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早就预料到布伦南，或者说整个华盛顿高层的初步反应会是这样极端的愤怒和拒绝。
他耐着性子默默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疯狂咒骂，直到布伦南的怒火似乎稍微宣泄出去一点，喘气声不再那么剧烈，他才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调开了口：
“SIR，冷静点。用B-2炸他？”
他顿了顿，让对方消化一下这个看似痛快的选项背后的后果。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在短时间内精准定位并确保瞬间干掉一个早有准备的宋和平——别忘了，他在波斯那边也有退路，闹翻了，他跑到波斯去，我们难道要跟波斯宣战？”
“就算我们运气好，真的成功把他炸上了天，然后呢？‘音乐家’防务公司会瞬间群龙无首，陷入内乱甚至崩溃。1515武装威胁依旧存在，甚至可能因为失去牵制而更加猖獗。欧宰姆和阿格拉会在几天内……不，可能几十个小时内就彻底完蛋！”
“到时候，我们在伊利哥经营了这么多年、耗费了无数金钱和鲜血的反恐战略，会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瞬间土崩瓦解，彻底破产！到时候，1515那些疯狂的武装分子将长驱直入占领伊利哥西北的大片领土，甚至威胁到埃尔比勒！我们是重新增兵伊利哥？还是靠空军持续轰炸来阻止他们？增兵伊利哥，经费要多少？别忘了，国会那些议员一定会那这事来攻击我们……这个灾难性的责任，谁来负？你吗？还是我？或者是总统先生亲自来负？”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血淋淋的现实，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打过去：“SIR，清醒一点！我们现在需要他！迫切需要！没了他宋和平和他手下那群能打仗的亡命之徒，我们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第二支能在地面上有效遏制1515武装的力量！寇尔德人现在已经被打残了，士气低落！伊利哥政府军更是一群扶不上墙的烂泥，根本不堪大用！这就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最残酷的现实！”
“但……但那也不能……”
布伦南还想争辩，试图抓住那点可怜的“政治正确”和“国家尊严”，但语气已经明显不如之前那样强硬和决绝，透露出内心的挣扎和虚弱。
“没有什么不能！”
西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是到了下决心的时候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二选一，没有中间选项！要么，妥协，放下那点可笑的面子和所谓的底线，答应他的条件，哪怕只是部分答应，先利用他渡过眼前这场致命的危机，集中力量干掉‘1515’这个心腹大患。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解决，哪怕那是饮鸩止渴！”
“要么，我们就硬撑着，然后准备承受伊利哥局势彻底失控的风险，到时候整个中东格局可能因此发生对我们极端不利改变的严重后果！你告诉我，这两个选择，哪一个对国家利益的损害更大？哪一个，更能让总统和你我更容易向国会交代？！”
电话那头，布伦南再次沉默了。
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背景里其他幕僚低沉的议论声。
显然，电话那头绝不止布伦南一个人。
同意宋和平的条件，无疑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会在国内引发政治海啸。
但不同意，眼前的烂摊子立刻就无法收拾，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更加灾难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过了仿佛真的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布伦南才用那种极度不情愿的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不行……我还是不能同意……这突破了我们的底线，也突破了总统能够接受的极限……西蒙，中断谈判吧，立刻回来。我们……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或许可以从寇尔德人内部……”
西蒙的心顿时冰凉。
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布伦南。
虚伪的政治正确和所谓的“尊严”还是压过了冰冷而残酷的战略现实需求。
华盛顿的那些老爷们，宁愿看着局势烂掉，也不愿意在面子上做出如此“屈辱”的让步。
“我明白了。”
西蒙叹了口气道：“我这就离开。”
他挂断了电话，在原地僵立了很久。
然后花了点时间努力收拾好自己的挫败感，再重新调整好表情走回了指挥部。
甚至不需要他开口，仅仅是他脸上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灰败和眼神中的无奈，宋和平就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结果。
“看来，华盛顿的老爷们，终究还是放不下他们那点可怜的身段和傲慢啊。”
宋和平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甚至连假装一下遗憾都懒得装。
西蒙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宋，很遗憾……经过慎重考虑，白宫……无法接受你提出的条件。谈判……到此为止。”
“呵呵。”
宋和平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看向西蒙：
“回去替我转告布伦南先生，还有那位躲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总统先生，你们……一定会为今天这个愚蠢而短视的决定，感到后悔的。没我宋和平，你们在伊利哥这片泥潭里根本玩不转。等着看吧，很快，也许就是明天，你们就明白今天拒绝我是多么愚蠢的一个决定。”
他的话语没有一丝火气，带着一种自信。
西蒙无言以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这绝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
宋和平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这事……
怕是变得更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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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0章 趁机占点油田！
十分钟后，西蒙的直升机卷起漫天黄沙，消失在达古格天空中。
