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斯喘着粗气，重新稳住方向。
“干得好。”
他简短地表扬了一句，再次踩下油门。
“最后一公里！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
当4号检查站那布满沙袋和防爆笼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但桑德斯的心依旧悬着。
检查站瞭望塔上的探照灯已经亮起，光柱在暮色渐深的旷野中扫视，留守的哨兵已经察觉到了外面的不平静。
今晚注定不能安生了。
“雷霆-4，这里是牧羊人，请求入站！重复，牧羊人请求入站，携带伤员！”
桑德斯抓起电台，呼叫检查站。
“雷霆-4收到，开门！快！”
留守人员急切的声音传来。
沉重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防弹越野车的轮胎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辆还没完全停稳，桑德斯就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快！有个重伤员需要立即处理！”
他的吼声在相对封闭的庭院内回荡。
早已待命的几名留守雇佣兵和唯一的随队医务兵七手八脚地将伤员从车里抬出，快速送往主建筑一楼临时设立的医疗点。
看着伤员被抬走，桑德斯这才感觉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点。
主楼内，昏暗的应急灯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名腹部中弹的年轻雇佣兵被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坚固的墙角。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厚厚的止血绷带几乎瞬间就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透，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
伤员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无人能懂的呢喃。
桑德斯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紧锁。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子弹可能伤及了内脏，虽然做了急救处理，但这不顶事……
必须立刻手术，否则……
他拍了拍伤员冰凉的脸颊：“撑住，小子。直升机马上就到，带你回家。”
说完，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4号检查站，这个由废弃边境前哨改建的据点，此刻仿佛成了狂暴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两层的水泥主楼是最后的堡垒，外围的防爆笼、沙袋墙和铁丝网构成了脆弱的环形防御。
“通讯兵！电台拿过来！”
桑德斯大声喊道。
“在，头儿！”
一个剪着板寸的金毛雇佣兵背着AN/PRC-155单兵电台快步上前。
“接巴克达公司值班室，使用紧急频道，优先级Alpha（最高）。”
桑德斯语速很快，同时从胸前的弹匣包里掏出一张边缘磨损的防水卡片，上面印着复杂的识别代码和备用频率。
“明白！”
菜鸟蹲下，将电台放在相对平稳的地面上，手指在键盘和旋钮上飞快操作，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很快，电台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加密信号特有的静电噪音，随后被解码成一个清晰但略带电子延迟的女声。
“这里是巴克达雷霆。请通报你的身份和请求。”
女声的语调冷静、专业，仿佛来自另一个和平的世界，与检查站内弥漫的死亡气息格格不入。
桑德斯从菜鸟手中接过送受话器，大声道：“鹰巢，鹰巢，这里是雷霆-4号检查站，代号‘牧羊人’。身份验证码：01TFNSW。重复，01TFNSW。”
短暂的停顿，电台另一端传来敲击键盘的微弱声音。
“验证通过。请报告情况。”
“我处于当地时间21：45遭遇伏击，地点在4号检查站西北5公里处。现有重伤员1名，生命体征不稳定，急需医疗后送。伤员情况危重，无法承受陆路转运颠簸。请求立即派遣医疗直升机前往我位置。坐标：网格 38S MB 45132 87659。着陆区为检查站内部庭院，已清理并标记，可使用烟幕弹或IR频闪灯识别。警告：着陆区周围仅有轻武器防御，区域威胁等级……高。重复，威胁等级高。”
桑德斯语速很快，但每个单词都清晰可辨，确保信息传递无误。
“收到，牧羊人。正在核查可用航空资产。当前空域情况复杂，接获报告称该区域可能有零星防空火力。请确认你处是否具备临时空中管制或压制敌方防空能力？”
“否定，鹰巢。我们缺乏有效的防空武器及压制火力。仅有轻武器和少量M72 LAW反装甲火箭筒。请求优先派遣，并强烈建议医疗直升机配备武装护航或采取低空突防方式进入。”
桑德斯强调道，他必须让后方清楚地意识到前方的极端危险。
“明白。正在协调‘匕首’飞行小队，预计抵达你处时间（ETA），约45分钟。请确保着陆区安全，并准备好信号标识。‘匕首-21’将与你建立直接联络，频率122.5 MHz。保持通讯畅通。”
“45分钟……收到，鹰巢。”
桑德斯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45分钟，在敌情不明、自身伤亡惨重的情况下，每一秒都可能发生变故。
“我们会守住着陆区。请尽快！重复，请尽快！”
“指令已确认，牧羊人。‘匕首-21’呼入时使用识别码‘蓝色6’。保持频道清洁。鹰巢完毕。”
