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只要我活着，你的秘密就是安全的。”
宋和平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还有事吗？我这边刚有点新情况。”
“没了，一切小心。保持联系。”
西蒙挂断了电话，仿佛虚脱一般靠在椅背上，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冰凉的汗水。
这种在两大危险之间走钢丝、同时欺骗自己人和敌人的感觉，既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刺激，更带来了无边的心理压力和精神透支。
……
西利亚，海拜卜，前线指挥所旁的简易帐篷里。
宋和平刚放下卫星电话，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眼帐篷内部，仿佛要找出任何不寻常的细节。
刚才电话的内容在他脑中飞速回放、分析。
下毒……
CIA擅长的手段。
自己居然享受了当年卡斯特罗的待遇。
不错……
美国佬还真看得起自己。
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食物？
水源？
药品？
身边的人……
目前来看都有可能。
人心难测，尤其是在足够的金钱或威胁面前，尤其是在这片人命不值钱的土地上。
他正沉思间，帐篷帘子“唰”地被掀开，厨子叶甫根尼那颗标志性的光溜溜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混杂着兴奋和急切。
“宋！正到处找你！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厨子咧着嘴，几乎是冲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军用通讯器，挥舞着，“大马士革来消息了，紧急召见！是最高级别的命令！”
宋和平迅速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但眉头却下意识地皱紧：“召见？谁？”
他本能地对这种脱离战场的政治性场合感到厌恶和警惕。
那里没有清晰的敌人和战友，只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和谎言，比面对敌人的冲锋枪更让人心累。
“还能有谁？哈菲兹总统本人！”
厨子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脸上兴奋得泛着红光。
“东边1515的攻势止住了，南面‘胜利阵线’那群疯狗也被你一枪打掉了头，狼狈后撤！你这家伙，现在是力挽狂澜的头号功臣！总统先生要在首都亲自表彰你！我听上面的朋友透露，很可能要授予你‘西利亚英雄’勋章！老天爷，那可是这个国家的最高荣誉，立下不朽战功的象征！”
宋和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口香糖，抽出一支扔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我没兴趣参加什么授勋仪式。你是了解我的，厨子。来这里我可不是为了拿什么鬼勋章，那玩意我可不稀罕。”
厨子显然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他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耳语：“我的老朋友，我的兄弟！听我说，别在这个时候犯傻！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我也不喜欢！但你要看清楚，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授勋！”
他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哈菲兹总统亲自召见！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能跳过所有的中间环节，直接和他对话！直接和他谈条件！你不是一直想扩大你的公司在这里的业务吗？好好想想，这里的军火生意以及这里通往篱笆嫩的军火走私通道……只要哈菲兹总统给与你特权，将来你通过西利亚进行任何的活动都是合法的！这些可都是钱！哥们，别犯傻！”
宋和平眯着眼看着厨子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他知道，厨子的话却句句在理。
来这里，帮助厨子报答当年的恩情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生意。
与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建立直接联系，其带来的潜在利益和机遇，远远超过一次成功的军事行动所能获得的直接报酬。
利弊在脑中飞快地权衡清楚。
“什么时候出发？”
几秒钟后，他拿定了主意。
“两小时后！专机就在来的路上了！”
厨子脸上瞬间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赶紧的，换身稍微干净点的作战服，至少看起来精神点。妈的，‘西利亚英雄’！想想就带劲！这够你吹一辈子了！”
两小时后，当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血红时。
