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长长松了口气，用力将他拖到一段相对完好的断墙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人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体，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
极度的疲惫和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肉体烧焦的糊味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死亡气息，令人作呕。
两人沉默着，开始机械地检查身上剩余的弹药。
宋和平：格洛克17手枪，还剩两个满弹匣，共34发子弹。
步枪弹药：零。
手榴弹：零。
厨子：AK-74U短突击步枪，仅剩枪膛内半匣子弹，目测不超过15发。
手枪？
早已不知丢在何处。
手榴弹：零。
厨子吐掉嘴里的血沫和尘土，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解脱和深深的遗憾：“嘿……兄弟……弹尽粮绝了……看来……真他妈的……就到这儿了。”
宋和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围遍布的战友遗体和不远处虎视眈眈却暂时不敢上前的敌人。
他下意识地摸索着战术背心上的口袋，想去拿那部宝贵的卫星电话。
他想问问江峰或者阿尔谢尼他们到底现在行动到了哪一步。
然而，他只摸到了一堆破碎的塑料零件和扭曲的天线碎片——那部电话不知何时早已被流弹或弹片击中，彻底报废了。
“我艹……”
宋和平无言苦笑。
不过很快又释然。
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奥太巴或者代胡克到底能不能成功拿下，自己和厨子结局似乎还是只有两个——生和死。
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
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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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 超远距离的一枪
宋和平和厨子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沾满血污和硝烟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甘。
他们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检查了一下手中武器的状态，做好了最后时刻来临的准备。
就像那些战死在周围的瓦格纳队员和政府军士兵一样准备战斗到最后一口气。
死亡，不过就是长久的睡去。
宋和平想到这，没由来的居然笑了起来。
厨子瞥了一眼宋和平，也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江峰那边……和阿尔谢尼……怎么样了……”
说着，望着东边渐渐泛出鱼肚白、却被浓烟遮掩得朦朦胧胧的天空，喃喃自语道：“要是……要是他们成功了……端了老窝……咱们这波……拼得……也不算亏……”
宋和平刚想开口，一阵轻微的匍匐声传来。
只见一直在楼上负责观测的瓦格纳队员，满脸黑灰、汗水和干涸血渍，猫着腰从建筑物里钻出，朝自己靠了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厨子皱了皱眉头。
观察手是狙击小组的成员，也负责在高处观察敌情。
此时“胜利阵线”的人随时可能发动新的进攻，他跑下来等同擅离岗位。
“老大……”
观察手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语速极快。
“我……我刚才在那边……一点钟方向！大约一公里外！那栋最高的白色政府楼！天台上！有人！有鞭状天线！至少四五个人！一直拿着望远镜朝我们这边看！绝对是指挥节点！我怀疑……我怀疑很可能是条大鱼！”
厨子闻言，精神猛地一振，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你确定？！距离？！测准了？！”
“绝对确定！我用激光测距仪反复确认了三遍！1024米！误差不超过五米！”
观察手语气极其肯定，但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沮丧和无奈。
“可是……安德烈……在上一轮炮击的时候……已经牺牲了……我……我没把握……这个距离……太远了……SVD……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设计有效射程是800米，但那是针对集群有生目标。
事实上，在600米内才能较好保证对单个目标的精确狙杀。
超过1000米？
子弹受风偏、湿度、温度、地球曲率甚至科里奥利效应的影响将被放大到极致！
这已经超出了枪械本身的精确范畴，更多依赖射手超凡的经验、感觉和……
运气！
宋和平和厨子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刻明白了那个观察点在此刻出现的意义和价值。
