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除那些过于明显的虚假信息,让他们尝到点‘甜头’,维持基本的合作信任;但是,所有关乎战役核心胜负手的关键节点信息…”
话说到这,科特停下了话头,看着屏幕陷入沉思。
片刻后转身道:
“继续有选择性地延迟至少十五分钟到半小时,或者进行‘模糊化’处理!我们需要他们继续在胡尔马图这块硬骨头上消耗,流足够的血,这样才能确保他们在战后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威胁寇尔德武装在西北地区的权威,也无法对我们形成实质性的威胁。记住,我们要的是一条听话的、好用的猎犬,而不是一头能反噬主人的猛虎!”
……
俄军驻西利亚前线指挥部。
涅佐夫准将粗壮的手指夹着一份刚刚由加密频道传送过来的详细电文,留着浓密胡须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充满玩味和讥讽的笑容。
“看吧,我亲爱的阿布拉莫夫。”
他将电文递给身旁的参谋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就说过,美国人那套虚伪的的把戏注定是玩不长久的!他们既想利用宋和平为他们火中取栗,又时时刻刻提防着他,害怕他有一天会反噬自己。现在好了,玩脱了吧?图兹山谷这一下,等于是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阿布拉莫夫快速浏览着电文,脸上也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将军,您的预见总是如此准确。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是否立刻向宋和平伸出橄榄枝,提供我们卫星掌握的一些…关于胡尔马图的情报?”
“不,不,不,时机还未到。”
涅佐夫摆了摆他那只毛茸茸的大手,老谋深算地走到悬挂着的西利亚-伊利哥战区大地图前。
“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来得珍贵。现在宋和平只是起了疑心,对美国人充满了愤怒,但他自身的实力并未受损,还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现在凑上去,他或许会感激,但绝不会铭记于心。”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代尔祖尔和拉卡的位置:“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立刻将这个消息,通过我们在巴克达的、那个喜欢伏特加和美元的‘老朋友’,‘不经意’地、详细地透露给美军联络官,要特别强调我们对此事的‘高度关注’以及‘对盟友遭遇不公的同情’。”
“同时,通电嘉奖我们在代尔祖尔和拉卡前线浴血奋战的英勇小伙子们,把他们近期的战果再夸大至少三成,然后通过所有宣传渠道,包括那些国际社交媒体,大肆宣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不是只有美国人支持的部队在打击恐怖主义,我们俄国军队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并且要‘无意中’透露,正是因为我们在东线的英勇进攻,牢牢牵制了1515至少两个旅的主力,才使得‘某些方向的盟友’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第二。”
涅佐夫的指挥棒移到了胡尔马图。
“让我们情报部门的人都动起来,把我们‘资源’系列侦察卫星最近几次过顶拍摄到的、关于胡尔马图周边地区可疑兵力调动、以及几个疑似地下工事入口的高清图片,整理出来,附上我们的初步分析报告。准备好这份‘礼物’,但先按在手里。等到宋和平被美国人的敷衍和1515的反扑逼得最焦急的时候,再由我亲自签署,通过秘密渠道给他送过去。我们要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上,谁才是更务实、更可靠、并且真正尊重他价值的合作伙伴!”
就在美国人和俄国人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的时候,波斯人那边同样没有闲着。
圣城旅秘密指挥中心里,阿凡提端起桌上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波斯红茶,轻轻吹了吹气,然后小呷了一口。
他面前的助手正在汇报关于图兹山谷事件的详细汇报,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深邃微笑。
“果然,不出我所料。”
阿凡提缓缓放下精美的瓷杯。
“美国人终究还是玩起了他们最擅长、也最肮脏的那套老把戏——极限利用、可控削弱、最终实现完全掌控。他们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作真正的尊重与合作,在他们眼中,所有人,包括他们所谓的盟友,都不过是可供驱使和交易的筹码与工具。”
他交叉起双手,略微思忖后道:
“宋和平是个聪明人,他一定能从图兹山谷的鲜血和科特那苍白的解释中,嗅出其中背叛和算计的味道。”
助手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请示:“埃米尔(阿拉伯世界尊称),您的智慧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那么,我们现在是否应该立刻主动联系宋和平,将我们掌握的详细情报,特别是那几个连美国人可能都不知道的、由我们早年帮助伊利哥民兵组织建设的秘密地下通道的位置,作为‘礼物’送给他,借此增加我们之间的信任?”
