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如何将石油配额变现就是一道难关。
石油不像黄金或钻石那样容易携带和交易,它需要复杂的运输和销售渠道。
而当前的国际环境下,波斯的石油出口受到严厉制裁,常规途径几乎被完全封锁。
宋和平没有石油贸易的经验和人脉,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可谓隔行如隔山。
他开始在脑海中梳理可能的出路……
也许可以联系国际黑市上的石油掮客?
或者通过某些灰色渠道将原油运出波斯?
但这些想法都只是模糊的影子,具体该如何操作,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其次,这笔巨额资金一旦运作起来,势必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
美国人的情报机构、波斯国内的政敌、甚至国际犯罪集团,都可能对这一亿美金垂涎三尺。
钱是好东西。
但有时候也是要命的东西。
宋和平深知这是个烫手的山芋,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他必须万分谨慎,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宋和平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石油变现。
为此,他需要找到可靠的合作伙伴和渠道。
他想到了自己在军火走私领域的老关系——都是走私,走私军火是走私,走私石油也是!
应该能搞定!
另外,他也考虑是否可以借助国际红十字会或其他NGO组织的名义,将石油折价出售给某些急需能源的国家或企业,再将资金以人道援助的形式转回营地。
不过,这些想法都还停留在雏形阶段,需要进一步验证可行性。
临近黄昏,德黑兰庞大的城市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夕阳给这座高原都市披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密集的楼房、高耸的清真寺穹顶和现代化玻璃幕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而割裂的城市天际线。
车流变得拥挤,空气中也弥漫起汽车尾气和都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与荒凉边境和秘密营地的紧张氛围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车辆没有在市区停留,而是直接驶向位于城市核心区域、戒备森严的革命卫队总部大楼。
经过数道荷枪实弹、设有重机枪巢和反坦克障碍的关卡,反复核查身份后,越野车才被放行进入一个内部停车场。
宋和平在下车的一刻,就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冷峻的注视。
大楼外观朴实无华,甚至有些陈旧,但内部通道复杂,气氛压抑。
墙壁是冰冷的混凝土色调,走廊里灯光不算明亮,穿着军装或深色便服的人员行色匆匆,表情严肃,低声交谈,几乎没有人抬眼打量他这个陌生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无形权力的沉重气息。
在一名面无表情的军官引导下,宋和平穿过数道厚重的防爆门,最终来到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前。
军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阿凡提熟悉的声音:“进来。”
办公室并不奢华,但空间很大。
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是插着波斯国旗和革命卫队旗帜的旗杆。
墙壁上挂着大幅的军事地图和领袖画像。
阿凡提就坐在办公桌后,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略显疲惫,但双眼依旧锐利有神。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吧,宋。一路辛苦。”
阿凡提示意带路的军官离开。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看来你那边的摊子铺得不小。”
阿凡提淡淡地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宋和平面前。“这是你要的东西。一亿美元的原油配额,是已经由最高层签字生效的文件。你可以凭这份文件,到指定的油库提取相应价值的原油。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按照目前国际市场的价格,哪怕你走黑市渠道,折价出售,换回八千万到一亿美元的现金,问题不大。”
宋和平拿起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纸张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
上面的波斯文和数字,代表着巨大的能量和可能性。
他仔细地翻阅了一遍,确认关键信息无误,然后小心地将其收进随身携带的防水文件袋里。
“谢谢。”宋和平的声音很真诚。
他知道这份文件背后,阿凡提必然承担了相当大的压力和风险。
阿凡提摆摆手,站起身:“光有文件没用,你得知道东西在哪,怎么运出去。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金山’。”
两人没有多做寒暄,直接下楼,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在前后各一辆越野车的护卫下,驶离了德黑兰市区。
车队向着西南方向疾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景色变成了大片荒芜的戈壁和盐碱地。
但渐渐地,一种工业时代的奇观开始闯入视野并最终占据全部——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抽油机,如同钢铁森林般此起彼伏,永不停息地向着大地叩首,汲取着黑色的黄金。
巨大的输油管道像巨蟒一样在地面延伸,汇集向远方灯火通明、烟雾缭绕的巨型炼油厂和储油基地。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股浓郁的、刺鼻的原油硫化物气味。
这里是波斯的核心产油区之一,国家的经济命脉所在。
车队驶入一个庞大的油库区。
高耸的银色储油罐如同山峦般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纵横交错的管道架设在半空,发出低沉的轰鸣。
运输原油的专用铁路线穿梭其中,偶尔有油罐车缓慢驶过。探照灯将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守卫的士兵和巡逻的军犬随处可见,戒备森严程度丝毫不亚于军事基地。
阿凡提的车显然拥有最高权限,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一片巨大的储油罐群下方。
两人下车,站在这些工业巨物脚下,人类显得格外渺小。
“你的那份,‘存在’这里。”
阿凡提指了指眼前这几个巨大的储油罐,“现在,问题是,你怎么把它变成你需要的武器、粮食和药品?”
