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猛地僵住,仿佛被瞬间冻结。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特里·沃尔特斯?
科威特情报站的副主管?
那个沉默寡言、行事稳健、甚至有些刻板的中年人?
那个他曾经颇为信任,认为绝对可靠的老资格特工?
那个负责“马林鱼”号在科威特码头装卸任务的负责人?
荒谬!
难以置信!
如同晴天霹雳!
文森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名字上,仿佛要将其从纸上抠出来。
办公室内死寂无声,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汉克斯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48小时内,我要见到人,你来安排,我亲自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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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审讯
18个小时后。
弗吉尼亚州,兰利,CIA总部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无形的压力混合而成的气味。
特制的审讯室冰冷刺骨,惨白而刺眼的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不留一丝阴影,将坐在中央金属椅上的特里照得无处遁形。
他眼窝深陷,头发凌乱,上衣皱巴巴裹在身上,早没了科威特情报站副主管的体面。
“我没有!”
特里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绝望的愤怒在四壁回荡,“我向上帝发誓,我从未泄露过‘马林鱼号’的任何信息!一个字都没有!那是最高机密!我明白纪律!”
文森特局长站在他的面前,阴影覆盖着他大半张脸,只有下巴绷紧的线条透露出极致的冷硬。
他旁边的汉克斯面无表情,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纪律?”
文森特声音低沉而充满了压迫感:“特里,看看这个。”
汉克斯将一份文件展示给特里看,上面清晰的银行流水触目惊心。
“离岸账户,特里·沃尔特斯名下——”
汉克斯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两天前的凌晨,一笔一百万美元的巨款汇入。两小时内,这笔钱被拆分成二十笔小额,分散转出至不同的幽灵账户,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每笔转账,都强制要求生物特征验证——指纹和人脸识别。系统记录显示,是你本人操作的。”
“怎么可能!”
特里的脑子里嗡一下炸了,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瞪着那份文件,眼球上血丝密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我在俱乐部!我喝多了!一定是有人……”
“有人?”
文森特打断他,声音里淬着冰,“有人拿着你的手指去按指纹?有人戴着你的脸皮去做识别?特里,这套说辞你自己信吗?钱,进了你的口袋!就在我们行动最敏感的时刻!”
“不!不是这样!”
特里激动地想要站起来,金属手铐在椅子扶手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脑子急转了几圈,突然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艾米丽’……不是……‘娜塔莎’!在俱乐部里!她一直在灌我酒……然后……然后我就断片了!醒来就在酒店床上,头疼得快要炸开!一定是她!是她用了什么手段!迷药!对!肯定是迷药!她套了我的话,还动了我的手机和生物信息!”
他语无伦次,汗珠从额头滚落,“局长!汉克斯!你们要查!去查那个女人!她才是关键!还有,当晚是一个叫做阿齐兹的商人邀请我去的……他肯定也有问题!”
文森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特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恐惧、混乱、被算计的愤怒……
这些情绪强烈而真实,不像伪装。
一丝疑虑在文森特心头悄然滋生——也许,特里真的只是一枚被精心利用、然后无情抛弃的棋子?
但那个账户,那笔钱,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足以将他定罪。
更何况,白宫和国会山的滔天怒火,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交代”来暂时平息。
就在文森特局长在思考如何将特里当做筹码向白宫交代的时候,汉克斯开口了。
“迷药?”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个资深情报官员,在敏感任务期间,在鱼龙混杂的俱乐部喝到不省人事,被来历不明的女人套取最高机密?特里,你的职业素养和忠诚都跟着那杯酒一起喝进下水道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职业性的冷酷,“你的故事漏洞百出!账户记录就是铁证!你就是那个内鬼!为了肮脏的美元,出卖了国家!”
“我不是!”
特里歇斯底里地咆哮,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手铐哗哗作响,“我没有!你们被误导了!有人在陷害我!”
