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桑德斯吐出一口带着薄荷味的气息，对着身边一个抱着加固型平板电脑的副手，用带着浓重鼻音的英语嘟囔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胡尔马图？该死的，比情报简报里描述的还要破烂和原始。我真怀疑那些五角大楼的文官是不是用二十年前的地图在规划。”
他的声音不小，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刚刚赶来的“解放力量”民兵耳中。
几乎就在直升机降落的同时，三辆漆皮斑驳、焊接着简陋钢板的破旧皮卡车，卷着滚滚烟尘，引擎嘶吼着冲了过来，在距离直升机降落点百米外一个急刹停下。
车上“咣当”跳下来大约十多名武装人员。
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的是杂色数码沙漠服，有的干脆就是平民服装外套着一件战术背心，手中持有的主要是各种型号老旧、护木磨损严重的AK系列步枪。
他们是萨米尔麾下，负责这片区域日常警戒与巡逻的“解放力量”民兵小队。
为首的小队长，一个名叫哈桑的小土木快步走上前，用阿拉伯语冲着那群正在忙碌部署的“不速之客”大声喊道：
“这里是‘解放力量’控制区！你们是什么人？未经许可，不得在此降落和部署军事力量！立刻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意图！”
然而，桑德斯仿佛根本没听到这警告，或者说，他听到了，但完全不屑一顾。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哈桑一下，只是摘下墨镜，用那双鹰隼般锐利而傲慢的眼睛扫过自己正在展开的手下，然后用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清的英语大声命令道：
“A组，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建立稳固的环形警戒，我不希望有任何不该靠近的人进入一百米内！”
“B组，加快速度！把那些宝贝装备都卸下来，优先架设通讯和侦测设备！”
“C组，别他妈光看风景，我要在半小时内看到这片区域所有可能的狙击点和火力点坐标标记在我的地图上！动作快！我们不是来度假的，没时间浪费在这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吐了出来。
“……别浪费在这些‘土著’身上。”
他那种彻底的无视和侮辱性的词汇，瞬间点燃了民兵们的怒火。
哈桑队长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再次上前几步，几乎是在吼叫，手臂用力地挥舞着：
“听着！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这里是‘解放力量’的防区！我们有我们的命令和规则！立刻停止你们的一切行动，报上你们的身份和目的！否则，我们将视你们的行为为敌对入侵，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这一次，桑德斯终于像是被苍蝇吵得有些不耐烦，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极度不耐烦和赤裸裸嘲弄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下哈桑和他身后那些装备简陋的民兵，然后用生硬但还算能让人听懂的阿拉伯语回应：
“我们是雷霆防务。”
他特意加重了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招牌。
“根据与美国中央司令部的直接协议，在此驻防，协助——注意，是‘协助’——区域安全。这里，是划定的侧翼‘协作区’，明白吗？协作。不是你们说了算的管辖范围。”
他特意再次强调了“与美国中央司令部的协议”，意图很明显，就是用华盛顿的虎皮来压人。
“协作？我们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外部力量进入我们防区进行‘协作’的通知！”
哈桑队长寸步不让，他身后的民兵们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枪口虽然还未完全抬起，但威胁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这里是我们的传统巡逻路线和前沿观察点！你们不能未经协商就在这里设立据点！这是我们的土地！”
“传统？哈哈！”
桑德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嗤笑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他用手拨了一下一个民兵手里的AK自动步枪枪管，不屑地嘲讽道：
“土著们，醒醒吧，你们的指挥官跟美军达成了协议，现在，这里的安全由更专业的人来负责。你们那些过家家的‘传统’巡逻，可以往后挪挪地方了，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玩去。”
他话语中那股居高临下的种族优越感和对当地武装力量的彻底轻视，如同汽油浇在了本就炽热的火堆上。
“你说什么？！”
“混蛋！”
“滚出我们的土地！”
