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尔再次沉默,电话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声。
宋和平几乎能想象她蹙起眉头,飞速运转评估风险的模样。
“……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清晰与冷静,“我尽力。中东司令部的预算变动……确实有迹可循。等我消息,保持这个频道畅通。”
“小心。”
宋和平最后叮嘱了一句,挂断电话。
——
时间在焦灼中爬行。
第三天一大早,坏消息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陷落了!哈迪德……丢了!”
纳辛拿着刚收到的电文冲进帐篷,脸色铁青。
“守军最后一道防线在凌晨被自爆卡车群突破!1515的黑旗……插上市政厅了!”
宋和平面无表情地接过电文扫了一眼,上面冰冷的字眼描绘着炼狱:溃散、屠杀、黑旗招展……
他将电文丢在简易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预料之中。提克里特方向呢?”
“1515的先头部队已经沿着公路快速东进!政府军……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他们在烧杀抢掠巩固哈迪德的同时,主力像潮水一样涌向提克里特!”
萨米尔的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和平,里面翻腾着痛苦、愤怒和最后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
“老板!不能再等了!提克里特再丢,巴克达就完了!让我们出击吧!哪怕迟滞他们一下也好!不能眼睁睁看着……”
“出击?”
宋和平猛地转身,眼神如冰锥般刺向萨米尔。
“萨米尔!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外面的兄弟!你们手里是什么?是能挡住自爆卡车的铜墙铁壁,还是能轰掉1515装甲车的重炮?你告诉我,用什么出击?用你和你千八百兄弟的血肉之躯去填吗?!”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代表提克里特的圆点上:“提克里特!当年是傻大木的老巢,城防工事比哈迪德坚固十倍!守军装备和数量也远超哈迪德!连他们都望风而溃,你指望你这点人逆流而上?你的勇气我很欣赏,萨米尔。”
宋和平摇了摇头。
“但打仗不是靠勇气就能赢的!你现在是‘解力军’的指挥官,不是冲锋队长!指挥官的责任是什么?是用最小的代价保存最大的力量,在最关键的时刻给敌人致命一击!不是把兄弟们毫无价值地洒在注定失守的路上!”
萨米尔脸色苍白,一肚子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说起。
而纳辛站在一旁,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宋和平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发出独特的蜂鸣。
是安吉尔!
宋和平立刻走到帐篷角落,背对两人,迅速接通:“宝贝?”
“嗯,是我。”
安吉尔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风向变了!就在过去24小时!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和众议院拨款委员会分别召开了高度保密的紧急闭门会议!议题核心只有一个:批准向中央司令部(CENTCOM)划拨一笔总额高达15亿美元的‘紧急行动与应急响应’特别拨款!拨款用途标注极度模糊,只强调‘应对中东地区迫在眉睫之威胁,保护美利坚合众国重大利益及盟友安全’!会议记录几乎没有争论,几乎是全票火速通过!钱……已经拨出去了!”
宋和平握着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
果然!
自己还是押注对了!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远处的炮声似乎也微弱了下去。
“收到。干得好,宝贝。”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在嘴角溢出了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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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敌军将至
“等!”
切断和安吉尔的通话后,宋和平更是吃下了定心丸。
自己的预测没错。
美国人国内和中东地区的调动以及国会的各种会议似乎都在昭示一件事——美国人对1515武装的容忍度已经降到了临界点。
宋和平没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如果拼死带着萨米尔这千把人去哈迪德支援伊利哥政府军,那是替美国人挡枪。
何况从搞战术角度上看,没意义,付出太多,果子很容易被美国佬摘走。
从战略角度,更没意义。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教员当年的战略思想永远刻在宋和平的脑子里。
他更坚定了自己之前设想的计划。
“萨米尔,如果你还愿意听我的指挥,那就不要做任何动作,听我的,在这里等,好好等!”
他看了看表。
“我们的装备很快就到了,先把自己武装起来,否则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跟1515争夺伊利哥的控制权?”