通话结束，桑德斯将送受话器递还给通讯兵，刚想下令让所有人检查弹药，加固工事，准备迎接直升机，突然，挂在肩头的单兵电台里传来了外围警戒哨急促而紧张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头儿！有情况！正东方向，大约一百五十米，土路上出现一辆民用皮卡，丰田海拉克斯，型号老旧，移动缓慢！”
桑德斯眉头瞬间拧紧，立刻抓起单兵电台回应：“前哨一号，描述车辆状态！有无乘员观察？车辆负载情况？”
“车辆后厢覆盖深色帆布，无法确认内部负载！驾驶室只有司机一人，但……动作很僵硬，几乎不观察路况！通过夜视仪观察，车窗颜色异常深，疑似加装装甲！感觉……非常可疑，头儿！不像迷路的平民！”
哨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桑德斯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描述，太典型了。
“所有人注意！非预定车辆接近！非对称威胁警告！各就各位，进入防御位置！前哨一号，继续观察，启动‘绊线’协议，精确射手就位！”
桑德斯一边快速下达指令，一边如同猎豹般冲出房间，沿着摇摇欲坠的水泥楼梯向楼顶观察平台狂奔。
作战靴踩在满是碎石和灰尘的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嘎吱声。
他刚冲到二楼楼梯拐角，还没来得及踏上通往楼顶的最后几级台阶，单兵电台里突然爆发出哨兵几乎是破音的嘶吼，充满了绝望和惊骇：
“VBIED！是汽车炸弹！他加速了！朝我们冲过来了！开火！自由开火！”
那是值班分队长的声音。
“该死！”
桑德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用肩膀猛地撞开楼顶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冲了出去。
傍晚昏暗的光线下，通过四目全景夜视仪提供的泛着绿光的视野，他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那辆原本慢吞吞的皮卡此刻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排气管冒出浓黑的尾气，车前灯如同猛兽睁开的双眼骤然亮起，两道惨白的光柱撕裂了渐深的沉沉夜幕。
这玩意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正直愣愣地朝着检查站相对薄弱的东侧围墙全速冲来！
速度在短短两三秒内提升到了极致！
“FUCK！自杀式卡车！”
桑德斯一边惊叫，一边冲到楼顶的围栏旁，抬起手中的SOPMOD-M4卡宾枪对准挡风玻璃处司机位置连连扣动扳机。
呯呯呯——
呯呯呯——
弹着点出火花四溅。
“加装了钢板！SH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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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4章 钢铁死神
“接敌！正东方向！VBIED！”
桑德斯的吼声通过单兵电台传遍了整个检查站。
几乎在他发出警告的同时，检查站的火力点如同被惊醒的毒蜂巢，瞬间开始了猛烈的反击！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M4A1卡宾枪的短点射、M249班用自动武器持续不断的扫射声骤然响起，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洒向那辆疯狂的死亡卡车。子弹击打在加厚的钢板和防弹玻璃上，迸溅出连绵不绝的耀眼火花，发出“叮叮当当”如同打铁般的脆响。
然而，这辆皮卡显然经过了丧心病狂的改装，普通的5.56mm步枪弹打在它的正面装甲上，除了留下密密麻麻的凹坑，根本无法彻底穿透击沙里头的成员。
皮卡车像一头无视蚊虫叮咬的蛮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继续疯狂冲刺！
“见鬼！是重装甲VBIED！打不穿！”
楼下掩体后，有人绝望地大喊。
“镰刀！打驾驶室！找它的观察窗缝隙、车门铰链！阻止驾驶员！”
桑德斯趴在楼顶边缘的矮墙后，对着电台咆哮，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变形。
在检查站东南角的沙袋掩体后，代号“镰刀”的精确射手已经将他的M110半自动狙击步枪架在了沙袋上。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盲目扫射，而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半口，屏住呼吸，然后透过Schmidt & Bender 3-12×50 PM II瞄准镜，牢牢锁定了那个在剧烈颠簸的车辆中，于防弹玻璃后模糊而扭曲的人影。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随着车辆的颠簸和自身的心跳微微晃动。
镰刀的眼神冰冷，手指均匀地预压扳机。
他在寻找，寻找那稍纵即逝的射击机会。
突然，他注意到了驾驶座侧窗下方，装甲板与原始车体焊接处，有一条因为工艺粗糙而留下的、不足四指宽的缝隙！
机会来了！
“下地狱去吧！”
他心中默念，扣动扳机的食指猛然发力！
“砰！”
一声沉稳而干脆的枪响划破空气。
7.62×51mm NATO弹头以极高的精度钻进了那道致命的缝隙！
瞄准镜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驾驶员的头部猛地向后一仰，一团混杂着脑组织和骨碎的暗红色污迹“噗”地喷溅在车窗内侧，迅速蔓延开来。
“目标驾驶员，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