一架涂着西利亚空军标志、显得风尘仆仆的米-171运输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海拜卜军营紧急清理出的那块空地上。
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尘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宋和平和厨子叶甫根尼顶着狂风，弯着腰，提着简单的行装，快速冲向直升机。
舱门拉开，一名全副武装的总统卫队士兵伸出手，将他们拉了上去。
直升机迅速爬升，灵活地转向西南方向，朝着大马士革飞去。
脚下，满目疮痍的城镇和焦黑的田野逐渐缩小，被夕阳的余晖涂抹上一层悲壮而苍凉的暗金色光辉。
宋和平透过狭小的舷窗，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被战火反复撕裂的土地。
米-171的引擎持续轰鸣着，巨大的噪声充斥着机舱。
它载着宋和平，飞向未知的下一站。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兰利市的晨曦中，西蒙离开了自己的书房，走下楼和自己正在做早餐的妻子打了招呼，然后走进院子里解开那条斗牛犬的绳子，两名负责他安全的特工已经在门口等候。
西蒙朝他们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牵着自己的狗跑进了社区后的公园绿道里。
两人之间那根用秘密、威胁和互利编织成的看不见的线，依旧紧绷，跨越洲洋，诡异地链接着各自的命运与算计。
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新的棋局，已然展开。
接下来的情节更精彩，请继续追读。
第1134章 勋章与暗流
米-171直升机巨大的旋翼缓缓停止转动，最终降落在位于大马士革西郊的一处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停机坪上。
这里仿佛是战火中的孤岛，远离前线震耳欲聋的炮火和死亡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适的、近乎凝滞的宁静。
三米高的混凝土墙上方是闪着寒光的蛇腹形铁丝网，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如同冰冷的复眼，缓慢转动，扫描着每一寸土地。
荷枪实弹的总统卫队士兵散布在各处关键节点，食指习惯性地搭在扳机护圈上，“金手指”动作似乎在诠释着这些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部队士兵。
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总统府官员接待了他们。
他的英语带着牛津腔，完美得近乎刻板。
“宋先生，叶甫根尼上校。”
官员和两人握了手后很程序化地告知了接下来的安排。
“总统先生对二位在海拜卜所展现出的卓越勇气和取得的决定性功绩表示最高的赞赏和最诚挚的感谢。请二位在此稍作休整，明天傍晚日落时分，总统先生将在官邸为您二位举行一个小型而隆重的授勋仪式，并设私人晚宴款待。届时会有专车前来接引。”
没有过多的寒暄，走完程序后，官员礼貌彬彬地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厨子像一头终于回到舒适巢穴的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啧啧有声地打量着别墅内部极尽奢华的装饰——手工编织的昂贵波斯地毯覆盖着大理石地面，墙壁上是繁复的镀金装饰线条，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
他把自己庞大的身躯重重摔进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妈的，总算是活过来了！这才叫人过的日子！前线那鬼地方，连他妈喝口水都带着一股子硝石味儿！”
他长吁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用力扯了扯作战服领口，仿佛脖子上勒了一根绳子。
宋和平则快速而无声地检查了别墅的几个主要房间、每一扇窗户的锁扣、每一个出入口的视野，甚至抬头仔细查看了天花板和通风口，评估着任何潜在的监视或突入点。
长期在生死边缘游走的职业习惯，让他对任何过于舒适、过于完美的“安全屋”都保持着本能的怀疑。
“别太放松，厨子。”
宋和平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撩开厚重天鹅绒窗帘的一角，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外面规律巡逻的士兵小队和远处制高点上若隐若现的岗哨。
“越是这种看起来铁桶一样的地方，越容易让人麻痹。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
厨子闻言，脸上的轻松惬意收敛了一些，身体稍稍坐直：“你担心……这里也不安全？总统卫队的地盘，那些反对派的杂碎还能混进来不成？”
“不是担心反对派。”
