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将人体打得支离破碎。
阿兹被按倒在地,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他抬起头,看到一名革命卫队特种兵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名士兵戴着先进的 FAST头盔,盔上装有夜视仪,脸上涂着迷彩油,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波斯的革命卫队序列里,能有这种单兵装备的只有一个部队——法提欣!
“阿兹·阿尔-巴德里?”
一名士兵用带有波斯口音的阿拉伯语问道。
阿兹想要啐他一口,但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带走。”
士兵简洁下令。
失去指挥中枢后,1515武装的抵抗迅速瓦解。
革命卫队的装甲部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将原本密集的追击队形切割成数块。
被分割包围的武装分子要么投降,要么在绝望中发动自杀式冲锋,然后被机枪和火炮成片收割。
夜色完全降临时,战场已经基本安静下来。
只有零星的枪声还在响起,那是革命卫队士兵在清剿最后的顽抗分子。
大部分地区,战斗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收押俘虏和清理战场的工作。
探照灯和车灯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和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数以千计的1515武装分子双手抱头,跪在沙地上。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脸惊恐。
革命卫队士兵持枪警戒,有条不紊地将俘虏分批押往临时设立的战俘营。
战场另一侧,医疗兵正在抢救伤员——
主要是己方伤员和少数有价值的俘虏。
至于普通的1515伤兵,得到的只是最基本的止血包扎,然后就被扔到俘虏堆里。
装甲车辆在战场间穿梭,工兵部队正在清理道路,回收还能使用的装备。
不时有地雷或未爆弹药被发现,排爆专家小心翼翼地前往处理。
“报告将军,初步战果统计。”
一名参谋向阿凡提敬礼,“击毙敌军约八千至九千人,俘虏两千四百余人,其余溃散。缴获各类车辆两百余辆,武器弹药无数。”
阿凡提站在他的指挥车旁,看着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军损失?”
“阵亡六十七人,伤一百六十三人,其中重伤三十四人。损失装甲车两辆。”
这个交换比堪称恐怖。
但阿凡提知道,这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部队有多强大,更多是因为突然性和装备代差,更重要的是,宋和平已经跟这支两万余人的1515武装撕扯了整整一天,对方也是疲惫之师,自己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何况,这支1515武装根本没有做好应对正规军装甲突击的准备。
“将军,宋和平的部队正在接近。”副官报告。
阿凡提抬头望去,南方地平线上,一列车队正在驶来。
领头的是几辆改装过的武装皮卡,车顶架着重机枪。
车队中央,一辆看起来不起眼的装甲越野车格外醒目。
阿凡提整理了一下军装,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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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4章 阿凡提的最后一块拼图
宋和平跳下车,第一眼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战场。
即使在夜色中,借助车辆灯光,也能看到遍地的残骸和尸体。燃烧的皮卡冒着黑烟,沙地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远处,成群结队的俘虏正被押送着走向临时营地。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凡提正站在一辆T-72S坦克旁,与几名军官交代着什么。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宋和平也能认出那位老朋友特有的指挥手势。
阿凡提似乎心有感应,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宋和平穿过硝烟还未散尽的战场,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声响,不时需要绕开散落的武器残骸和还未收殓的尸体。
阿凡提也向他走来,身后的参谋人员默契地停下脚步,保持了一段距离。
在距离三米处,两人同时停下。
“宋!”阿凡提首先开口,他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看来你又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宋和平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和血污的作战服,又看了看阿凡提整洁的圣城旅数字迷彩——只有靴子上沾了些沙土。
他扯了扯嘴角:“总得有人在前线拼命。不像某些人,坐在坦克里看风景。”
“我的坦克刚才至少碾过了二十个1515的疯子。”
阿凡提走上前,没有握手,而是用力拍了拍宋和平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宋和平微微晃了晃,“你没事就好。接到你的紧急信号让我出动时,我正在边境线上喝茶。”
“你那‘喝茶’的阵仗可不小。”
宋和平看了一眼远处还在燃烧的战场,“一万五千人,整个圣城旅精锐尽出吧?德黑兰那些老头子这次怎么舍得下血本了?”
阿凡提的笑容变得深邃起来:“当他们听说,有人要在伊利哥给我们开一扇通往西利亚的侧门时……再吝啬的老头子也会变得慷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只有老友之间才懂的默契。
这几年来共同策划的行动,还有无数次加密频道里的长谈——所有的过往合作在这一刻凝聚成无需多言的信任。
“找个安静地方?”