“我听……”
萨米尔终究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翻滚的情绪。
他知道宋和平一向善于布局,战略眼光比自己高不知道多少层楼,他看到的,自己未必能看到。
既然选择了喊一声“老板”,那就得听宋和平的。
至少,自己受宋和平指挥的时候没有尝试过一次失败。
这就是铁证。
不容质疑的权威。
对于宋和平的决定,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想通。
接下来的时间里,营地里不少的士兵都在私下议论,说这个新来的东方人看起来好像很厉害,其实胆小如鼠。
不少人对宋和平的指挥能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当然也有支持宋和平看法的士兵。
认为这个东方人说得没错。
现在去硬碰1515武装的万人大军,简直是找死。
到了这天晚上,提克里特方向的局势变得更为恶化。
各种信息从不同的渠道不断汇入“解放力量”的营地,1515武装在攻陷城市后的凶名和暴行像瘟疫般在士兵沉默的眉眼间蔓延。
宋和平的帐篷里,唯一的光源是那台链接卫星信号的加密手提电脑。
屏幕上的内容不是娱乐,是亨利从暗网挖出的残酷现实:
一段模糊视频:哈迪德外围废弃检查站。几名政府军士兵被按倒,黑色头罩的武装分子挥动弯刀。
寒光闪过,血雾喷溅,头颅滚落。镜头冷酷推进,拍摄者狞笑。
猩红标题:“真主敌人的下场——哈迪德的净化”。
另一段更短:燃烧的村庄。惊恐的平民——老人、妇女、孩子——被驱赶到空地。
冰冷的AK枪口喷吐火舌,人群如麦子般倒下,哭喊骤停。尸体堆积,黑旗在浓烟中招展。
标题:“清除异教徒的巢穴——为哈里发国献礼”。
最后一段稍清晰:提克里特城西外围。沙袋工事七零八落,悍马车残骸燃烧。
画外音兴奋嘶吼:“提克里特大门已破!巴格达伪政府的末日到了!”
这些信息都是1515武装释放出来的,是他们自己拍的。
换做正常的武装组织是不敢这么干的。
毕竟这种反人类的行为是绝对会受到任何正常国家和人民的唾弃。
可1515不是正常的武装组织。
他们似乎已经迷恋上这种使用残忍手法来威慑对手的行为。
通过将反人类的视频放上暗网,通过一些不受监控的渠道散发出去,让它们在互联网上发酵,然后让别人传播。
人对残忍事物是存在天然恐惧性的。
这些视频对一些意志力少尉脆弱一点的人都是致命打击。
很容易被瓦解掉自己的作战意志。
之前的一年多来,1515武装不断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因此,伊利哥政府军和部落民兵很多人也是因为这种视频而对1515武装产生天然的恐惧,临敌对阵还没看到敌人,在斗志上就输掉了三分。
不过,这对宋和平来说根本无效,他面无表情,手指滑动触摸板:快进、暂停、放大细节。眼神如冰冷探针,穿透血腥画面,分析装备、战术、士气、地形。
没有愤怒,没有回避,只有猎手评估猎物般的专注。
看完所有视频,他关掉电脑,起身活动脖颈。
帐篷外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和压抑的骚动,撕破绝望氛围。
“老板!货到了!”
萨米尔撞开帐帘闯进来,脸上烟尘未拭,眼睛亮得惊人。
“到了?!”
宋和平忍不住看了一眼手表。
这个阿凡提靠谱!
居然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
“走!跟我去验验货!”
说完,他大踏步走出帐篷。
穿过营地,走出山谷,在纳辛和萨米尔的引导下走了五百多米,总算来到一处开阔地。
上百辆覆盖厚重帆布的重型卡车刚停稳,引擎仍在轰鸣。
两百多名便装波斯军人围在车前警戒,领头军官上前,无声递上密封文件袋和密码本。
宋和平迅速核对密码,撕开封条,扫视清单——这是为两千人武装准备的初始核心装备:
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