他看着宋和平,目光中意味深长:“有销售渠道了吗?”
宋和平摇了摇头,坦诚地说:“没有。这是我最头疼的问题。我的人脉都在军火和安保领域,石油……隔行如隔山。还需要您指点迷津。”
阿凡提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他背着手,边走边说,声音在巨大的工业噪音中显得有些飘忽:“在美国人的极限施压下,我们把石油运出去换回急需的物资和外汇,本身就是一场战争。常规的渠道基本被锁死了,所以只能靠非常规手段。”
他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起来:
“最原始但有时最有效的是边境运输。用骆驼商队,驮运油桶,走崎岖的边境线,渗透到阿富干、巴巴羊这些邻国。量小,风险高,但灵活,难以完全监控。”
“稍微先进一点的是管道偷运。比如通过戈勒-贾斯克这类不太受关注的输油管道,直接将原油运到海岸线上的终端,规避海上制裁的风险。但这需要内部协调,动静也大。”
“最大量的还是海路走私。组建‘影子船队’,用一些老旧、注册信息模糊的油轮,在公海上进行船对船转运,或者伪装成其他货物,利用像阿联酋富查伊拉港这类‘灰色’港口中转。操作起来很复杂,需要专业的航运知识和码头内应。通常他们会夜间行动,关闭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伪装成普通货船昼伏夜出。”
等他说完,宋和平问:“你们的资金走什么渠道?离岸银行?”
“我们的做法跟你们有些不同。”
阿凡提笑道:“你们是通过离岸银行洗钱,我们自己就有自己的银行渠道,比如珍珠党的Unit 4400基金,将收益转移到西利亚、篱笆嫩等地,再兑换成现金或黄金,通过特殊渠道回流。甚至利用豁免权,用外交邮袋或者外交官亲自押送,空运现金到贝鲁特等地。”
阿凡提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宋和平道:“但是很遗憾,这些渠道你估计都用不了。因为所有这些渠道目前都被国内几个强大的家族势力牢牢把控着。他们背后关系盘根错节,甚至直通最高层。你想凭空插一脚进去,从他们嘴里抢肉吃?别说他们不答应,上面为了平衡和稳定,也不会允许。所以,这条路,我帮不了你,你得靠自己。”
宋和平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没想到情况如此复杂,这远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而是涉及到一个庞大而隐秘的地下走私帝国,其间水深无比,危险重重。
参观完油库区,宋和平没做停留。
他婉拒了阿凡提留下自己吃饭的邀请,自己驾车连夜返回。
路上,宋和平一直沉默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阿凡提提供的渠道虽然自己无法直接使用,但却给了他巨大的启发。
专业的、地下的、国际化的走私网络……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杰克森,那个替他走私军火、神通广大的国际“物流大亨”。
这家伙一直帮自己偷运军火,在地下军火市场也算是手眼通天。
也许这家伙会有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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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入关
回到德黑兰下榻的安全屋后,宋和平立刻用加密线路联系了自己的运输承包商杰克森。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里传来一阵喧闹的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似乎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嘿!我亲爱的朋友宋!我有段时间没接到你的电话了,听说你在中东搞出了不少大动静?”
杰克森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惯有的夸张。
“杰克森,长话短说,我需要帮助。”宋和平没心情寒暄。
“哦?又是需要什么紧俏货?萨姆?标枪?还是……”
音乐声和嬉闹声似乎慢慢远去。
很显然,杰克森是个做事的人,他意识到宋和平要跟自己谈正事而不是扯闲篇,所以赶紧找个安静角落听电话。
“不,这次不是买,是卖。”宋和平打断他,“我有一批货,价值一亿美元,需要找到买家并运出去。”
“一亿?!是美元吗?”
杰克森的略带醉意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大半:“什么货?钻石?黄金?还是……?”
“原油。”宋和平吐出两个字,然后又补充道:“正宗的波斯原油。”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十多秒后,随即传来杰克森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嘶……波斯原油?宋,你真是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啊!这玩意儿现在可是烫手山芋,美国人盯得比什么都紧!”
“我知道风险。所以找你,你有办法吗?”宋和平直接问。
杰克森沉吟了一下:“老实说,我的主业是军火和‘特殊物品’运输,石油这行当,水太深,规矩不一样,我一般不碰。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道:“我倒是认识一个家伙,他是专门干这个的。名字叫扎耶德(Zayed),一个狡猾的白象国那边的老狐狸,门路很广,特别是处理这种……嗯……‘敏感’的能源产品。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就说是我介绍的。但成不成,怎么谈,全靠你自己。”
“足够了。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宋和平记下了杰克森报出的一串号码。
“祝你好运,宋。不过我得提醒你,和扎耶德打交道,得多留几个心眼。还有,千万别让CIA知道你在捣鼓这个,否则我们都得完蛋。”
杰克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了一句,便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