宋和平做了个手势,“我需要知道德黑兰的底线,你也需要知道我的下一步。”
“早就准备好了。”阿凡提转身带路,“我的指挥车里有你喜欢的龙井——去年专门派人去买来的,一直留着想送给你,今天专门带过来给你品尝。”
装甲指挥车旁掰开了行军桌子和炉子,茶香氤氲。
阿凡提熟练地冲洗茶具,手法娴熟得不像个波斯将军,倒像个东方茶艺师。
宋和平靠在简易座椅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尝尝。”阿凡提将茶杯推过来,“虽然比不上你们国内的特级品,但在这鬼地方,已经是奢侈品了。”
宋和平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喉而下:“不错。算是不错的茶了。”
阿凡提也端起茶杯:“喝茶能让人清醒。而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清醒。”
茶过两巡,话题转入正事。
阿凡提放下茶杯,表情严肃起来:
“老宋,说真的,两个月前你向我提出计划时,我向德黑兰汇报,他们觉得你疯了。在伊利哥这个多方博弈的泥潭里,同时周旋于美军、政府军、1515和各路部落武装之间,还要为我们开辟一条从波斯经伊利哥北部直达西利亚的安全走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但我赌你会赢。我用我在圣城旅二十年的声誉做担保,说服了最高委员会。”
宋和平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所以你亲自带队来了。”
“我不来,德黑兰那些官僚指派的指挥官,未必能完全理解你的战略意图。”
阿凡提身体前倾,“现在,拜伊吉、摩苏尔、基尔库克部分地区——你用了不到三个月,完成了我们多年想都不敢想的布局。什叶之弧最后一块拼图,就在今晚补上了。”
“还没有完全补上。”宋和平冷静地说,“提特里克还在1515手里。”
阿凡提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我要说的。阿兹被俘,他的部队损失过半,提特里克现在防守空虚。我的部队士气正旺,你的部队也需要一场大胜。如果我们联手,一周内就能拿下这座城市。”
他的手指在简易地图上划过:“只要拿下提特里克,我们在伊利哥北部就完全站稳了脚跟。然后我们可以西进,与西利亚的政府军会师,彻底打通这条走廊。届时,从德黑兰到贝鲁特,将形成一条连续的战略通道——”
“不能打提特里克。”宋和平打断了他。
阿凡提愣住了:“宋,这是最好的机会——”
“正因为是最好的机会,所以不能打。”
宋和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阿凡提,我们认识多久了?你什么时候见我打过无准备的仗?”
阿凡提皱起眉头,但没说话,等着宋和平的解释。
“你看看全局。”
宋和平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如果我们现在拿下提特里克,1515在伊利哥中部的最后一个重要据点丢失,他们会全面收缩战线。这意味着什么?”
“……美国人和伊利哥政府军在欧宰姆的压力会减轻。”阿凡提若有所思。
“不止是减轻。”宋和平转过身,“一旦美军在欧宰姆腾出手来,科特那个老狐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矛头转向我们。他现在已经看我不顺眼了,只是苦于被1515牵制。如果我们帮他解决了威胁……”
他盯着阿凡提:“你觉得,一个掌控了伊利哥北部三座重镇,还和波斯革命卫队‘公开’合作的PMC,华盛顿会容忍多久?别忘了,你我之间的‘私人友谊’是一回事,波斯革命卫队成建制出现在伊利哥境内是另一回事。”
两人陷入沉默。
只有通讯设备偶尔传来的电流声。
阿凡提缓缓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继续说。”
“第二,”宋和平坐回座位,“如果我们现在消灭1515在伊利哥北部的主力,那么这个恐怖组织的威胁就会大幅降低。届时,国际社会对美军继续留驻伊利哥的支持会减弱——而华盛顿正急于从这场战争中抽身。”
阿凡提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
“我是说,我们需要1515。”
宋和平笑道:“至少需要他们保持一定的威胁,继续在欧宰姆和提特里克方向牵制美军和政府军。只要恐怖主义的威胁还在,美军就必须留在这里,国际社会就必须容忍他们的存在。而只要美军还被牵制着……”
他顿了顿:“他们就没有足够的精力和资源,来对付我们这些‘次要问题’,那么,我们就有时间插手西利亚的局势。”
阿凡提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最后他苦笑摇头:“宋,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个军人,还是个深谙权术的政治家。”
“在这片土地上,你必须两者都是。”
宋和平平静地说道:“否则活不下去。”
这话触动了阿凡提。
他点点头,深有感触道:“没错,你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这次,我们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宋和平重新倒上茶,“养寇自重也好,维持战略平衡也罢,我们需要时间。拜伊吉的炼油厂需要恢复生产,摩苏尔需要重建秩序,萨米尔的部队需要训练整编……这些都需要时间。而给我们时间的最好方法,就是让美国人继续忙于应付眼前的‘主要威胁’。”
阿凡提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许久,他长出一口气:“我同意你的分析。那么接下来具体怎么做?”