在进攻受挫、部队伤亡惨重的时刻，还能如此“悠闲”地在后方绝对安全距离的高处观战，并对前线指手画脚的人，其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极有可能就是“胜利阵线”这次进攻的最高指挥官——阿布·奥马尔本人！
斩首的机会！
或许也是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
“带我去狙击点！快！”
宋和平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对厨子说：“你在这里盯着，我上去看看。”
说完，和狙击手一起猫着腰，利用废墟和烟雾的掩护，快速而无声地潜入旁边那栋半塌的四层小楼。
沿着摇摇欲坠的楼梯爬上楼顶平台。
死去的瓦格纳狙击手安德烈的遗体还静静地俯卧在预先选好的狙击阵位上，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射击姿态。
他那支保养得油光锃亮的SVD狙击步枪就安静地躺在一旁，经典的胡桃木枪托贴合着混凝土，枪身上那具PSO-1光学瞄准镜的镜头在微熹的晨光中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宋和平心中默念了一句安息，小心翼翼地匍匐过去，轻轻取下那支苏制狙击步枪，然后开始快速检查起来。
枪机运动顺畅……
膛线完好……
瞄准镜无破损……
还有一个压满了7N1专用狙击弹的弹匣。
他缓缓移动到墙壁一个被先前炮火炸开的较大破孔后，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提供良好的侧面掩护和隐蔽。
他迅速架好枪，调整卧姿，让身体尽可能舒适和稳定。
打开瞄准镜镜头盖，右眼缓缓贴上了目镜。
视野瞬间被拉近，但远处的白色政府楼在4倍放大倍率下，依然显得有些遥远和模糊。
他缓缓地、极其细微地移动着枪口，仔细搜索着天台。
很快，他捕捉到了几个模糊晃动的人影！由于距离太远，在瞄准镜中也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但那个拿着望远镜指指点点的动作，以及旁边人略显恭敬的姿态，印证了观察手的判断。
瞄准镜的分化板刻度线，在1000米这个距离上已经显得格外局促和不够用。
“风向……西南风，风速每秒4米，阵风增强至约6米……湿度……”
观察手在一旁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清晰地报出一连串关键数据。
宋和平的大脑如同最高速运行的计算机，疯狂地处理着这些信息——
1024米距离，7.62x54mm R弹在这个距离上的弹道下垂将会极其夸张，需要预留的抬高量远超PSO-1瞄准镜分化板上的刻度范围，几乎要靠估算和经验将瞄准点虚拟地抬高到目标上方极远处的空域。
每秒4-6米的侧风，带来的风偏修正量同样大得惊人；目标并非静止，还在轻微走动和转身……
这是一次超越极限的射击。
成功率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一旦扣动扳机，枪口焰和声响会立刻暴露他的确切位置，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敌人报复性的、覆盖性的猛烈火力。
所以，打完就要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努力将剧烈的心跳和呼吸平复下来。
全身肌肉放松，精神却高度集中，努力达到一种“人枪合一”的玄妙状态。
食指轻轻搭在冰凉扳机上，开始预压。
根据观察手报出的数据和自身千锤百炼的经验与感觉，他微微地、几乎是毫米级地调整着枪口的方向和高低。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超远距离狙击，尖头准星就像个调皮不安分的孩子，随着呼吸和心跳不断晃动。
瞄准镜中，粗糙的十字分化线并没有对准那个模糊的人影，而是指向了人影上方极高的、空无一物的天空，并且向着风向的来向右侧偏移了相当大的一段距离。
实际上，尖头准星根本就没瞄在人的身上，因为1024米已经超出了PSO-1瞄准镜分划板的修整极限。
……
一公里外，政府楼天台上。
阿布·奥马尔刚刚接到了来自南线奥太巴营地的紧急通讯。
当听到营地遭遇不明身份装甲部队突袭，国际雇佣兵溃散，堆积如山的弹药粮秣被炸毁焚烧的消息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被人在腹部狠狠揍了一拳！
“指挥官！奥太巴丢了！我们的后勤支援彻底完了！我们必须立刻后撤！重新集结整顿！否则袭击奥太巴的敌人一旦北上，与海拜卜守军前后夹击，我们主力就危险了！”
亲信焦急万分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充满了惊恐。
“胡扯！”
奥马尔脸色变幻不定，内心剧烈挣扎。
他猛地扭头，再次望向近在咫尺的海拜卜三号入口，那里的枪声似乎稀疏了一些，守军的火力明显减弱，仿佛下一秒就能被突破。
巨大的功勋诱惑和极度不甘心的情绪，如同毒蛇般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
“不！！！海拜卜的守军已经没能力反扑！现在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狂吼起来，猛地转过身，一把抢过旁边副手递过来的备用望远镜，情绪失控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