汉克斯转向文森特,语气强硬:“局长,他的抵抗毫无意义。他在撒谎,试图混淆视听。我强烈建议使用吐真剂,同时进行标准测谎程序,外加一些审讯手段来辅助,真相必须立刻挖出来!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次泄密事件让整个反间谍部门颜面扫地,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结果来挽回局面。
文森特沉默了几秒。
特里的辩解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不像作伪。
可是汉克斯的坚持也有道理,账户铁证如山,特里失职醉酒是事实。在巨大的压力下,他需要一个突破口,哪怕这个突破口可能并不完全准确。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疲惫:“按程序执行。汉克斯,你亲自监督。”
“明白!”
汉克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不!噢!看在上帝的份上!局长……哈克斯……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对局里忠心耿耿……”
特里浑身颤抖。
他深知文森特口中的“按程序办”意味着什么。
不过,文森特没有被他的哀嚎说服。
两个身型健硕的特工过来,将他的的手铐打开,又把腰上的束缚带也解脱,然后像架一只稻草人一样把他架起来,拖向审讯室外,转入了另一个房间。
很快,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厉鬼一样的哀嚎。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特里而言如同坠入地狱。
吐真剂带来的强制性生理反应让他痛苦不堪,汗水浸透了衣服,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挣扎,被迫一遍遍重复着那晚的碎片记忆和苍白无力的辩解。
测谎仪的电极片紧贴皮肤,冰冷的线条在屏幕上跳跃,记录着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点细微的生理波动。
到最后,特工甚至对他上了水刑。
文森特全程在监控屏幕前凝视。
当最终的分析报告送到他手上时,他的眉头深深皱起。
“测谎结果……”
汉克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显示他在关键问题上的生理反应……未达到典型欺骗阈值。结合吐真剂下的陈述……高度一致。技术结论倾向于……他没有主动、有预谋地泄露核心情报。”
“倾向于?”
文森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的。”汉克斯的表情有些僵硬,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技术手段并非百分百绝对,何况特里也接受过反审讯训练,懂得怎么对抗测谎。他醉酒失职、被人下药套取情报的可能性……无法排除。而且,账户问题他无法解释,严重失职是事实!”
文森特靠在椅背上,揉着刺痛的太阳穴。
这个结果印证了他一部分的直觉,特里可能真是被设计的。
但这反而让局面更加棘手。
特里这个“替罪羊”的分量,在国会和白宫那些嗜血的鲨鱼面前,够吗?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追查那个神秘的“艾米丽”和幕后黑手。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这份报告……暂时封存最高密级。
对外……就说特里·沃尔特斯因严重违反安全条例、涉嫌泄露机密,已被正式拘押,接受全面调查。”
“是,局长。”
汉克斯立正,虽然对这个结果有些保留,但局长的命令必须执行。
当特里被两名面无表情的警卫架着拖出审讯室,嘴里还在模糊不清地喊着“冤枉……那个女人……”时,在走廊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释重负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副局长西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有最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放松。
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袖口,步伐沉稳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危机,暂时绕过了他。
他需要立刻联系列比亚,将这个“好消息”传递给那位“老朋友”,特里踩坑,很显然是那位“老朋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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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赛义夫的梭哈
消息几乎是同步抵达位于列比亚的“音乐家”防务指挥部。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地中海的阳光与喧嚣,室内只有通讯设备幽蓝的光。
亨利站在巨大的战术地图前,眉头紧锁,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杰布堤港的位置上:“宋先生,特里被抛出来当替罪羊了。虽然暂时摁住了舆论的火山口,但文森特和白宫那群人不会死心!他们在杰布堤只是暂避风头!以CIA操控媒体的能力,用不了五天,最多一周,‘马林鱼号’的新闻就会被新的热点淹没!到时候,那艘该死的船会立刻启航,全速冲向班加西!一旦那批军火落到赛义夫手里……”
“到那时候……”
亨利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无力感:“……我们就没有任何牌可以阻止了!美军军舰像铁桶一样围着它,现在在港口里,更是连只苍蝇都别想靠近!暗网上的豺狼再疯狂,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了!”
宋和平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上,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术地图上代表萨温努的那个刺眼的红圈,那里正被激烈的炮火标记覆盖。
对亨利的焦虑,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那艘载着致命武器的巨轮,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亨利。”
许久后,宋和平终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