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电台。”
宋和平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彻底关掉。拔掉电源,取出备用电池。切断这辆车与外界的一切电子联系。现在,立刻!”
卡夫万被枪口顶着,不敢有丝毫犹豫。
他摸索着关掉了车载电台的主电源开关,然后又在宋和平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艰难地俯身,在中控台下摸索着,找到了电台的备用电池盒,用力抠了出来。
随着备用电池脱离,电台面板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指示灯也彻底熄灭。
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或不稳的呼吸声。
“手机。”
宋和平的枪口纹丝不动。
卡夫万连忙掏出自己的军用加密手机,在宋和平的示意下,关机,拔下电池,然后连同备用电池一起,扔到了后座的地毯上。
宋和平这才缓缓收回了枪,但依旧紧盯着卡夫万。
然后从自己战术背心一个极其隐蔽的口袋里,掏出黑色卫星电话,拨打了阿凡提的号码。
然后将话筒贴在了卡夫万耳边。
“跟阿凡提汇报下这里的情况。”
卡夫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电话接通,传来阿凡提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卡夫万?”
“将军!”
卡夫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痛。
“我是卡夫万!我们…车队在鹰嘴峡外围…遭遇美军无人机地狱火导弹精准打击…全军覆没!宋先生判断…有内鬼!高层内鬼!宋先生他…没事,就在我身边。”
说到这,宋和平收回手机,贴在自己的耳边:“阿凡提,现在知道我说的没错了吧?”
“宋,你是个厉害的家伙……”
阿凡提无话可说。
宋和平道:“现在为我,也为你们自己,做一件事。”
“你说。”阿凡提已经没了脾气:“什么事?”
“车队在鹰嘴峡被美军无人机精准打击,所以内鬼肯定在你们内部,我现在没死,但美国人一定会动用内鬼确认我的生死;你给我安排一个钓鱼计划,地点在德黑兰陆军总医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秒钟后,阿凡提的声音传来:“知道了,我来安排,你现在马上去我安排的基地,那里……”
他本想习惯性说“绝对没问题”,可是现在却忽然没了信心。
“应该没问题……”
阿凡提到最后还是改了用词。
卡夫万看着宋和平将电话重新收好,忍不住低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在这里等?”
宋和平收回枪,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等。再等等。等那些无人机离开。记住,从现在起,我们是‘死人’。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引来真正的死神。”
隧道内,只剩下水滴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黑暗如同实质,将孤车吞没。
宋和平闭目养神,卡夫万则神经紧绷,死死盯着隧道两端的黑暗,握着枪的手心全是汗。
时间,在恐惧和等待中缓慢爬行。
八小时后。
兰利,中央情报局总部,行动指挥中心。
时间仿佛凝固。
文森特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焦躁地在指挥台前踱来踱去,目光不断扫面前的加密通讯终端。
屏幕上,代表与“毒针”联系状态的指示灯,一直保持着令人心焦的红色——离线状态。
“还没消息?!”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后,文森特忍不住问负责联络的特工。
“都八个小时了!他在干什么?!度假吗?!”
“长官,波斯现在是深夜,而且刚刚发生如此重大的袭击事件,革命卫队内部肯定高度戒备,封锁消息,‘毒针’需要极其谨慎才能获取情报。”
负责联络内线的女特工莎拉冷静地分析道,但她的眼神同样透着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那盏红色的指示灯突然闪烁起来,然后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同时,终端发出低沉的提示音。
“来了!”
莎拉精神一振,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建立更高级别的解密通道。
文森特立刻扑到屏幕前,几乎要将脸贴上去。
一行行经过多层解密后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显现:
【目标状态更新:经紧急渠道确认,宋和平(代号“幽灵”)未在袭击中死亡。车队出发前,其坐进了头车。在鹰嘴峡外围开阔地遭遇精确打击后,其余卫队成员阵亡。宋和平所在头车因翻滚到山坡下逃过一劫,因热信号微弱,未被无人机发现,幸免于难。宋和平目前已被秘密转移至德黑兰陆军总医院军方最高保密级别病房进行紧急救治。病房位置:外科楼顶层,VIP-3。守卫森严,由阿凡提直属卫队负责。信息可靠性:A。完毕。】
“FUCK!FUCK!FUCK!!!”
