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起初静悄悄的。
后来，一只手举起来。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多米诺骨牌效应过后，一只只手陆续举了起来。
贾拉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少数几个同情阿布尤的委员在巴希尔冰冷的目光逼视下，最终也无奈地举起了手。
“通过。”奥斯曼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立即形成决议，派遣调查小组。由巴希尔副主席全权负责此事。”
……
阿布尤的营地驻扎在摩苏尔以北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这里是抗击1515的前沿阵地之一。
这几天营地里气氛紧张，士兵们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训练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指挥所里，阿布尤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下亲信军官刚刚收到的来自KPG总部的加密电文。
“解除指挥权？接受调查？”
阿布尤的副手，也是他的堂弟卡西姆一把夺过电文，看完后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能这样？！就凭1515狗杂种造的谣？大哥，我们不能接受！这明显是巴希尔那老家伙借题发挥，想除掉我们！”
另一名心腹连长也激动道：“指挥官！我们手里有四千弟兄，都是能打硬仗的老兵！装备精良！凭什么他们一纸命令就要我们交出一切？KPG总部那些老爷们除了争权夺利还会什么？真逼急了，我们……”
“够了！”
阿布尤低喝一声，打断了下属们激愤的言论。
他何尝不愤怒，不寒心？
但他考虑的更多。
“如果我们现在反抗，就等于坐实了叛徒的罪名。美国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其他寇尔德兄弟会怎么看待我们？我们是在自绝于整个民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训练场上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相信委员会的调查会还我清白。这只是暂时的委屈。为了大局，我们必须忍耐。”
“大哥！”卡西姆急了：“巴希尔的人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他们派调查组来，分明就是不怀好意！我担心他们根本不是来调查的，而是来……”
“不要说了。”
阿布尤摆摆手，语气坚定，“命令部队，保持冷静，配合调查组的工作。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武器库和关键岗位，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里。没有我的直接命令，谁也不准交出实权！”
他终究还是留了一手，这是多年战火中生存下来的本能。
几个小时后，一支由五辆悍马军车组成的车队卷着尘土驶入营地。
调查组来了。
组长是巴希尔的远房侄子扎格罗斯，一个趾高气扬的年轻人，戴着雷朋墨镜，一下车就用挑剔和不屑的目光打量着营地的一切。
他带来的二十多名士兵显然也是巴希尔的嫡系，眼神倨傲，动作蛮横，一下车就迅速控制了指挥所周围的要害位置。
“阿布尤指挥官。”
扎格罗斯甚至没有敬礼，只是倨傲地扬了扬下巴。
“奉军事委员会命令，从现在起，由我接管营地的防卫和调查工作。请你交出配枪，并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未经允许不得外出，不得与任何部下接触。”
卡西姆和几名军官顿时怒目而视，手按在了枪套上。阿布尤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他们。
他缓缓解下腰间的伯莱塔手枪，将它递给扎格罗斯，平静地说：“我希望调查能公正进行，并尽快还我清白。”
扎格罗斯接过枪，掂量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放心，委员会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他特意加重了“真相”两个字，听起来充满了讽刺。
阿布尤很快被软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门外站了两名扎格罗斯带来的卫兵。
调查组则开始以近乎抄家的方式“核查”武器库和账目，态度粗暴，时不时与阿布尤的部下发生口角冲突，营地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卡西姆几次想强行见阿布尤，都被拦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晚饭的时候，他通过隐蔽的方式在食物藏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情况不对，他们像是在找借口动手。”
阿布尤看着纸条，心情沉重。
他隐隐感到不安，但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委员会能看在以往战功的份上，不至于做得太绝。
然而，作为军事指挥官出身的他还是低估了政治斗争的残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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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叛旗（2）
波斯高原，秘密营地。
指挥中心的帐篷里灯火通明，只有电台轻微的电流声和宋和平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他面前摊开着情报汇总，屏幕上闪烁着伊利哥北部的地图。
纳辛站在他对面，神情肃穆。
“网上的消息已经发酵了。”
宋和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阿布尤营地的坐标点，“KPG委员会那帮官僚的反应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蠢……”
他抬起眼，看向纳辛：“阿布尤现在很危险。巴希尔那些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清除异己的天赐良机。所谓的调查，很可能只是个幌子。”
