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的海风夹杂着咖喱和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周围是熙熙攘攘的各国游客,色彩鲜艳的纱丽和沙滩裤构成了一片欢快的海洋。
三人随着人流顺利通过海关检查,官员只是随意翻了翻他们的护照和预定的度假酒店订单,看到夹在里头的绿钞后便懒洋洋地盖章放行,目光早已被后面队伍里穿着火辣的女游客吸引。
他们入住的是位于滨海地区的一家中等规模的度假酒店。
选择这里是因为它游客众多,流动性大,不易引起注意,且距离扎耶德提供的纳伦德拉常活动区域不远。
猎手和鼓手住一个标准间,提琴手单独住一间,这是为了必要时能相互策应。
入住过程简单快捷,前台服务员笑容标准,注意力显然不在这几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亚洲游客身上。
进入房间后,猎手的第一件事是拉上窗帘,只留下一条缝隙,然后用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专业设备快速扫描了整个房间,确认没有窃听和偷拍装置。鼓手则默契地检查了门锁和窗户。
这是作为一名专业军事人员每到一处的标准程序。
头两天,他们真的像普通游客一样。
猎手换上沙滩裤和人字拖,戴着草帽和墨镜,拿着旅游地图在街上闲逛,偶尔进入咖啡馆一坐就是半天,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的街道、交通摄像头和可能的狙击点。
提琴手则背着相机,混迹于各个景点,长焦镜头看似对准风景和建筑,实则丈量着距离和角度。
鼓手泡在海滩上,和几个欧洲背包客打沙滩排球,憨厚的笑容下,却记下了海滩巡逻警察的规律和附近治安岗亭的位置。
同时,他们用加密设备接收了扎耶德传来的关于纳伦德拉的详细资料,并在公共网络环境下,利用复杂的跳板软件谨慎地搜集补充信息,交叉验证。
第三天,真正的侦察开始。他们租用了一辆不起眼的本地产白色轿车,开始对纳伦德拉的集团公司总部——一座位于相对繁华商业区的八层玻璃幕墙大楼,以及他位于富人区的豪宅——一栋拥有高墙、电网和众多摄像头的临海别墅进行远距离观察。
情况正如扎耶德提供的资料所言,甚至更为严峻。
纳伦德拉显然知道自己正在与扎耶德进行一场生死战争,安保措施严密到了极致。
他每天的行动轨迹极其规律,规律到近乎刻板——上午十点十五分,车队从豪宅出发前往公司;下午六点整,车队从公司返回豪宅。
除此之外,最近他几乎从不公开露面,所有娱乐和社会活动全部取消。
最大的麻烦在于他的车队。
每次出行,都是由六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组成,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这些车辆都经过专业装甲改装,车身和玻璃均能抵御轻武器甚至12.7毫米大口径步枪的射击。
车队出发和到达时,都直接驶入地下车库,卷闸门迅速落下,外人根本无法从外部判断纳伦德拉本人究竟坐在哪一辆车里。
车队前后还有两辆坐着至少八名武装保镖的丰田陆地巡洋舰护卫。
猎手三人轮流驾驶,在不同点位、使用不同车辆进行了连续四天的跟踪观察,结果一无所获。
无法确定目标乘坐车辆,意味着远程狙击失去意义;车队行进路线虽然固定,但都是在闹市区,速度快,护卫严密,进行路边炸弹袭击或者强攻截停的风险极高,且极易造成大量平民伤亡,引发相关部门的严重关注,这彻底违背了“隐秘“的原则。
“头儿,目标龟缩战术很成功。“
第七天晚上,在酒店房间内,提琴手用极低的声音汇报,他正在擦拭相机镜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车辆防弹等级很高,根据扎耶德提供的模糊数据和我们的观察测算,即便是点50口径的巴雷特M82,使用标准弹药也极难在远距离有效穿透其侧窗或挡风玻璃。除非使用专用的穿甲燃烧弹或者从极近的距离射击发动机舱或轮胎,但那样我们暴露的风险会呈几何级数增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到现在还无法确认目标到底每天乘坐的是哪台车。“
鼓手在一旁做着俯卧撑,气息平稳地补充:“硬闯地下车库或者公司?风险太大了。对方保镖人数众多,火力不明,我们人生地不熟,一旦交火,短时间内无法结束战斗,当地警察和纳伦德拉的增援很快就能赶到。这不符合老板'隐秘'和'快速撤离'的要求。“
猎手站在阳台的阴影里,望着远处纳伦德拉公司大楼那在夜色中依然亮着几盏灯的轮廓,眉头紧锁。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宋和平还在波斯的秘密营地里等待结果。
他不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但这个纳伦德拉把自己保护得像个铁桶,几乎无懈可击。
即便是自己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居然一时之间也像一只猎豹逮到了一只象龟,面对坚硬的外壳根本无从下嘴。
他深吸一口潮湿闷热的空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是时候向老大求援了。
并非寻求直接的解决方案,而是需要一些.