宋和平放下窗帘，走到一个摆满各种名酒的檀木酒柜前，随手拿起一瓶看起来年份久远、价格不菲的麦卡伦威士忌，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仿佛那里面装着的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只是习惯。永远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安保措施上。说说正事吧，你觉得总统如此急切地召见我们，除了授勋这种形式上的荣誉，最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厨子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战场指挥官的沉稳气质取代了刚才的懒散：“还能是什么？北面的烂摊子呗！伊德利卜现在就是个不断流脓发臭的伤口！HTS那帮宗教疯子，和其他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土匪武装抱在一起，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攻势一波猛过一波。我们虽然暂时在南线的海拜卜和东线喘了口气，但如果北线这个口子彻底崩了，让HTS主力南下拿下霍姆斯这个战略枢纽……”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银质烟灰缸，重重顿在沙发前的咖啡桌上。
“喏，这里就是大马士革。”
又拿起一个水晶酒杯放在烟灰缸后面。
“那霍姆斯一丢，大马士革就直接暴露在人家的炮口底下，无险可守！更要命的是……”
他伸手将咖啡桌远端两个装饰品拿过来，放在更远的地方：“拉塔基亚和塔尔图斯这两个出海口，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岛！我们俄军在黑海之外唯一的海军基地可就悬了！我敢用我珍藏的伏特加打赌，总统明天肯定会问我们对北线局势的判断，还有……最关键的是，下一步，我们他妈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声音压低了些。
“不瞒你说，宋，我在莫斯科总参和一些格鲁乌（GRU）的老朋友私下通电话时听到了一点风声，说高层对直接派正规军介入仍然很犹豫，怕泥足深陷，更怕和北约那帮混蛋正面撞上，擦枪走火。他们似乎更倾向于让我们这些‘私营军事承包商’——也就是像我和我的瓦格纳老兄弟们，还有你这样的——继续顶在前面，用我们的血和命去填线，他们则在后面提供点有限的装备和情报支持。”
宋和平走到沙发对面坐下，依旧波澜不惊道：“一年前，甚至半年前，克宫或许还会继续这种犹豫。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
“哦？怎么讲？”
厨子身体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年初的克里米亚事件已经像一记狠狠的耳光抽在了NATO的脸上，双方那层虚伪的面纱彻底撕破了。”
宋和平冷静地分析道，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现在，对你们国家的制裁一波比一波狠，外交口水战打得漫天飞，关系已经降到了冷战后的冰点。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对抗背景下，克宫最高位置上的那位绝不会再坐视西利亚这个他们在中东最后的战略支点彻底倒向西方，或者陷入极端主义之手。西利亚是俄南下地中海的战略跳板，塔尔图斯是他们赖以维持地区影响力、威胁南欧的海军命脉。”
“如果因为一时的犹豫和误判，导致HTS或者西方豢养的自由军拿下霍姆斯，兵锋直指海岸线，甚至威胁到拉塔基亚和塔尔图斯的安全，等到那时俄军再想大规模介入，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甚至可能永远失去这个立足点，被彻底挤出中东牌局。”
他看着厨子，语气异常笃定：“所以，他们一定会出手。而且绝不会再是小打小闹的‘志愿兵’或者躲在幕后的顾问形式，而是成建制的部队和强大空中支援的正式军事介入！大规模空袭、特种部队渗透、甚至地面部队直接参战！这只是个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点，我认为不会太远了。你们瓦格纳之前在这里的经营都是在为这一刻的到来铺路和争取时间。”
厨子聚精会神地听着宋和平抽丝剥茧般的分析，眼中的疑虑和阴霾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点燃的兴奋。
“妈的！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道理！要是空天军那群疯子能用SU-34把那帮杂碎的阵地和补给线炸上天，再加上他们的装甲洪流……哈哈！那帮狗娘养的好日子可就真他妈到头了！”
“所以，明天如果总统先生问起，就由我来主要回答这个问题。”
宋和平沉稳地交代道：“你需要做的，就是适时补充强调你在俄军总参和格鲁乌内部深厚的人脉关系，以及你在未来俄叙两军协调中不可或缺的桥梁作用。这能增加我们话语的分量。”
就在这时，别墅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穿着笔挺白色制服、戴着雪白手套的仆人推着一辆银光闪闪的餐车走了进来，车上摆满了各式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西利亚传统菜肴，其中两只慢火烤制羔羊腿最为引人注目，混合着各种香料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