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从未像此刻这般缓慢而沉重。
几个小时后在大洋彼岸,杰布堤港外那片被爆炸彻底搅浑的海域正成为全球媒体风暴的中心。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黎明的宁静,多国军舰和救援船只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漂浮着大片油污、扭曲金属碎片和各种难以名状的包装箱残骸的海面上穿梭。
浓重的黑烟柱依旧倔强地冲向天空,与初升的朝阳形成一幅诡异而惨烈的画卷。
高倍摄像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海面上燃烧的火焰、救援人员打捞上来的、印着清晰美军物资编码(NSN)的弹药箱残骸、甚至是一些未被完全摧毁的、属于美制陶式反坦克导弹或标枪导弹发射筒的部件……
这些画面,通过卫星信号,瞬间传递到世界每一个角落。
在纽约曼哈顿核心区。
某个摩天大楼顶层。
这里是“地平线新闻集团”(Horizon News Group)的总部。
控制室内,巨大的屏幕上分割着来自杰布堤的现场直播、白宫新闻发布会的画面、以及各大社交媒体的舆情热度图——全部被“马林鱼号爆炸”、“军火疑云”、“白宫否认”等关键词刷屏。
安吉尔站在控制室中央,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金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现在她就是“地平线”新闻集团的掌舵人。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如今锋芒毕露的媒体界新秀“地平线”集团当年起家时最大的幕后投资人正是宋和平。
这枚在宋和平还未被列入美国“特别指定全球恐怖分子”(SDGT)名单时就悄然布下的暗棋,此刻终于被推上了棋盘的中心。
而它瞄准的时机,正是白宫最为虚弱、驴党最怕后院起火的关键节点——中期选举投票日迫在眉睫。
安吉尔的目光扫过电视屏幕上白宫发言人强作镇定的答记者问,试图将爆炸原因引向“意外事故”、“船上载有部分用于维和部队的常规补给品”的说辞。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看了片刻,她拿起内部通讯器,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传遍整个新闻中心:
“所有人注意!启动‘海啸’预案,优先级最高!我要杰布堤现场的画面24小时滚动播出,尤其是那些带有美军标识的弹药残骸!给我放大!全部特写!循环播放!联系我们在当地的记者,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港口工人、附近渔民目击爆炸威力的第一手证词!强调爆炸当量!强调那种规模的爆炸绝不可能是‘常规补给品’能引发的!”
她语速极快,指令明确:
“数据分析组立刻深挖马林鱼号的背景,找出它和美国国防承包商、CIA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给我做成信息图!越直观越好!越快越好!社交媒体组,把#马林鱼号谎言#、#白宫军火门#、#谁炸了杰布堤#这些标签给我顶上去!找著名评论人和军事评论家,找智库学者,特别是驴党的反对派议员和亲象党(共和党)的喉舌媒体!给他们提供弹药,让他们发声质疑,要求国会紧急听证!”
“记住,我们的核心叙事:这是一艘满载致命军火、公然违反联合国武器禁运、意图加剧列比亚人道灾难的幽灵船!而白宫在撒谎!把火烧到摇摆州去,烧到那些正在为保住席位而焦头烂额的驴党议员后院里去!”
整个“地平线”新闻中心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键盘敲击声汇成一片急促的暴雨,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记者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地播报,技术人员飞快地剪辑着最富冲击力的画面。
安吉尔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象征全球权力的城市。
宋和平的电话言犹在耳:“安吉尔,风起了。把火烧到白宫的眉毛上,烧到驴党中期选举的票仓里去。让他们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她拿起手机,编写了一条加密短信,点下发送键:“‘海啸’已启动。”
很快,她收到了回信,只有简短的一个词——“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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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4章 萨温努陷落
安吉尔掀起的舆论海啸,威力其实远超任何一枚在萨温努爆炸的炮弹。
那些被精心剪辑的、带有清晰美军标识的弹药残骸画面;港口工人惊恐描述爆炸瞬间“感觉整个大地都在跳,海水像开了锅一样”的证词;对比专家分析指出“如此规模的爆炸当量,至少需要数百吨军用级炸药”的权威解读;以及“地平线”挖掘出的马林鱼号背后的军方背景,最终都隐隐指向了DC特区……
这些信息如同病毒般在互联网上疯狂传播。
“白宫军火门”瞬间成为全球最热词汇。
驴党政府措手不及。
白宫新闻发言人每一次苍白无力的辩解,都被“地平线”和迅速跟进的其他国际媒体用更确凿的证据和更尖锐的质疑怼了回去。
国会山的驴党大佬们如坐针毡,中期选举迫在眉睫,选区内要求彻查此事的抗议电话几乎打爆了办公室。
共和党人更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在国会发起猛烈抨击,要求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矛头直指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和CIA。
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办公室内。
汤姆·瑞德,这位素以强硬著称的幕僚长此刻脸色铁青,将一份厚厚的舆情报告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看看!看看这些该死的头条!‘地平线’!又是那个该死的‘地平线’!还有CNN、BBC那些跟屁虫!他们想干什么?想毁了这次中期选举吗?!”
瑞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CIA那群饭桶!当初拍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现在呢?船沉了!证据满天飞!还他妈被人拍得清清楚楚!现在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看我们怎么圆这个弥天大谎!”
他对面,CIA负责非洲事务的高级官员,约翰·布莱克。
这家伙脸上的表情像被涂了屎一样难看,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试图辩解:“长官,这次行动…保密级别是最高级!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
瑞德猛地打断他,手指几乎戳到布莱克的鼻子上,唾沫星子横飞。
“没想到船会炸?!没想到CIA内部出现了内鬼?!还是媒体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CIA的人都是狗屎吗?!我们的陆战队都是蠢货吗?!赛义夫那个废物现在在萨温努快撑不住了!哈夫塔尔和那个该死的宋和平,他们马上就要把整个列比亚攥在手心里了!而我们,我们他妈的被自己的军火船炸得焦头烂额,还要面对国会的质询和选民的怒火!都是因为你们的无能!”