阿凡提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中闪烁着老练光芒:“不,我的孩子。时机,还差那么一点点火候。让那颗带着美国人虚伪印记的子弹,再飞一会儿。让宋和平再更深刻地体会一下被‘盟友’从背后捅刀子的痛楚,让他心中对美国的最后一丝幻想和信任彻底破产、化为乌有。”
“只有当他在精神上感到最孤立无援、对前路最为迷茫和愤怒的时候,我们伸出的橄榄枝,我们提供的帮助,才会像沙漠中唯一的甘泉一样,被他无比珍视和感激。那样的信任基础,才是牢固的,才是能够经受住未来风雨考验的。”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一面巨大的伊利哥西北部战区地图前,枯瘦的手指精准地点在胡尔马图的位置。
“不过,准备工作现在就必须开始。立刻命令我们的情报分析小组,动用一切资源,把我们掌握的关于胡尔马图防御体系的所有细节,包括各个火力点的精确坐标、射界范围,预备队的可能集结地域,尤其是那三条利用天然溶洞和早期人防工事改造的、可以直通城外的秘密通道,全部整理出来,制作成一份详尽的、图文并茂的‘礼物’。记住,数据要精准,要让宋和平一看就知道,这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另外,通知我们在欧宰姆附近活动的‘野狼’特别行动队,从今晚开始,加大对美军后勤补给车队的骚扰和破袭力度。但是,行动必须足够小心和隐蔽,要伪装成是1515武装分子或者是当地部落武装所为,绝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
“我们要帮我们的美国朋友‘巩固’一下他们的后勤线,让他们在欧宰姆方向感受到更切实的压力,反过来衬托出我们未来向宋和平提供帮助的‘无私’和‘珍贵’。我想宋是个聪明人,谁是朋友,谁是虚伪的小人,他一定能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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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 辅助成主力!
提特里克,1515地下指挥中心。
昏暗的地下室内,当地负责防御的最高军事长官巴斯穆收到了来自图兹山谷前线的捷报,他那张被大胡子覆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和极度兴奋的神色。
“赞美至仁至慈的真主!伟大的安拉至大!图兹山谷的勇士们,给了那些异教徒和叛徒们沉重的一击!他们用鲜血和生命,证明了圣战的道路是不可阻挡的!”
他挥舞着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打败了传说中的“幽灵”宋和平!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最高领袖巴克达迪亲自嘉奖自己的场景了。
要知道,自从宋和平一年前出现在伊利哥西北部后,数次和1515武装交手,两度袭击并短暂占领摩苏尔,巴克达迪脑袋瓜子都要气炸了,数次发布追杀令,要西北部的1515武装不惜一切代价干掉宋和平,斩下他的人头送到总部。
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难了。
别说宋和平的人都躲在波斯高原,哪怕他在伊利哥西北部,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但凡了解过宋和平过往辉煌战绩的人都清楚,招惹他很可能意味着通往地狱之路。
这次图兹山谷的胜利虽然只是小胜,干掉的仅仅是宋和平派出的一支侦察分队,不过虚报战功的事可不仅仅是美国人才懂,这帮1515武装的大小头目也非常在行。
就在巴斯穆开始算计怎么往战绩里掺水邀功的时候,他身旁一位年纪更大、神色阴鹜的副手却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
在仔细询问了战斗的详细过程,特别是对方遭遇伏击后的反应以及那架A-10出现和攻击的时机后,他开口了:
“老大。”
副手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浇下。
“胜利固然值得庆祝,但我们不能被喜悦蒙蔽了双眼。根据前方的描述,敌人的侦察分队虽然遭受重创,但他们主力并未受损,而且他们在遇袭后,表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迅速停止了前进并转入防御,这不符合他们一贯强势进攻的风格。更重要的是,那架A-10和无人机的支援时机拿捏得…太过‘精准’了,侦察分队刚刚被干掉,它就出现,把我们的人干掉了,仿佛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巴斯穆狂热的情绪稍稍冷却下来,眉头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这很可能不是一次简单的遭遇战。”
副手走到一张简陋的地图前。
“我觉得更像他们联军内部出现问题了,是不同派别之间的博弈。那个东方指挥官的部队可能被他们的美国盟友当成了试探我们火力的弃子。而现在那个东方人似乎也察觉了自己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而他这颗棋子似乎…不打算再继续往前走了。”
巴斯穆的眼神亮了起来,催促道:“说下去!”
“如果我的判断正确,宋和平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再对胡尔马图发动攻击,那么现在我们正面压力骤减,就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副手的手指猛地戳向地图南方的欧宰姆。
“立刻从胡尔马图守军中,秘密抽调出最精锐的‘黑天使’营和配属的炮兵分队,通过我们掌握的秘密通道,火速南下,驰援欧宰姆!那里才是异教徒联军主攻的方向,只要能在欧宰姆重创,甚至击退政府军主力,整个战局就会翻转,主动权就将牢牢掌握在我们手中!”
“那胡尔马图这边…”
巴斯穆还有些犹豫。
毕竟,调动精锐部队驰援欧宰姆,意味着自己这里城防将会空虚。
本来依靠这点兵力对付宋和平自己心里都没底……
再把人调走……
这不是等死?!
“留下三分之二的兵力,依托坚固的城防工事和地下掩体,采取弹性防御策略。前沿只布置少量的观察哨和狙击手,主力收缩至二线阵地和核心工事。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击,那个宋和平应该不会发动大规模强攻,我感觉……他在跟美国人博弈!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集中力量先打掉在欧宰姆方向部署的政府军,只要政府军一败……”
他的手指在欧宰姆的位置上轻轻敲了几下。
“到时候他们的联盟肯定会崩溃,毕竟美国人肯联手的目的一是消灭我们,二是让他扶植的政府军狗腿子和寇尔德人收复大片的失地,要是欧宰姆丢了,美军介入的意义就不大了。”
巴斯穆咬牙想了片刻,终于拿定了主意:“那就按你的意思办!你亲自负责这次支援行动!”