文森特看到“未死亡”三个字,瞬间暴怒!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猛地抓起手边一个金属咖啡杯,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
咖啡杯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咖啡渍在洁白的墙面上溅开一片污秽的痕迹。
“换车?!他是故意的!他的狗命为什么那么硬!!”
文森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额头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身,双眼血红,对着莎拉吼道:“立即联系‘毒针’!最高紧急等级!告诉他,目标没死!就在陆军总医院!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立即!马上!就在医院里,把宋和平给我干掉!现在!立刻!”
莎拉迅速执行命令,加密信息再次发出。
几分钟后,“毒针”的回信带着一种强烈的抗拒和恐惧传来:
【指令收到。但此任务等同于自杀!目标所在病房戒备森严,由阿凡提心腹卫队24小时轮守,非核心人员无法靠近。任何异常举动都会立即暴露。风险完全不可控!拒绝执行!重复:拒绝执行!完毕。】
看到“拒绝执行”四个字,文森特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压制着毁灭一切的冲动,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语调,口述回复:
【“毒针”,听着。你的儿子托马斯,今天下午三点十分,刚刚从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下课,现在正和几个同学在‘老鹰’咖啡馆喝咖啡。你的女儿索菲亚,在法国尼斯度假,晒着地中海的太阳,很惬意。她们的照片,需要我发给你确认一下吗?】
这条信息发出后,通讯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足足过了五分钟,那边才传来回复,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的颤抖:
【……你这个魔鬼!你想怎么样?!】
文森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冷笑,继续口述:
【很简单。完成你的任务。宋和平必须死。不是让你去冲锋陷阵。医院里,总有能被收买的人。医生、护士、清洁工…甚至送餐的。找一个。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需要在宋和平的药液里,加入一点‘特效药’。比如,高浓度的氯化钾?或者一点‘琥珀胆碱’?神不知,鬼不觉。尸检需要时间,等他们发现问题,你已经带着家人远走高飞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砝码:
【只要你成功,你和那个执行者,将获得三千五百万美元。现金,不记名债券,随你选择。我们会为你安排最完美的撤离路线,全新的身份,保证你们全家下半辈子在美国或者欧洲的阳光海滩上享受富豪生活。想想吧,三千五百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干,还是看着你的家人…像烟花一样消失?选择权在你。倒计时开始。】
信息发出。
兰利的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文森特粗重的呼吸声和机器低沉的嗡鸣。
他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来自波斯的那颗“毒针”,在恐惧和贪婪的驱使下,做出最后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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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致命浓度
7小时后。
德黑兰陆军总医院,外科楼顶层,VIP-3病房外。
走廊灯光惨白,两名身着深色作战服的卫兵一左一右把守在厚重的防弹病房门外。
两人全副武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走廊尽头的两端还有固定岗哨,任何未经授权接近此区域的人,都会被立即拦下盘查,甚至直接控制。
就连医院的大门和楼下入口,都有各种武装岗哨把守,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哨,绝对的国家元首级别安保等级。
病房内,灯光被刻意调暗。
宋和平躺在病床上,胳膊和腿上都缠着绷带,脸色略显苍白但神色淡定。
身边放置着各种监测仪器,导线都连接在他身上,此时正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卡夫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手枪就插在腰间。
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刚刚死了那么多战友,换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又看向闭目养神的宋和平。
“将军那边…有消息了吗?”
卡夫万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你着急了?”
宋和平没有睁眼。
卡夫万连忙解释:“我是着急,着急着想要看看叛徒是谁。”
宋和平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网已经撒下。饵就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然后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挂着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通过细细的塑料管,一滴滴流入他的静脉。
“‘毒针’…和他背后的主子同样没什么耐心,他们不会等太久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嘲讽,“CIA给我悬赏的金额足以让很多人忘记恐惧,铤而走险了。”
卡夫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袋点滴,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你是说…他们会买通医护人员,在药里动手脚?”
“这是最安全、最隐蔽的方式。”
宋和平平静地说,“也是美国人最喜欢的方式。暗杀于无形。所以……”
他看向卡夫万。
“从现在起,任何进入这个房间的人,任何接触我药物的人,都要在你的绝对监控之下。包括…医生和护士。”
卡夫万重重地点头:“宋先生放心,将军交代过,一切按您的计划行事。我会盯死每一个靠近这里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内侧,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再次警惕地扫视着外面寂静而肃杀的走廊。
无形的猎杀,已经从荒凉的鹰嘴峡,转移到了这座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堡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