了,还有沪市那边好多人去的是彩云之南。
这一去,家里如果始终没能给帮忙在城里找到工作,这些人再想回来就到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大返城了。
有部分人因为在当地结婚生子,干脆就不回来了。
说到家里帮忙找工作,李言诚就想到了前院的老赵,这家伙挺有本事,在外边给他家老二找工作一直没找上。
后来范春梅跟她现在的老公结婚,老赵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招,人家吕军民才刚搬过来,他就托人家帮着从美术印刷厂一个老职工手中,买了个接班指标。
从而把他家老二赵明军送进去当了学徒工,还不是一般的学徒工,是跟着吕军民学做饭呢。
李言诚听金智海说,为了这个接班指标,老赵是没少花钱。
他家去年又是给老大结婚,再给老二买这个接班指标,最后老赵还是从金智海这里借了两百块钱,听说从其他地方也借了。
也就是李言诚当时被封闭在单位了,要不然肯定还会找他借钱。
赵家现在算上大儿媳总共有六口人,其中五个都有工作了,老三还小不用着急,借的钱想还清并不难,好日子在后边呢。
老百姓辛辛苦苦一辈子图的什么,不就是安居乐业,能吃饱穿暖么。
说曹操曹操到,在外边吹了半天寒风的李言诚和金智海刚准备进屋呢,范春梅和吕军民抱着孩子就回来了。
吕军民今天应该是食堂有招待餐,所以下班晚,范春梅现在每天都是下班后去托儿所把孩子一接,然后过去在印刷厂食堂吃完饭,一家三口才一起回来。
范春梅这女人会来事儿,跟吕军民领证后,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儿子把姓改了,莫小军现在已经变成了吕小军。
她很明白,现任丈夫不能生育,想让人家对自己儿子视若己出,那就必须要让人家有个盼头,改姓,就成了最好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就是不知道莫家的人泉下有知会不会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单看姓的话,莫家已经算是彻底断了根。
范春梅这招使的不错,反正和吕军民结婚这几个月以来,人家对她儿子确实挺好,吕军民现在也是唯二能抱着已经三岁的小军到处溜达的人。
三岁大的孩子,主观意识上是不会说谎的,谁对他好,他自然会跟那个人多亲近。
进院子后,吕军民看到李言诚和金智海在聊天,将怀中的孩子交给范春梅让她先回去,就凑了过来,掏出烟给俩人一人发了一根。
他在印刷厂有间单身宿舍,那边住着肯定没有这边舒服,所以领证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搬了过来,根本就不在乎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范春梅原本住的三十一号院十月底就已经重新盖好了,本来她是要搬回去的。
这里就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聪慧了,那边房子说到底也是莫家留下来的,她带着现任丈夫住过去,好说不好听。
人家干脆就找街道办把房子换到了这边。
那边房子要比这边房子大好几个平方,街道办当然愿意,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李言诚是昨晚回来后才听金智海说的,他有点摇头,这个女人其实把这事儿给好心办差了。
第144章 天真无邪
她其实应该用三十号院儿那间房子跟谁私下里换,而不是和街道办换现在这间。
这间屋子的所有权还在人家蔡家手中呢,将来肯定是个麻烦事儿。
现在已经这样了,三十一号院儿的那间屋子都被街道办安排给了其他人住,李言诚肯定就不能再说什么,只能是在心底替范春梅暗暗惋惜。
金智海他儿子小鹏鹏的哭声,就像是部队上的紧急集合号一样,刚一响起来,金智海就如同被电击般唰的就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回去。
他走了,吕军民和李言诚还不熟,又说了几句后也告辞回了自己家。
剩下李言诚一个人,有些羡慕的看了眼主屋,又看看东厢房南屋范春梅家,这一刻,他又有些想找对象了。
这个念头在脑袋里刚升起来,后背忽然被一个重物一压,立马就又把他的思绪给搅合散了。
“快下来宁宁,都多大的姑娘啦还往我背上跳,羞不羞啊。”
不用回头看,光是鼻尖萦绕的那股淡淡的味道,李言诚就知道是谁在作怪。
除了金文宁就不会再有别人。
“嘿嘿,大诚哥,你昨晚给我接的裤子刚刚好,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后接的。”
“咋样,你大诚哥的水平高吧?”
“嗯呐,比我嫂子还厉害。”
“咳咳……宁宁,我听到你背后说我坏话了啊。咦……伱这丫头,快从你大诚哥背上下来,像什么样啊。”
宁宁的话音还未落,邢立华刚好从主屋撩开帘子走了出来,听的是一清二楚。
抬眼又看到小姑子整个人都爬在李言诚的背上,顾不上说她编排自己的事情了,急忙又改口让她下来。
这一幕让邢立华有些头疼,她发现小姑子似乎越来越粘大诚了。
小姑子是大诚看着长大的跟亲哥没啥两样这没错,但毕竟不是亲哥,况且就算是亲的,都大姑娘了也不能这么亲密啊。
她只是嫂子,虽说长嫂如母,但……唉,有的话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嫂子从屋里出来,小宁宁吐了吐舌头,乖乖的从大诚哥的背上跳到了地上,呲溜一下窜回了自己房子。
她跑了,李言诚在心底松了口气,这丫头随着年纪的增长,现在还像不丁点大那样跟他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他真感觉有些吃不消。
“大诚”
“哎”
“我听智海说你准备给宁宁做身新衣服啊?”