纳辛眉头紧锁：“头儿，你的意思是……”
“他们很可能会对阿布尤下手。”
宋和平的语气十分肯定，“而且会很快，就在调查期间，制造一场意外，或者干脆安上个反抗调查、企图逃跑的罪名就地枪决。”
说到这，宋和平摊了摊手：“这种套路哪都有上演，太容易了。”
说完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山峦，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纳辛，你立刻带领‘沙狐’小队，以最快速度秘密潜入伊利哥北部，抵达阿布尤营地外围潜伏下来。”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盯死营地，尤其是阿布尤的动向。如果KPG的人按规矩来，只是软禁调查，你们就按兵不动，继续观察。但如果……”
宋和平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他们试图将阿布尤带离营地，或者有任何明显要灭口的迹象，我授权你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确保阿布尤活着。把他救出来。”
“明白！头儿！保证完成任务！”
纳辛挺直胸膛，没有任何犹豫。
“记住！”宋和平强调，“行动要绝对隐蔽，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一旦动手，务必快、准、狠，不留活口，不能让人查到是我们做的。救下人之后，第一时间联系我。”
“是！”
纳辛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帐篷，立刻去集结他的特种小队。
一小时后，一支精干的小分队乘坐经过伪装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出营地，如同沙狐融入夜色，向着危机四伏的伊利哥北部边境疾驰而去。
……
深夜，阿布尤的营地异常安静，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但这安静之下，却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嘭——
突然，阿布尤房间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扎格罗斯带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闯了进来，打破了房子里脆弱的平静。
“阿布尤，跟我们走一趟。”
扎格罗斯的语气不再是白天的虚伪客套，而是带着赤裸裸的寒意。
“去哪里？调查有结果了？”
阿布尤心中警铃大作，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们。他注意到门外原本属于自己的卫兵不见了踪影。
“少废话！这是命令！”扎格罗斯不耐烦地一挥手，两名士兵上前粗暴地扭住了阿布尤的胳膊。
“放开！你们这是干什么？！”
阿布尤挣扎着，厉声斥责，“扎格罗斯！你想造反吗？！谁给你的权力这样对待一名高级指挥官！”
扎格罗斯冷笑一声，凑近阿布尤，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恶毒：“高级指挥官？很快你就是一具尸体了。阿布尤，你真以为委员会是让你来接受调查的？你太天真了。你和KB分子头目宋和平勾结，背叛民族利益，证据确凿！委员会已经秘密表决，决定对你执行战时纪律，以绝后患！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阿布尤如遭雷击，虽然有过最坏的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冰冷的判决，依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你们……你们竟敢……这是谋杀！我要见奥斯曼总司令！我要见贾拉勒委员！”
“省省吧，没人会见你了，现在在这里你的人也被我调开了，叫破喉咙都没人搭理你。”
扎格罗斯狞笑着，语气中尽是小人得志的卑鄙，“放心，你死了之后，你的部队会被打散整编，你的一切都会被抹去。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带走！”
士兵们粗暴地将阿布尤推出了房间，塞进一辆没有标记的越野车里。
车子没有开向指挥所或者任何像审讯室的地方，而是径直驶出了营地，朝着营地外漆黑荒凉的戈壁滩驶去。
冷风吹在脸上，阿布尤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对方是要在野外处决自己，制造他逃跑或被敌人袭击的假象。
绝望和愤怒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烧。
卑鄙！
无耻！
营地外，黑暗中的一处制高点上，潜伏在岩石后的沙狐小队狙击手通过高倍热成像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
“沙狐1号报告头儿，目标被押解上一辆越野车，方向正西，离开营地。车内热源信号五个，其中一人体征与阿布尤吻合。押解人员携带武器，态度粗暴。over。”
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冷静的报告。
纳辛的心跳开始加速。
宋和平预计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他立刻对着麦克风低声道：“各小组注意，狐狸出洞，屠夫随行。按第二预案行动，跟上目标车辆，保持距离，等待我的命令。over。”
黑暗中，几道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移动起来，利用地形快速追踪着那辆驶向戈壁深处的越野车。
车子在一片偏僻的洼地停下。
四周只有稀疏的骆驼刺和冰冷的石块，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如同地狱的入口。
士兵们将阿布尤拖下车，其中两人一左一右摁住肩膀，强迫他跪在地上。
扎格罗斯拔出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走到阿布尤面前，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下辈子，学聪明点，别挡大人物的路。”扎格罗斯脸上带着残忍的快意，手指扣上了扳机。
阿布尤闭上了眼睛，牙齿几乎要咬碎，心中充满了不甘。
死在这些卑鄙小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