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我们这边遇到了麻烦。”
桑德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将抵达4号检查站后发生的一切,从库尔德民兵的“净身出户”到宋和平那番滴水不漏的推诿表演,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向科特汇报了一遍。
通讯那头,科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桑德斯说完,听筒里才传来低沉而愤怒的声音:
“这个该死的、自以为是的宋!他这是在公然挑衅!他在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下三滥手段告诉我们——在西北地区,他才是说了算的地头蛇!”
但出乎桑德斯意料的是,科特的语气很快又发生了一丝转变,带上了一种近乎兴奋的意味:
“不过,桑德斯,从战略层面看,你们干得非常漂亮!至少,我们几乎兵不血刃地,就在那个至关重要的战略节点上,成功地钉下了我们的钉子!我原本预想了最坏的情况,宋和平会激烈反对,甚至不惜爆发局部冲突来阻止我们进驻,没想到,他居然如此‘配合’地‘让’出来了?这倒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对我们还是心存忌惮的!4号检查站的位置太关键了,控制了那里,就相当于扼住了胡尔马图东南方向的咽喉,不仅能有效监视摩苏尔和提克里特之间1515武装的调动情况,更能像一把抵在腰眼上的匕首,直接威慑和监视胡尔马图镇本身!这是我们实现逐步渗透、最终控制整个区域战略构想的第一步,也是最坚实的一步!”
科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他的脑海中已经迅速勾勒出了一幅以4号检查站为支点,逐步向外辐射控制力的宏伟蓝图:
“你们务必坚持住!生活物资的问题交给我来解决。我会立刻协调相关部门以最高优先级,用最快的速度给你们空投必需的补给品!最晚明天傍晚之前,第一批物资一定送到你们手上!至于宋和平……哼,暂且让他再得意几天。等我们在那里彻底站稳脚跟,构筑好完善的防御和监视体系,我会逐步给你增派更多经验丰富的人员和重型装备。我们要以4号检查站为核心,在胡尔马图周围编织一张无形的网络!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宋的,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明白,上校!我们一定会守住这里,把它变成前哨!”
科特的保证像一剂强心针,让桑德斯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
只要有来自后方的稳定补给,眼前的困难总是可以克服的。
然而,就在他与科特的卫星通话尚未完全结束,正在讨论具体物资清单细节的时候——
“头儿!头儿!紧急呼叫!是曼斯小队!他们出事了!”
负责值守战术电台的通讯兵突然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利刺耳,瞬间打断了卫星通讯的对话。
桑德斯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对科特说一句“稍等”,一把抢过通讯兵手中的送话器,几乎是吼叫着问道:
“这里是桑德斯!曼斯!报告你们的情况!立刻报告!”
几分钟前,胡尔马图城外约十二公里处,一段遍布碎石和沙土的废弃古道。
曼斯小分队的两辆皮卡,正开着功率全开的远光灯,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艰难前行。
大灯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和弥漫的尘土中剧烈摇晃,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十米坑洼不平的路面。
周围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和嶙峋怪异的风化岩群,在车辆灯光下投射出如同蛰伏巨兽般狰狞扭曲的影子,随即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曼斯坐在后车的副驾驶位上,警惕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他参与过无数次在阿富干山区执行秘密行动,拥有着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但此刻,行驶在这片完全陌生、被敌人渗透得像筛子一样的土地上,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不断拍打着他的神经。
周围太安静了,只有引擎单调的嘶吼和轮胎碾压碎石的噪音。
这种死寂,往往预示着致命的危险。
在距离道路约两百五十米的一处背风沙丘顶端,五名身披粗糙的、与沙地颜色浑然一体的沙漠伪装布、脸上用深色油脂和泥土涂抹得只剩下眼白的武装人员静静地匍匐在沙地里。
他们是1515“黎凡特国”武装麾下的一支精锐侦察兼游击小队,长期活跃在摩苏尔至胡尔马图之间的这片区域。
