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指间把玩着一枚闪亮的、边缘磨得锋利的旧硬币,硬币在他指缝间翻飞,每一次翻转都反射着昏黄的灯光,映衬着他眼神中冷静的算计……
白熊庞大的身躯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边,抱着肌肉虬结的臂膀,嘴角挂着一丝近乎狰狞的期待,仿佛嗅到了血腥的北极熊……
他的老婆女王则坐在角落的弹药箱上,低着头,用一块鹿皮极其细致地擦拭着一把格洛克19微声手枪的滑套,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碧绿的眸子在低垂的眼睑下偶尔闪过一丝寒芒。
他最终将目光落回沙盘上,落在那枚代表自己位置、被特意涂成刺眼红色的标记上。
他没有拿起它,而是屈起指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轻轻敲在那枚红色标记上。
“笃、笃。”
声音清晰,在寂静的掩体里回荡。
“我只能在这里。”
宋和平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样他们才会来。才会按照我们给他们‘设定’好的路线来。”
他抬眼,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层,看到了外面那些在简陋营房里、在沙袋掩体后抱着步枪的哈夫塔尔士兵。
“哈夫塔尔的那五千人,是什么?是沙子捏的军队!一盘散沙!他们为什么肯跟着我们打?因为钱?没错。因为武器?也没错。但最重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
“因为他们看到我在这里!和他们在同一个沙坑里,吃着同样的沙子,顶着同一片随时会落下炸弹、把他们炸得粉身碎骨的天空!如果我跑了,在他们眼里,就是旗帜倒了!这口气就散了!这五千人会在GNA的第一波炮击下转身就跑,甚至为了活命,把枪口倒转过来对准我们!我们所有的计划,瞬间就会变成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他猛地直起身,身体绷得像一杆标枪,手臂如战刀般挥出,指向地图上列比亚境内一个被特意用红圈标记的城镇——沙漠城(Desert City)。
那是曾经哈夫塔尔武装控制的根据地,也是列比亚南部朝北进军的交通要冲,扼守着通往列比亚腹地的咽喉。
“这一次,不止是防御!不止是打掉他们几架嚣张的轰炸机!”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沙漠城的标记上,仿佛要将它按进地图深处。
“‘海鸥号’一旦得手,戴胜鸟的‘雷电’折翼,就是哈夫塔尔武装反攻的号角!是吹响冲锋的时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铁与火的煽动力,“拿下它!把我们的前哨钉进列比亚的土地!然后一路向北,把赛义夫和英国人一起赶下海去!”
一股灼热、混合着血腥味和硝烟气息的战意瞬间在掩体内弥漫开来,连法拉利紧绷的脸色都松动了几分,眼底深处被点燃了火焰。
那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猛兽在陷阱边缘嗅到自由和猎物气息时才会升腾的气息。
“猎手!江峰!”
宋和平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出鞘的利剑。
“到!”
两个身影瞬间从各自的位置绷直,如同两柄待发的弩箭。
“带你们的人,再加一个特战连‘响尾蛇’排,从西北侧‘蝎尾’通道渗透出去。目标区域,E7峡谷出口。那里是SAS‘椅子’分队最可能选择的渗透走廊。给我钉死在那里,一只苍蝇也别放过来!”
“明白!保证连只沙鼠都钻不过去!”
猎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如同瞄准镜里的十字线。
江峰指间翻飞的硬币“啪”一声被死死攥入掌心。
“白熊!女王!”
“在!”
白熊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女王抬起了头,碧绿的眸子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锁定猎物的猫科动物,闪烁着无机质般的冷光。
“你们两夫妻带‘北极星’排,负责东南方向的‘鬣狗’隘口。摩萨德的‘阿尔法’刺刀组,九成九会走那条路。别让他们活着靠近基地五十公里范围!”
“正合我意。早就想会会这支传奇特种部队了。”
白熊咧开嘴,露出森白得晃眼的牙齿,庞大的身躯散发出嗜血的兴奋。
女王则无声地、缓慢地拉动了手中微声手枪的套筒,发出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哒”上膛声,如同毒蛇吐信。
“亨利。”
宋和平转向情报官,“你的眼睛,给我盯死MI6和摩萨德,尽你一切能力搜集相关的情报,随时向我汇报!”
“明白。”
亨利微微点头。
“散会!各就各位!”
宋和平猛地一挥手,如同挥下了进攻的令旗。
到临了,他才将目光转向角落里的哈夫塔尔。
“将军,是时候了。让你的人枪上膛,刀出鞘,晚上睡觉都给我搂着枪睡,你们和我公司的六千名雇佣兵部队只要等到戴胜鸟空军的F15I被击落,马上向北穿过边境线,对赛义夫在边境集结的所有部队展开猛烈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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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暗夜之矛
40小时后。
深夜。
C-130“大力神”运输机撕裂北非平流层的死寂,后舱门液压系统嘶吼着向两侧洞开。
狂暴的负压气流瞬间抽干机舱空气,发出地狱深渊般的尖啸。
十六名SAS“椅子”分队成员如同焊在甲板上的黑色雕像,抗压服表面的温度调节纤维在-56℃的严寒中泛起白霜。
机舱顶部的红灯刺破黑暗。
“绿灯三十秒!”