布莱克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列比亚那边…赛义夫…我们是否还能……”
“还能什么?!”
瑞德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绝望的咆哮。
“支援?拿什么支援?再派一艘‘马林鱼二号’去给宋和平当靶子吗?!现在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我们!再往列比亚运一颗子弹,明天‘地平线’的头条就会是‘白宫继续向地狱输送军火’!驴党就等着在中期选举里被选民撕成碎片吧!”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大势已去的无力感。
“让赛义夫自求多福吧。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是灭火!是保住我们自己的屁股!如今选举我们在摇摆州势头不妙,中期选举才是我们的重中之重!其他的事情见鬼去!让CIA动用一切资源,把水搅浑!把锅甩给…甩给那些该死的极端分子!或者…海盗!随便什么!总之,立刻!马上!让这该死的‘军火门’从头条上消失!至少…在投票日之前!”
布莱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知道,列比亚这盘棋,美国人已经提前出局了。
至少在短期内,他们不会再重返列比亚去趟这滩浑水。
很显然,瑞德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赛义夫这个傀儡已经被无情地抛弃了。
萨温努的绞肉机在哈夫塔尔武装转为消耗战后的第三天,宋和平预测的效果终于开始显露。
GNA武装的弹药储备逐渐见底。
士兵们领到的子弹越来越少,重火力点因为缺乏炮弹支援而渐渐哑火。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前线蔓延。
就在GNA士兵的神经绷紧到极限时,哈夫塔尔武装等待的弹药补给却从北达尔富尔方向及时运抵前线。
随之而来的,是宋和平兑现他冷酷诺言的时刻。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惨白的阳光穿透萨温努上空的硝烟和尘埃,凄厉的炮击警报声撕裂了短暂的沉寂。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哈夫塔尔武装部署在萨温努外围的数十门大口径榴弹炮、多管火箭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轰!轰!轰——!
密集得令人窒息的爆炸声浪瞬间吞没了整个城市。
15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雨点一样落下。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本已摇摇欲坠的楼房、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掩体、甚至深藏地下的指挥所入口撕碎、掀飞!
多管火箭炮的齐射更是带来了末日般的景象。
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弹如同蜂群般尖啸着扑向城市核心区域,它们没有精确制导,只追求覆盖性的毁灭。
一片又一片的街区在连绵不绝的爆炸中被彻底犁平,火焰冲天而起,浓烟翻滚凝聚,形成巨大的黑色蘑菇云,笼罩在城市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蛋白质烧焦的恶臭。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炮声终于停歇,整个萨温努的核心区域已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GNA武装精心构筑的防线、火力点、狙击位,在这毁灭性的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在炮火延伸的瞬间,在远处某个建筑楼房的某个隐蔽的窗口后面,宋和平放下望远镜,露出满意的笑容,抬起手,转过头,手指轻轻点向GNA控制区——
“进攻!干掉他们!”
一声令下,早已在攻击发起线上待命的哈夫塔尔武装装甲突击集群,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十几辆披挂着土制格栅装甲的T-72和T55坦克引擎轰鸣着,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粗暴地压碎砖石,撞开断墙,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冲入核心城区。
紧随其后的是搭载着重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的武装皮卡,借助坦克的钢铁洪流掩护开始突进。
在北达尔富尔“音乐家”训练基地里受过严格训练的哈夫塔尔武装的步兵们从坦克后面、从皮卡车厢里跃出,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战术动作异常娴熟。
他们紧贴着坦克提供掩护,利用残垣断壁作为跳板,快速向前穿插、分割。
一旦发现残存的坚固火力点,坦克便调转炮口,将目标轰成渣渣。
抵抗?
在经历了那地狱般的一小时炮火覆盖后,幸存的GNA士兵早已魂飞魄散。
许多人被剧烈的爆炸震得七窍流血,眼神呆滞,瘫软在掩体里,连武器都握不住。
少数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声音早已嘶哑绝望,命令在士兵们麻木的耳朵里如同隔世的呓语。
面对哈夫塔尔武装步坦协同,任何抵抗都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淹没在更凶猛的火力和更冷酷的杀戮之中。
最致命的还是这几天来一个可怕的消息在GNA武装士兵内部像瘟疫一样传播。
据闻,美国人的援助不会来了。
那艘装满军火的船只在杰布堤港口被KB分子炸上了天。
早已经军心涣散的GNA武装部队在气势如虹的哈夫塔尔武装进攻部队面前一触即溃。
城中各处都出现了大量溃逃的士兵。
逃跑同样像传染病一样可怕。
士气一旦崩溃,就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一样不可遏制。
萨温努,这座曾经被GNA视为坚不可摧的堡垒在宋和平冷酷无情的钢铁意志和毁灭性的炮火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四十八小时,便宣告彻底陷落。
城内的枪声,从最初的激烈抵抗,迅速变得稀疏零落,最终只剩下零星的、象征性的几声,很快也归于沉寂。
一面插在楼顶略显残破的GNA绿色旗帜,被一名哈夫塔尔士兵扯下,随手扔进了下面还在燃烧的废墟中。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列比亚的每一个角落。
GNA控制的区域里,恐慌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从萨温努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将哈夫塔尔武装恐怖的战斗力和宋和平那毁灭一切的决心描述得如同地狱魔神。
恐慌引发了雪崩般的崩溃。
原本还在观望、或者试图组织防御的GNA地方指挥官和部落长老们,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班加西,这座列比亚东部重镇,几乎没做任何抵抗便门户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