灵感。
他相信宋和平那总能洞察局势、找到非常规突破点的战略头脑。
电话很快接通,猎手言简意赅地汇报了目前遇到的困境——目标行踪极度规律但防护严密,车队车辆众多无法分辨目标乘坐位置,车辆防弹等级高,利用突击步枪等轻武器路上袭击可行性极低。
“老大……“
猎手的语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目标的乌龟壳太硬,常规方法难以迅速奏效。我需要一个新的切入点,或者.一点灵感,我在想,你一定能给我一点提示,对吧?“
他将难题,抛给了远在伊利哥风暴中心的宋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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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 手把手教猎手做刺客
“可以,先把你这几天搜集的情报先给我看看。”
宋和平没有责怪猎手。
他要看看猎手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
加密通讯线路上的短暂沉默后,猎手传输过来的数据包被完整接收。
宋和平在自己的终端上输入复杂的解密指令,进度条缓慢爬升。
三十分钟后,文件解密完成。宋和平点开文件夹,目光沉静地浏览起来。
猎手发送过来的是他带领小队在果阿邦数日侦察的结晶,内容详尽的令人惊叹。
里面包括了纳伦德拉每日精确到分钟的行程表,三条固定路线的交通流量分析报告,车队每辆车的车牌号、型号标识。
甚至还有利用长焦镜头捕捉到的保镖面部特写,并附有初步的身份推测;车队阵型在不同路段的变换规律。
更专业的是,里面有一份对保镖团队战术配置的评估报告:前导车与主车之间的标准距离、遭遇路口时的标准处理程序、车队前后护卫人员的武器配置、以及应对突发情况的几种标准预案推演。
可见猎手和他的小队这几天没闲着,是下了真功夫的,几乎用战场侦察的那一套,把纳伦德拉的日常扒了个底朝天。
宋和平一页页仔细翻阅,手指偶尔在触摸板上滑动,放大某些细节图片。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直到目光落在其中一页报告上。
那是一份关于负责纳伦德拉安保工作的公司的调查报告。页眉清晰地印着公司的名字——Gurkha安保公司(Gurkha Security Solutions)。
宋和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起,身体稍稍坐直了一些。
这家公司的名头他听说过。
这可不是什么地方性的小保安队,而是白象国国内最顶尖、收费也最昂贵的私人安保承包商之一,其声誉和实力甚至在亚洲范围内都排得上号。
虽然宋和平经营的“音乐家”防务公司主业是军事承包和作战任务,但也偶尔会承接一些高风险的私人安保和要员保护项目。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大家算是半个同行。
正因为是同行,宋和平才更清楚Gurkha公司的底细和分量。这家公司的实力相当雄厚,其雇员主体大量招募自以骁勇善战、忠诚无畏著称的尼泊尔廓尔喀退役士兵。
而Gurkha公司内部最核心、收费也最惊人的部门,正是其“要员保护部”。
该部门的核心骨干和教官团队,并非廓尔喀人,而是大量吸纳了从白象国一个极其特殊的部门——SPG退役出来的特工。
SPG,全称“特别保安部队”(Special Protection Group)。这个机构在白象国内部拥有超凡的地位,它直接由中央政府内政部管辖,其唯一使命,就是为白象国的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及其直系亲属提供全天候、无死角的近身安保服务。
其性质,类似于米国的特勤局(USSS)或鹅国的联邦保卫局(FSO),是国家级别的盾牌与利剑。
能够进入SPG的特工,无一不是经过万里挑一、背景审查严格到变态、且接受了世界上最严苛和最先进要员保护训练的精英。他们精通风险评估、路线规划、反狙击、反监视、反突击、急救甚至密码学,是真正的人形堡垒。