民兵们群情激愤，纷纷怒吼着，彻底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哗啦的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桑德斯和他附近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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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嚣张的雷霆防务
在民兵们的枪口对准这些老美雇佣兵的同一瞬间，雷霆防务的雇佣兵们也展现了他们惊人的反应速度。
原本在构筑防御圈和卸载装备的人员，几乎在民兵举枪的刹那，便齐刷刷地调转枪口，更先进的M4A1卡宾枪和班用自动武器瞬间锁定了对面的民兵。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火药味，双方在空旷的沙地上形成了尖锐的对峙，剑拔弩张，任何一点微小的火花都可能引爆全面冲突。
消息如同被惊动的蜂群，迅速传回了位于胡尔马图镇中心的指挥部里。
负责值班的江峰听完汇报后快步走进宋和平的办公室，语气急促说道：
“老班长，雷霆防务的人搞事情了！果然不出所料，刚到没多久就和萨米尔的人在东南侧翼的4号区域对峙上了，差点交火！对方态度极其嚣张，领头的是个叫桑德斯的前海豹军士长，根本不屑于和我们的人沟通，强行要占据我们的前沿观察点，还出言侮辱那些民兵。”
宋和平正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摩苏尔方向的一个敌我交错区域，分析着刚刚送回的最新情报。
闻言，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记号笔，走到地图前，在上面将“4号区域”用红笔圈出。
“4号区域……”
宋和平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视野开阔，前方控制力强，扼守着通往摩苏尔的那条辅助通道和附近几个可以提供补给和信息的小村庄……位置确实不错，是个钉钉子的好地方。”
他的手指在那个红圈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一丝冷嘲：
“这个桑德斯还是有点本事的，他很会挑地方，一来就想掐住我们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小咽喉，既展示了存在，又能就近监视我们的动向。”
“要不要让萨米尔那边态度再强硬一点？甚至我们可以增派一些人手，把他们从那里逼走？”
江峰提议道：“不能让他们这么舒服就把钉子砸进来！”
宋和平缓缓摇了摇头：“不，暂时不用。协议墨迹未干，我们如果直接动用武力驱赶，正好落人口实，给了温斯洛和科特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干涉借口。他们巴不得我们首先破坏这份脆弱的‘谅解’。”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江峰，一个清晰而狠辣的计划在他脑中已然成形。
“告诉萨米尔，”
宋和平下达了明确的指令，“让他的人，立刻从4号区域撤下来。保持克制，避免任何直接交火。把那个前沿观察点……暂时‘让’给他们。”
江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但当他看到宋和平眼中那熟悉的光芒——
那种老练猎手布设陷阱时的冷静与耐心时，他立刻明白了过来。
宋和平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平静地说道：“但是，从今天起，4号区域周边，我们所有原有的例行武装巡逻，全部暂停。附近那三个村庄的民间联络点和补给点，人员暂时撤离，停止一切公开活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继续道：“另外，想办法‘不小心’地让关于1515有小股侦察部队或自杀式袭击小组可能在那个区域活动的‘模糊情报’通过‘适当’的渠道流传出去。记住，情报要模糊，来源要间接，真伪难辨最好。另外，让萨米尔发动他在西北各处的内线，散布我们在4号区域兵力减少，存在防御缺陷的消息。”
说最后，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还有……停止向那边供应淡水，停止我们在通往4号区域运输通道的巡逻任务，让那些美国人要水的话自己去弄，或者来胡尔马图城里自己运送，从这里到4号区域的检查站有十几公里，如果1515的人聪明，会在这里做文章……”
江峰闻言，双眼亮了起来，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我明白了！你是想……借刀杀人？或者，至少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待在那边喝西北风，不得安生？”
“借刀杀人？那太明显，也便宜了他们。1515的人也不是傻子，不会轻易为我们火中取栗。”
宋和平冷冷一笑：“我要的是，让他们自己觉得，这块他们眼中的‘风水宝地’变得孤立和危险。让他们在那里时刻保持高度紧张，监听频道里却只有静电噪音，派出巡逻队只能抓到几缕风沙，连个有价值的鬼影子都摸不到。让他们无法从当地获得补给甚至是一杯干净的饮水。让他们所有的‘专业经验’和‘高科技装备’在无尽的孤立、猜疑和疲惫中慢慢耗尽效能。”
他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片丘陵地上正在发生的对峙。