他们对这里每一条干涸的河沟、每一座沙丘的走向、每一块可以藏身的岩石都熟悉得如同自己手掌的纹路。
领头者是一个脸颊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头目,透过一具从政府军手中缴获的PKM通用机枪的简易机械瞄具,死死地盯住那两辆逐渐驶入他们最佳伏击射程的皮卡。
他们今晚原本的任务是监视“解放力量”民兵的巡逻路线,寻找薄弱环节进行骚扰或抓捕落单人员。
但就在黄昏时分,他们通过一个据说与胡尔马图内部某些“有心人”有联系的渠道,收到了一条语焉不详却极具诱惑力的神秘线报,暗示今晚可能会有“装备精良、价值极高”的目标,沿着这条废弃古道前往胡尔马图。
刀疤脸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车辆移动,他注意到这两辆车行驶得非常谨慎,前后保持着大约二十多米的距离——
这显然不是本地民兵那种一窝蜂挤在一起的作风,而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的做法,可以有效避免被一枚IED或一次火力突袭就团灭。
这个发现,反而更加印证了线报的价值,让他眼中的贪婪和杀意更盛。
“目标确认……非本地武装……保持距离,很有经验……”
刀疤脸用极低的声音向身旁负责引爆的同伴传递着信息,
“准备……听我命令……盯着头车……”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头车右前轮即将碾过的那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二致的沙地——
那里,埋设着一个用大口径迫击炮炮弹改造、由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作为遥控引爆装置的简易爆炸装置(IED),威力足以将掀翻一辆轻型装甲运兵车。
负责引爆的袭击者是一个满脸稚气但眼神狂热的年轻人,他显得有些激动。
手指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诺基亚手机举到眼前,脏兮兮的拇指悬停在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上方,只等最后的口令。
“保持车速!注意两侧沙丘和岩石后面!后车,跟上距离,别掉队也别太近!”
曼斯通过车载电台,再次提醒后面的车辆。
作为一名老兵,他敏锐的战场直觉疯狂地报警,这段地形实在太经典了——
两侧的风化岩石和沙丘提供了天然的隐蔽接近路线,简直就是为伏击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就在头车的右前轮,沉重地碾过那片死亡沙地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地都为之撕裂的恐怖爆炸声,猛然炸响!
一团巨大而炽热的橘红色火球从第一辆皮卡的车底狂暴地腾空而起!
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皮卡像个玩具一样猛地掀离地面,在空中完成了慢动作般的侧翻,然后轰然砸向坚硬的地面!
剧烈的爆炸几乎将头车从中间撕裂!
驾驶室在瞬间被挤压变形、解体,车窗玻璃化为齑粉,轮胎和扭曲的金属零件伴随着人体的残肢断臂被狂暴地抛向四面八方。
浓烈的黑烟混合着沙尘冲天而起,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硝烟味。
IED!
“IED!IED!所有人,下车!寻找掩体!快!快!快!”
曼斯在第二辆皮卡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的瞬间,就声嘶力竭地对着电台狂吼,同时用肩膀猛地撞开车门,抱着步枪一个利落的战术翻滚,扑向路边一个勉强能提供遮蔽的浅坑,大量的沙土被震落,几乎将他半个身子埋住。
几乎就在爆炸声浪尚未完全消散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PKM通用机枪那特有的扫射声混合着AK-47突击步枪节奏分明的单发和短点射声,从道路左侧和右侧的黑暗中传来!
密集的子弹泼水般射向刚刚停稳的第二辆皮卡车身上。
叮叮当当!
噗噗噗!
子弹砸在皮卡加装的防弹钢板上,发出刺耳的爆响和跳跃的火星;车窗瞬间被穿出无数孔洞,防弹玻璃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车身的蒙皮被打得千疮百孔。
跳下车的一名雇佣兵还没来得及完全蹲下,一发子弹就擦着他的头盔边缘飞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吓得他冒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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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2章 冷眼吃瓜
“敌人在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机枪手!压制三点钟方向那个沙丘顶的PKM!其他人,跟我集中火力,打九点钟方向那些岩石后面的步枪手!交叉掩护!别慌!”