跳伞长的吼声被骨传导耳机直接锤进耳膜,盖过四台艾里逊T56涡轮螺旋桨引擎的疯狂咆哮。
指挥官麦克米兰中士的氧气面罩凝结着冰晶,夜视镜片后的冰蓝色瞳孔纹丝不动。
他竖起两根裹着防火Nomex手套的手指,猛地向前劈下——“GO!GO!GO!”
十几条黑影决绝地扑进暗夜。
自由落体的瞬间,G力如巨锤砸向胸腔。
手背上高度表的显示屏上,高度数字疯狂跳动——
28000
27000
26000
“稳定姿态!保持编队!紧跟引导员!”
麦克米兰在气流翻滚中调整成头下脚上的俯冲姿态,双臂紧贴躯干。
下方,北达尔富尔的地貌在AN/PVS-31双筒夜视仪的幽绿视野中铺展——干涸的河床如大地皲裂的血管,锯齿状山脊切割着无垠黑暗。
集结点“墓碑”的坐标在臂载终端GPS界面上恒定闪烁。
“两千五!”
尖兵的声音冷静如精密仪表。
“八百!开伞!”
十六具MC-5翼伞包同时爆出沉闷声响。
高强度尼龙伞衣吃住气流瞬间,下坠之势骤减为可控滑翔。伞绳操控杆被猛然下拉,翼伞切入预定气流层,发出低沉的空气撕裂声。
十六只黑色巨蝠以60公里时速无声滑向目标,飞行电脑自动修正着航向偏差。
“墓碑接触倒计时三分钟。落地即战斗配置,扇形警戒。”
麦克米兰的声音通过加密UHF频道传入每个队员耳中,冷硬如锻打中的钢坯。
同一时间。
五十公里以东,一架经过雷达吸波涂层处理的“湾流”G550如幽灵滑过云层边缘。
机舱内,十六名“马萨达”行动队员检查完装备,扣上呼吸面罩。
摩萨德和英军特种部队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如果条件许可,他们更喜欢利用民用机实施渗透。
列比亚自从内战后,空域如同虚设,改装的湾流G550如入无人之境。
舱门无声开启,十六道身影排队走搭舱边,纵深跃入深渊。
他们全身笼罩在热光学迷彩斗篷下,红外信号被纳米级冷却循环系统压制到与环境温差±0.3℃以内。
摩萨德“马萨达”行动队阿尔法小组——刺刀部队最锋利的刃尖。
组长埃坦·拉维德少校在自由落体中展开左臂。
战术终端屏幕幽光亮起,着陆点的数字高程模型与实时卫星红外影像精准叠加。
他屈指叩击面罩传感器,量子加密信道瞬间联通:“全体都有了,高度两千,开伞预备。”
作为摩萨德情报机构直属行动队“马萨达”里最高等级的阿尔法小组,“马萨达”这个名头很有来历。
这支小队的队徽上绣的是历史上的犹太古城马萨达。
公元73年,当罗马军团攻破城墙,九百六十名希伯来士兵选择自尽而非为奴。
“Masada Lo Tipol Shnit!”(马萨达永不陷落第二次!)——这是他们的民族的誓言,成为戴胜鸟国特种部队的灵魂图腾。
摩萨德特别行动处下辖三支“刺刀组”:阿尔法组专司高价值目标清除;布拉沃组负责敌后设施破坏;查理组承担人质营救。
每个成员都经“野小子”特种部队淬炼,再接受两年内盖夫沙漠的“沙魔”训练营洗礼,掌握毒剂配制、考古伪装、战机驾驶等非常规技能。
“开伞!”
十六具GTX-9翼伞轰然张开。菱形编队在夜空中精确校准角度,以近乎零声噪的姿态切入“鬣狗”隘口上空。
他们的装备是科技杀戮的结晶:微声TAR-21突击步枪整合了激光指示/测距模块;背负式“铁幕”电子战系统可瘫痪半径1.2公里内的通信;鞋跟内嵌的超声波发生器能震碎电子锁芯。
“距离着陆区还有二十秒。”
埃坦的声音毫无波澜。
翼伞操控绳微调,碎石坡在四目全景夜视仪中急速放大。
“落地后按预案转换伪装。多伦,着陆即启动‘幻影’通讯屏障。”
——
E7峡谷西侧,英国人的集结点。
最后一名SAS队员触地的瞬间,MC-5翼伞已被特种消音折叠器收纳入抗压背包。
十六人如墨汁渗入沙地,只有夜视仪中移动的热影暴露着生命迹象。
麦克米兰半跪于风蚀岩根部,卸下伞包后露出标准的Multi-Terrain Pattern迷彩。
L119A2突击步枪的旋拧式消音器反射着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