两小时后。
就在宋和平的部队开始后撤达古格的时候,参与“熔炉”行动的各方都乱了套。
四方联盟里,其实波斯人和俄国人倒不是最难受的,要说最难受的,那就是美国人和他扶植的伊利哥政府军和位于埃尔比勒地区的寇尔德人。
毕竟这俩是直接在伊利哥境内参与攻击1515武装的三个方面军里最重要的两支力量。
本来是宋和平打主力负责南下直取提特里克,从而吸引伊利哥西北部绝大部分的1515武装力量,寇尔德和政府军只是打辅助。
现在宋和平后撤了,等同一下子将伊利哥政府军和寇尔德人扔在了战线的最前方。
消息传到埃尔比勒寇尔德武装联盟指挥部的时候,沙赫尔将军这位库尔德武装的资深指挥官,看着情报官送来的关于图兹山谷遇伏和宋和平部停止进攻的紧急通报,他那张本来就黑的脸顿时变得更加阴沉,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立刻召来了自己的参谋长和几位前线旅长,进行紧急局势评估。
“各位,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正在发生。”
沙赫尔将军指着地图上胡尔马图的位置。
“两小时前,图兹山谷发生了激烈战斗,宋和平的雇佣兵侦察分队因为美方提供的情报有误导致了损失惨重,现在根据可靠情报,宋和平的人开始后撤了,似乎不打算继续南下进攻胡尔马图……”
“他们居然后撤?!”
一位前线旅长看着地图上的箭头惊道:“将军!这意味着1515那些疯子很快就能从胡尔马图抽调出兵力来对付我们!我们的侧翼,我们的正面,压力都会急剧增加!我们现有的兵力和装备,根本不足以同时应对!”
在场的参谋长相对冷静一些:“将军,扎哈姆旅长说得对。我们必须立刻调整部署。原定的向西南方向进攻的计划必须立刻取消,所有部队转入全面防御姿态,加固现有阵地,尤其是侧翼结合部,必须增派反坦克小组和工兵,预防敌军的突击。”
沙赫尔将军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道情况的严峻。
根据“熔炉”行动原计划,他们是位于宋和平的西面侧翼,负责打辅助的。
宋和平拿下达古格,继续南下推进到胡尔马图,他们的战线同样也跟着推进,一路上都没遇到多少激烈抵抗——毕竟1515武装在伊利哥西北部的大部分兵力都被宋和平吸引了,全被调动去提特里克和胡尔马图方向了。
现在宋和平撤了……
搞啥呢?!
他撤了,自己作为侧翼就暴露了,在地图上看,现在自己成了突出部了!
该死的宋和平!
他居然撤了!
说好的最猛雇佣兵呢?!
就这?
一次被伏,就撤了?!
看着地图上代表自己部队的那支尖头完全成了孤军,沙赫尔连忙下令道:“立刻给巴克达的美军联络官发报,用最强烈的语气!告诉他们,由于宋和平的部队后撤,造成我部防线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敌军的增援随时可能抵达,我方很可能陷入三面夹击的不利局势。”
“现在我们急需更多的空中支援掩护我们撤回安全地带,如果得不到及时的、充足的补给和支援,我部无法保证现有战线不会崩溃,埃尔比勒西北门户有被重新打开的风险!”
他看着手下将领们焦虑的面孔,压低了声音,对参谋长补充了一句:“另外…想办法,通过我们自己的、最隐秘的渠道,尝试与宋和平的非军事人员,建立一点…非正式的联系。不要涉及任何具体军事内容,只是表达…我们对他们遭遇的‘同情’,顺便问问他们……能不能继续南下发起攻击,或者佯攻也行,至少等我们退回安全地区后再说……”
各方大乱之际,宋和平也没闲着。
他与江峰等核心指挥官进行了最后一次简短的局势研判会。
“很显然了,是美国人在搞鬼!”
江峰看完最新的情报分析后做出了判断。
“你看,俄国佬给我们发来的情报显示,图兹山谷早就有1515的伏兵进入了,但美国人给我们的战场情报滞后了至少半小时,这就是等同让我们的侦察分队钻进别人设好的套子!”
萨米尔也补充道:“我在巴克达那边的线人说了,美国人在约瑟夫的侦察分队遇袭前一小时已经派出A-10攻击到达了图兹山谷附近空域待命,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约瑟夫的分队被打残后,美军的A-10攻击机‘恰好’就出现在那里……”
宋和平双手交叉,盯着地图,目光锐利得像刀。
侦察分队遭到伏击后自己和科特联络时候对方的所谓“解释”历历在目。
结合现在的情报看来,果然是美国人在耍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