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兵我为王 第1230节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操,这味儿……”

  坐在副驾驶上的江峰嘟囔着,把脸上的多功能野战围巾又往上扯了扯,几乎盖住眼睛,“比俺们老家夏天沤的粪坑还冲!”

  没人笑他。

  车里的人都绷着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是怕,是恶心。

  那空气里的味道太复杂了——

  火药烧完的硫磺味、木头石块烧焦的糊味、尸体在高温下加速腐败发出的那股甜腻腥臭,最绝的是还有一种……

  像是烤肉烤过头了的焦糊味,那是人体蛋白质燃烧后的“杰作”。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浓稠得像是实体,糊在脸上,钻进肺里,洗都洗不掉。

  车队沿着入城的主干道缓慢推进。

  城中心的景象更是重量级。

  “飞行炮弹重点照顾区。”

  宋和平心里冷哼。

  只见道路两旁,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武装皮卡,现在东倒西歪,成了堆扭曲的废铁。

  有几辆被直接命中,炸得就剩个焦黑的底盘架子,上面的机枪、弹药连同乘员,估计都上天了。

  扭曲的钢铁支架支棱着,像现代艺术馆里那些让人看不懂的抽象雕塑,透着股死寂的狰狞。

  散落在地上的,除了碎玻璃、弹壳,还有不少带着尾翼的金属管——

  那是改装无人机的“杰作”,曾经让炮弹飞起来的翅膀,现在成了战争垃圾。

  但这些,都比不上那些“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宋和平的眼角扫过一堵断墙后面。

  趴着个家伙,手里还死死攥着AK,可上半身已经没了,被冲击波和预制破片撕成了烂肉,红的白的溅了半面墙。

  另一个家伙更绝,蜷缩在墙角的弹坑里,以为能找到安全感,结果连人带掩体被自上而下的攻击轰成了渣,只剩些难以辨认的碎块。

  最扎眼的是那辆被掀翻的卡车旁边。

  七八具尸体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堆在一起,看样子是想把这当临时指挥点或者集结地,结果被一架无人机盯上,一发入魂,来了个一锅端。

  残肢断臂甩得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液和碎肉像油漆一样泼洒在焦黑的车体和墙壁上,画出了一幅残酷到极点的抽象画。

  这几天天气好,伊利哥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一切,那些被无人机吓得早就连门都不敢出的极端分子甚至连同伙的尸体都不敢去收。

  不少炸烂在路边的尸体已经开始膨胀,皮肤泛着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无数的苍蝇,黑压压的一片,嗡嗡嗡地笼罩在上面,在失去生机的眼球和绽开的皮肉伤口上爬来爬去,忙得不亦乐乎。

  “呕——”

  路边传来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宋和平循声看去,是个靠着断墙的新兵蛋子,脸色惨白如纸,弯着腰吐得稀里哗啦,胆汁都快出来了。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默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递过自己的水壶,啥也没说。

  有些课,就得在战场上用最直观、最残酷的方式学。

  “清理队。”

  宋和平按下无线电,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纹,仿佛眼前这人间地狱只是施工工地,“标记区域,优先处理主干道和尸体堆积点。喷洒消毒剂,撒石灰,防止瘟疫。”

  仗打完了,胜利者不光要享受果实,还得捏着鼻子收拾烂摊子。

  最后,车队拐进城西一个相对完整的广场。

  这里被用带刺的铁丝网简单圈了起来,成了临时的俘虏营。

  好家伙,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起码三千多号1515武装分子,像被驱赶的牲口一样挤在满是瓦砾的空地上。

  外围是荷枪实弹的守卫,制高点上,轻重机枪的枪口森然对着圈内,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些俘虏,跟街上那些已经凉透的同伴比起来,不过是多了口气。

  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身满脸都是烟尘和干涸的血迹,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

  之前被极端思想灌输出来的那股子狂热劲儿,早他妈被连续几天的无人机轰炸给震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不少人身上带伤,胡乱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红的血迹。

  他们或蹲或站,挤在一起,很少有人说话,死气沉沉。

  偶尔有个别绷不住的,因为伤痛或者精神崩溃,发出压抑的呜咽或者哭喊,立刻会招来看守士兵严厉的呵斥,以及周围其他俘虏麻木甚至厌烦的目光——

  哭你妈哭,烦不烦!

  维持秩序的小队穿着厚重的防弹衣和头盔,谨慎地在俘虏群边缘巡逻,眼神锐利,防备着任何可能的骚动或者哪个想不开要拉人垫背的自杀式袭击。

  宋和平的车队在俘虏营边缘停下。

  他推门下车,没靠近,就站在车边,眯着眼打量这片“人海”。

  负责看管的营长小跑过来,敬礼道:“老板!初步清点,俘虏三千一百人左右,还在搜捕零星残敌。大部分健康状况很差,缺吃少喝,精神快垮了。正在分发基础口粮和水,甄别工作也开始了,重点是找高级头目和外籍人员。”

  宋和平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一片灰败的脸孔上扫过。

  这里面,有死硬的狂徒,有被暗网上1515外宣部门忽悠瘸了的本地青年,还有来自世界各地、做着“圣战”梦的傻逼。

  “看紧了,别出乱子。”

  宋和平开口交代道:“重伤的优先处理,但警惕性不能松。甄别要细,特别是可能知道巴斯穆跑哪儿去了,或者了解摩苏尔、提特里克布防情况的那些家伙,一定要好好审问,挖出点东西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后方,急需增派医疗物资、看守人员和运输车辆。”

  “放了?”