一直站在指挥部门的宋和平脸上最后一丝公式化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句话不是对西蒙个人的评价，是对那个远在万里之外的超级帝国整个官僚体系的终极蔑视。
DC特区的那些政客们以为凭借几句空头承诺、些许微不足道的援助，就能让他宋和平俯首帖耳，成为他们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卒子？
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他转身重新回到指挥部，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通讯器，按下通话键的动作干净利落。
“萨米尔，阿布尤，立刻过来见我！”
命令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汇。
不过一两分钟，指挥部那扇厚重的铁门被再次推开。
“老板！”
“宋先生！”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宋和平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大步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被无数圈圈点点标注的区域——基尔库克油田区。
“美国人跟我们谈崩了。”
宋和平说：“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以为没了他们那点可怜的支援，我们就会寸步难行。”
他的目光扫过萨米尔和阿布尤：“萨米尔，你手下的‘解放力量’主力所有能机动的营连，是否已按预案秘密集结到位？装备状况、弹药储备、士气体能，我要确切的数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阿布尤，“阿布尤，基尔库克如果我没记错，以前是你驻守的地盘？你是否还有勇气和决心去亲手夺回？”
“基尔库克”这个名字瞬间点燃了两人眼中的精光。
“早就准备好了！老板！”
萨米尔上前一步：“第一、第三突击营，重火力支援连，以及所有的迫击炮小队、反坦克小组，均已按计划前出至基尔库克以东的预设攻击出发阵地。所有重装备都已完成最后的伪装，弹药储备足够支撑三天的高强度作战，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他快速而清晰地汇报着，每一个数据都烙印在脑海里。
“宋先生！”
阿布尤更是激动：“我麾下的小伙子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你下命令吧！”
“好！”
宋和平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根据波斯人提供的情报确认，寇尔德人武装联盟的主力包括他们最精锐的战士现在都被牢牢地黏在阿格拉那个血肉磨坊里进退两难，动弹不得！根据我们内线传回的最新消息，基尔库克后方兵力极度空虚，防守薄弱得就像一张浸了水的草纸！留守的除了少数二线预备役，就是地方警察，缺乏重武器，指挥系统混乱，警惕性极低——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发动致命一击！”
他看着萨米尔和阿布尤的脸说道：“我要你们，立刻启动‘雷霆’计划！集结所有能动员的兵力，就在今夜，连夜发动向基尔库克进攻！不要任何试探性攻击，不要吝啬弹药！直接给我用最猛烈的炮火准备，撕开他们的防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多路穿插，分割包围，拿下基尔库克所有的油田区、泵站、储油罐和关键交通枢纽！”
接着，他的语气加重道：“记住！动作一定要快！如闪电般迅猛！下手一定要狠！如雷霆般无情！我要在华盛顿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看着卫星图片的老爷们，明天早上端起他们的第一杯咖啡之前，就看到基尔库克易主的新闻！”
“是！保证完成任务！”
萨米尔和阿布尤异口同声，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凛冽杀意。
宋和平并没有停留在指挥部里空等。
在萨米尔和阿布尤离开后，他立刻转移到达古格城中另外一个备用指挥所里。
狡兔三窟。
美国人不蠢，不得不防着点。
万一基尔库克被占领后，对方打算采取激烈的手段斩首自己，那也要让他们找不到目标。
进入新的备用指挥中心后，他首先召见了负责通讯的团队。
“从现在开始，这个新指挥中心保持最高级别的无线电静默。所有单位启用备用通讯频率和加密协议，在基尔库克战斗打响前十五分钟开始恢复通讯链路对接，联络前线部队的所有信息都通过原指挥部的总机进行中介，明白？”
“是，老板请放心，这事交给我！”
技术负责人做出了最干脆最肯定的答复。
接着，他联系了深入敌后的侦察小组。
“‘夜鹰’小组，报告你们观察到的目标区域最新动态。守卫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固定火力点位置，尤其是油田设施内部的安保情况，我要最详细的更新。”
耳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报告指挥官，目标区域一切正常，未见异常增兵。晚班巡逻队刚刚经过，下一班预计在两小时后。泵站A区左侧探照灯故障，尚未修复。油库C区外围铁丝网有约五米破损，未被注意……我们认为，夜晚十点左右为最佳攻击窗口。”
“很好。继续保持隐蔽，在攻击开始后，你们负责引导首批精确火力。”宋和平冷静地下达指令。
与此同时，在基尔库克的北部地区，“雷霆”行动的庞大战争机器开始悄然加速运转，每一个齿轮都在精准地啮合。
在基尔库克以东的荒凉戈壁沙丘旁，后勤队伍在紧张忙碌着。
弹药被一箱箱搬上卡车，燃油加注口发出嘶嘶的声响，医疗队检查着最后的急救包和担架。
萨米尔的参谋们则在地图和前线的无人机传回实时画面进行最后的推演，确认主攻方向以及预备队的投入时机。
宋和平通过加密数据链，接收着来自各个单位的准备报告。
他仔细审阅着攻击序列、火力配系图以及占领后的防御部署方案。
他甚至亲自过问了工兵小组的准备情况，向他们强调：“除非你们守不住基尔库克，否则绝对不允许破坏油田！那是我们的战利品，也是我们未来的筹码！如果对方真的反攻，而被迫撤离的时候，那就全炸了，一个别留给他们！”
时间终于来到了夜晚十点。
伊利哥北部，基尔库克地区。
深沉的夜幕笼罩着这片富含石油的土地。
广袤的油田区里，只有零星几点来自巡逻队手电筒和少数岗哨探照灯的灯火，在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地闪烁。
大部分寇尔德守军，包括他们的精锐部队其实早已被紧急抽调到南边阿格拉那个绝望的绞肉机战场，留守在此地的，多是一些年龄偏大或训练不足的二线预备役部队、缺乏重武器的地方治安警察，以及少数主要负责防止盗窃和破坏的油田设施安保人员。
他们指挥系统松散，各部之间联络不畅，也压根就没有想到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致命的危险会从他们相对安全的侧后方——达古格和苏莱曼尼亚方向袭来！
凌晨2点整。
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火箭弹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