“是,我那儿还有点布,我见宁宁也有两三年没做过新衣服了,她现在长的快,那些衣服裤子都小了,不接没法穿,就打算给她做一身,这不刚好也快过年了么。”
“谢谢啊,让你还要为宁宁操心。”
“客气啥,你这不是还有个小的么,我又没啥事儿。”
邢立华看了眼小姑子住的屋子,见大门关着呢,便走到李言诚身边,坐到另一个板凳上,压低声音说道:“大诚,我没其他意思,我就是觉得……觉得……哎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了,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个子丑寅卯来。
见她这样,李言诚淡淡的笑了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宁宁现在长大了,确实不能再跟我还像小时候那样,又是让我背又是让我抱的,你放心,以后我会多注意这方面,她如果再像刚才那样,我马上就把她赶下去。”
看到李言诚脸上的笑容不似作伪,邢立华原本有些忐忑的心这才放松了些。
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如果要跟眼前这个男人比在小姑子心里的分量,那她绝对比不过。
人家毕竟是真的从小抱大的。
她也没想去争个高低,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该注意还是要注意些。
她甚至都觉得,小姑子现在如果已经过了十八岁,那她二话不说,举双手双脚赞同这俩人走到一起。
眼前这个男人的人品到底怎么样,大家同住一个院子,她们这些好友兼邻居还是看在眼里的。
“谢谢你大诚,女孩子长大了,需要操的心就是比男孩子要多一些。”
“你说的没错,立华,以后有什么想说的就跟我直说,不用扭扭捏捏的,我跟智海之间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好,哎呦,不跟你说了,智海让我给炉子换煤我都忘了。”
“你等下,我给你拿个东西。”
李言诚猛然间想起来自己仓库里还有一罐代乳粉呢,这不给还准备等到啥时候啊。
叫住要走的邢立华,他起身走进屋子,转个身又走了出来,将手中的罐子递了过去。
“给,我托人给我干儿子弄了一罐代乳粉。”
“哈哈,你托的人还真有本事,连这都能弄来。”
听到是代乳粉,邢立华直接就乐了,这玩意的供应非常严格,凭票供应,两岁前的孩子每个月只给一斤,由街道办发票,凭票去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店买。
街道办的票是区里发下来的,你这个辖区给一个新生儿上户口了,才会给你这里按月发,年龄一过两岁立马就没了。
就算邢立华在百货公司上班,也没办法多搞到这东西。
不过她儿子倒是不用愁会不会饿到,她的粮仓分量还是很足的,要不然那小子也不会长的虎头虎脑。
这个代乳粉和街道办发的每天不到一斤的牛奶,也只是给孩子做一个补充。
这一罐三斤的代乳粉,够那小子喝很长一段时间了。
“赶明鹏鹏长大了,让他好好孝顺你这个干爹。”
“等过几天我弄点肉、菜回来,请对门吕哥给咱露一手做几个菜,咱们在一起坐坐,也算是走个过场,让你儿子正式认到我这里。”
“没问题,智海跟我都说了。不跟你说了,你那兄弟让他抱一会儿孩子还行,时间长了的话准保又要……”
“立华……立华……”
话还没说完,主屋就传来了金智海的叫声,李言诚直接就笑喷了。
这似乎是很多男人的通病,也不是说他们不想多抱孩子,反正就是担心自己是不是让孩子不舒服啦,还是咋滴。
孩子妈如果一直在身边还能好点,一旦不在身边,那指定就要叫唤,有的抱着孩子就跟捧了颗地雷似的,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哈哈哈……好了你赶快进去吧,不行你等下给我抱过来,我跟孩子玩一会儿。”
这个提议让邢立华眼前一亮,她正打算在炉子上烧点水把身上擦一下呢,她妈妈白天照顾一白天孩子,她刚才让早点休息了。
她那小子现在又没到睡觉的点,还得玩一会儿,金智海一个人又看不了,昨天晚上她看李言诚抱孩子了,那叫一个专业,她这个妈都比不上,而且人家还是大夫……
“行,你等下啊,我让智海把孩子抱过来。”
说完,她就一溜烟的跑回了自己家,连本来出来想夹的煤都没夹。
她前脚刚一走,后脚宁宁就把自己屋的门打开一条缝,将脑袋从门帘后探了出来,轻声叫道:“大诚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