  一旁的江峰惊讶地问道:“这不怕放虎归山?”

  宋和平冷笑道:“这三千多张嘴,不能总搁这儿养着。如果是被忽悠来的,或者本地被迫参加1515组织的,危害性不大,放了就放了。”

  “是!”

  营长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宋和平站在原地,摸出口香糖扔进嘴里,让薄荷的冲击力令脑子更清醒一些,以便于思考接下来的问题。

  三千多俘虏,是个大麻烦,吃喝拉撒、看管防疫,哪样都不省心。

  但这也是个明确的信号——胡尔马图的1515从精神到组织,都彻底崩了!

  无人机的日夜不休的心理折磨,加上摩苏尔老家被端的后路断绝,把这些极端分子的神经彻底碾碎了。

  巴斯穆那孙子带着千把亲信跑路,说是战略转移,不如说是丢盔弃甲,把这些不算核心的成员当壁虎尾巴给扔了。

  早在两天前,无人机连就向自己汇报过,说胡尔马图出现溃兵逃走的迹象,询问要不要轰炸。

  宋和平让他们别轰炸。

  原因很简单,杀伤人员固然可以折损1515的武装力量,但放走这些人也有另外一层好处。

  但这个好处宋和平不能明说。

  那就是——养寇自重。

  一下子都把1515武装剿灭了,那么自己跟美国人的合作也就到头了。

  弄不好他们还会撕破脸,甚至答应过自己的军事承包合同也会作废。

  让1515继续在西北地区存在,只要自己拿下摩苏尔和提特里克这两个关键节点,配合北部的达古拉、苏莱曼尼亚等重镇,基本西北地区的控制权就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就不怕1515武装作妖。

  适当的作妖,能让伊利哥政府也好,美国人也好都还有求于自己,并且自己在西北地区控制多个城市也有充足的理由——不然让给他们美国人或者伊利哥政府军来接手好了。

  估计美国人也不至于蠢到在情况未能稳定的情况下让政府军接手,弄不好1515还会死灰复燃,地盘还会丢掉。

  这就是宋和平心底里的想法。

  只不过这事可不能说。

  道德不道德另说,光是萨米尔如果了解自己这种的想法,估计也会有意见。

  临时指挥部设在原胡尔马图市政厅,这楼还算结实,挨炸也没垮。

  里面各种通讯天线架得跟刺猬似的,设备嗡嗡作响,操作员通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总算有了点活气。

  宋和平刚踏进门,萨米尔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熬出来的疲惫,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兴奋。

  “老板,初步战果出来了!”

  萨米尔把手里的平板递过来,“城内清剿干掉大概八百,加上之前野外和无人机轰炸的战果,保守估计,巴斯穆集团报销了超过四千人!俘虏三千一。缴获的武器弹药还在点,数量不少。咱们的伤亡……控制得很好,主要是第一次交火时候付出的代价。”

  “巴斯穆呢?确认跑哪儿去了?”

  宋和平更关心这条大鱼。

  “确认了,沿着7号公路往提特里克方向,大概一千到一千五百人,车辆不多。无人机一直盯着呢,要不要……”

  萨米尔做了个切的手势。

  宋和平摇摇头,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让他跑。告诉赛力姆,把哈迪塞方向给我盯死了,防止提特里克那边的敌人出来接应,或者巴斯穆残部狗急跳墙南下流窜。再通知阿布尤,摩苏尔必须尽快稳住,恢复秩序,控制周边交通线。提特里克……”

  他的手指点在沙盘上那个被胡尔马图和摩苏尔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城市:“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沙盘上,胡尔马图和摩苏尔都插上了醒目的蓝色旗帜,代表着己方控制。

  提特里克那座孤城,像被两只铁钳死死夹住的核桃。

  “老板,还有件事……”

  萨米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低声说,“绿区那边传来风声,科特上校对咱们拿下摩苏尔……非常‘震惊’,觉得超出了原计划,火气很大。”

  宋和平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带着讥诮:“震惊?他除了躲在绿区办公室里骂娘,还能干啥?去向巴克达迪哭诉吗?投诉巴克达迪不给力?让我们占了摩苏尔?随便他!就让他惊着吧。”

  顿了顿又道:“给伊利哥政府的官方通报按规矩写,强调我们是为了切断1515东西联系,巩固反恐成果,属于战场临机决断。总得给咱们的‘盟友’留点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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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5章 利益与道德

  就在宋和平的部队有条不紊地接管胡尔马图的同时,一场与他相关的风暴,正在遥远的西利亚拉卡酝酿、爆发。

  拉卡,1515所谓“哈里发国”的地下指挥中枢里。

  墙壁上粗糙的水泥面反射着昏暗灯泡的光晕将人影拉长,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鬼魅。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巴斯穆这个懦夫!安拉会诅咒他的灵魂!他竟然敢丢下真主的战士,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自己跑了!”

  自封为“哈里发”的巴克达迪彻底失去了往日刻意维持的“神性”,他状若疯癫,一把将手中那份记录着耻辱的战报狠狠摔在厚重的木桌上,巨大的咆哮声在封闭压抑的地下空间里反复冲撞、回荡,震得几名核心幕僚面无人色,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胸腔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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