曼斯好歹也在美军特种部队里混过十年时间,在极度震惊和肾上腺素飙升的双重作用下,他反而进入了一种异常的冰冷和清醒状态。
很快,他根据枪口焰判断出敌人的大致方位,用最大的声音嘶吼着下达指令,试图稳住阵脚。
头车两人此时全部阵亡,幸存下来的四名雷霆防务雇佣兵展现出了他们作为前特种部队成员极高的军事素养和临战反应。
尽管遭遇突袭,内心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但他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凭借着本能和训练,迅速扑向最近的掩体——皮卡相对坚固的引擎盖和后轮后方、路边几块较大的岩石。
两名队员迅速操起车上的M249班用自动武器,朝着三点钟方向沙丘顶上那挺不断喷吐火舌的PKM机枪位进行猛烈的压制性射击。
哒哒哒哒——
哒哒哒——
M249特有的射击声响起,长长的弹链飞速缩短,黄澄澄的弹壳叮叮当当地抛洒在车旁,形成一小堆。
密集的5.56mm子弹打在沙丘上,激起一连串的沙柱,暂时压制住了1515武装分子的凶猛火力。
与此同时,曼斯和另外一名队员,则利用岩石和浅沟的掩护,用手中的M4A1卡宾枪以极其精准快速的双发点射,顽强地朝九点钟方向那些在岩石间不断闪现1515步枪手开火。
他们的射击极其刁钻,往往能抓住对方探头射击的瞬间进行反制,逼迫对方缩回掩体。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战术动作不可谓不标准,射击精度不可谓不高。
然而,1515武装分子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完美的先手,更重要是他们对这片土地深入骨髓的熟悉。
1515的伏击者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他们极其狡猾和耐心。
他们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夜色的掩护,老鼠般在岩石和沙丘间快速移动,打几枪就立刻变换射击位置,从不在同一个地方暴露超过十秒钟。
他们对这里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凹陷、每一条可供快速机动的沟壑都了如指掌,移动起来悄无声息,让曼斯等人很难锁定他们的确切位置。
而且,他们的火力配置层次分明,PKM机枪负责持续性的压制和吸引注意力,而分散的步枪手则从不同角度进行精准的短点射骚扰,让雇佣兵们疲于应付,无法组织有效的突围。
“呃啊!”
正在操作M249进行压制射击的队员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一发不知从哪个刁钻角度射来的AK子弹击中了他没有防弹板保护的左上臂,鲜血瞬间飙出,染红了他大半个袖子。
“FUCK!去死!”
他咬紧牙关一边痛骂一边死死扣住扳机没有松开,继续朝着大致方向倾泻子弹,但压制效果明显减弱。
“烟雾弹!快!扔烟雾弹!我们需要掩护,撤离这片开阔地!”
曼斯一边快速更换打空的弹匣,一边朝着身旁的队员大吼。
他清楚地知道,继续被困在这条毫无遮蔽的公路上,面对熟悉地形、占据制高点的敌人,他们只有被慢慢耗死这一个结局。
靠近曼斯的一名队员闻言,立刻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颗M18烟雾弹,拔掉保险销,奋力朝着车队前方扔去。
“嗤——”
白色的、浓密的烟雾迅速从罐体中喷涌而出,开始在夜风的吹拂下弥漫开来,试图在雇佣兵和伏击者之间形成一道视觉屏障。
然而,就在烟雾刚刚开始遮蔽视线,曼斯等人准备借助烟雾向侧后方河床深处撤退的瞬间,情况突变——
“RPG!!!”
负责警戒另一侧的队员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的警告!
只见一枚RPG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炽热尾焰,从九点钟方向一块巨岩的后方猛然窜出,以极高的精度,直直地撞向了第二辆皮卡脆弱的引擎盖部位!
“轰隆!!!”
爆炸响起!
火箭弹战斗部装填的粗制黑索金炸药发生了猛烈的爆炸,瞬间将皮卡的引擎舱炸得四分五裂,各种零件和车体碎片天女散花般飞溅!
熊熊大火立刻从残骸上冲天而起,炽热的火焰吞噬了整辆车,将周围几十米的范围照得如同白昼,也彻底断绝了他们依靠车辆快速撤离的最后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