现在,纳伦德拉竟然能请动主要由SPG退役特工为核心的Gurkha公司精锐来保护自己,这足以说明两点——
第一,这家伙惜命,而且财力极其雄厚。
第二,他在与扎耶德的全面战争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尤其是上次刺杀扎耶德失败后,他预见到会迎来疯狂的报复,因此不惜血本给自己套上了最坚硬的乌龟壳。
宋和平看到对手是Gurkha公司,是SPG背景的特工,他非但没有感到棘手,反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击败强大的对手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让“音乐家”防务公司的名头更加响亮。
他重新沉下心来,将猎手提供的所有资料,尤其是关于车队行进模式、安保人员行为习惯、路线环境细节等信息,在脑中再次进行高速的整合、推演、复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指挥所里只有宋和平偶尔敲击键盘记录要点的声音。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
终于,在将所有信息咀嚼透彻后,一个清晰、大胆且极具操作性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型。
他拿起那部加密卫星电话,再次接通了远在果阿邦的猎手。
“老大,你有办法了?”
电话那头传来猎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急切的声音。
也难怪。
作为公司内最顶尖的狙击手之一,执行过无数次斩首和远程狙杀任务,如今却在一个看似简单的刺杀任务上卡壳,需要向数千公里外的老板求助,这确实让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方案是有了。”
宋和平的语气平静,没有嘲讽猎手的业务能力。
他理解猎手的困境。
猎手是典型的野战狙击手,擅长在复杂战场环境下猎杀高价值目标,习惯利用地形、植被和远距离一击毙敌。
而这次的任务,目标龟缩在闹市区,被层层护卫,更像是一场需要极度耐心和精巧设计的“刺客”行动,更像是一场针对顶级安保体系的渗透与破解。
猎手是法外伞兵出身,缺乏这方面的专项训练和经验并不奇怪。
宋和平首先为猎手剖析了对手的成色:“负责纳伦德拉安保的是白象国的Gurkha公司,这次出动的估计是他们最顶尖的要人保护部门里的精英。这些人多数是从SPG里头退役出来的特工。”
他稍微停顿,让猎手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道:“SPG接受过英国SAS、美国特勤局甚至以色列辛贝特等顶尖机构的联合训练和交流,他们的要员保护流程和危机应对预案,是融合了世界主流方案的白象国特色版本。你找不到明显的破绽这很正常。他们玩的是规则,是程序,是肌肉记忆。”
“问题是现在这个局怎么破?”
猎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抱怨和无奈,仿佛在对付一个缩进铁壳的乌龟,无处下嘴。
“如果我知道他在哪辆车,能看到人,我绝对有90%以上的把握,在800米外一枪送他去见他们的湿婆神。但现在他们每次出行都好几辆车,每次都在地下停车场内部上车,上车前彻底清场,任何陌生面孔甚至苍蝇都飞不进去,根本看不到这家伙到底躲在哪辆车里,我根本没法下手……”
“你有没有试过潜入纳伦德拉公司所在的大楼,或者从外部切入,窃取他停车场内部的监控录像?”
宋和平提出一个技术思路。
猎手立刻叹气道:“当然试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宋和平追问。
“最近那个大厦的安保太严密了,根本进不去!更别说窃取他们的监控了……”
猎手的语气充满了挫败感。
“但我们用其他渠道打听到一些边角消息,说是纳伦德拉每次出门都会乘坐在这些车队里的不同车辆中,有时候甚至会坐头车……”
“头车?”
宋和平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