“同时，我们要让华盛顿和五角大楼那边的官僚们清楚地看到，这支被他们寄予厚望、用来‘制衡’我们的‘专业力量’抵达前线后，除了浪费宝贵的资源和制造盟友间的摩擦，在真正的战场上毫无建树，甚至可能因为他们的傲慢，而成为一个需要额外保护的负担和弱点。”
宋和平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棋子，落在命运的棋盘上：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们耐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和孤立，自己想搞点小动作来打破僵局，或者‘不小心’越过了我们划下的、他们并不知道的界线，踩到了我们真正核心的利益区……比如试图向镇子方向渗透侦察，或者干扰我们的其他补给线……”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江峰：
“那到时候，发生任何‘意外’，比如遭遇了‘身份不明’的伏击，或者踩中了‘1515遗留’的简易爆炸装置，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或者运气不好了。毕竟，这片土地，可是危机四伏，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不是吗？”
江峰彻底明白了宋和平的意图。
这不是简单的退让，而是以退为进，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网。
不能直接违反协议赶走他们，但有的是办法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前特种兵们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水土不服”，什么叫“无形的墙”，最终要么灰溜溜地自行收缩活动范围，要么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意外”中，彻底退出这场他们本就不该深入参与的游戏。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滴水不漏，让他们有苦说不出！”
江峰信心满满，眼中闪烁着对宋和平策略的敬佩。
这才是他熟悉的老班长，善于利用规则、环境和人心，用最小的代价，达成最有效的战略目的。
“嗯。”
宋和平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了那份关于摩苏尔的情报，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法拉利和白熊他们明天到达胡尔马图，你让后勤的人准备下，明晚给他们接接风。”
“他们要到了？！”
江峰喜出望外。
“已经很久没见法拉利他们了，怪想念的，他们来是和你商量阿富干的事？”
“对。”
宋和平说：“美国人给了我们一份后勤承包合同，每年价值六个亿美元的合同，但我想着……他们不会给我们这么大的甜头，我估摸着这块糖里有毒，这边的事暂时我还抽不开身，法拉利先过来这里跟我们汇合，然后大家合计合计拿出一个方案，一个月后他们先去阿富干打前站，我拿下提特里克后再去阿富干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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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0章 拆，给我拆空！
胡尔马图东南侧翼，4号区域检查站。
夕阳像是正在冷却的熔炉，将最后的光与热倾泻在这片荒凉的丘陵地带。
原本飘扬着“解放力量”旗帜的前沿据点此刻已经悄然易主。印有雷霆防务（Thunderbolt Security Solutions）黑黄闪电标志的沉重装备箱，像入侵的甲虫一样散落在布满车辙的围墙内空地上。
几名穿着顶级MultiCam沙漠作战服的雇佣兵正熟练地架设着便携式卫星通讯天线和远程地面传感器系统，动作麻利却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生疏。
围墙的制高点上，取代了以往民兵们身影的是抱着加装各种昂贵附件的M4A1卡宾枪的雷霆防务的哨兵，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正被暮色一寸寸吞噬的荒野。
检查站的主体建筑，那栋原本能舒适容纳一个连兵力二层楼房，此刻在渐暗的天光下，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人骨架，显得格外空旷。
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干净。
是的，干净得令人发指。
仿佛一个饿了三天的家伙用舌头彻底舔舐过的食物盘子。
小队长哈桑紧握着无线对讲机，太阳穴附近青筋暴跳。
萨米尔亲自打来的电话里，那严厉而不容置疑的语气还在他耳边回响。
尽管胸腔里憋着一股几乎要炸裂的屈辱和不甘，他还是死死咬着后槽牙朝着周围那些同样双眼喷火民兵兄弟们下达了命令：
“撤！执行命令！把所有属于我们的东西，所有！一颗螺丝钉，一块木板，都给我带走！绝不给这些傲慢的侵略者留下任何一点能用的东西！”
这道命令被怒火中烧的民兵们不折不扣地，甚至带着一种创造性的破坏欲，超额地执行了。
他们像高效的工蚁一样，在建筑内外快速穿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